?14發(fā)狂的幽靈
艾薇做了個詭異的夢,一個八歲的孩子,應(yīng)了神諭之兆,幾經(jīng)喪心病狂地摧殘,仍然活著,并為自己掙得一個證明的機會,孩子的臉很模糊,夢里的情境卻很清晰,仿佛是誰深藏腦海的記憶,痛苦、孤獨、自責(zé)、憤怒以及一絲溫暖,正是那縷溫暖,把他拽出死亡的絕境,她眨了眨眼睛,孩子的臉與另一張臉重疊,近在咫尺的男性臉龐,被伽爾稱為俊朗的臉龐,她下意識地后退,是他,是國王奧格斯特,以及他背后也稱得上俊逸的金色羽翼。
國王無言地望著表情復(fù)雜的艾薇,她似乎知道了什么,對了,慕尼說她能感覺到旁人的強烈情緒,難道說他剛才的回憶……
艾薇往床內(nèi)側(cè)縮了縮,“國王陛下,是您不加控制的回憶驚醒了我,不是我存心要窺探的?!辈恢獮槭裁?,此時的國王情緒外露,她甚至能知道他的疑惑。
國王笑了,很低沉,卻仿佛傳得很遠(yuǎn)的笑聲,“艾薇,我現(xiàn)在可以肯定,你不是凡人,你的醫(yī)術(shù)、使用匕首的手法,以及探知旁人思緒的能力。這些,許多人窮盡一生都無法具備其中之一,更不該是你這個最多十六歲的失憶少女,可以擁有的?!?br/>
艾薇比了個打住的手勢,“陛下,多謝謬贊?!彼娴臒o法解釋這些,因為沒人相信。
國王沒有如艾薇所愿,繼續(xù)說:“凡人無法傷害我,受傷的我可以將傷口轉(zhuǎn)移給任何人或者動物。那晚,你為我拔箭、去毒血、敷藥、包扎,卻毫發(fā)無傷。神廟里用匕首刺我,也沒有受傷,你是第二個。”
艾薇不以為然:“陛下,您整日呆在皇宮里,是地位高貴的一國之王,沒人敢刺你而已?!?br/>
國王搖了搖頭:“父王找遍了安格莫頓的每一位國民,才發(fā)現(xiàn)一位可以傷我的人?!?br/>
艾薇有些好奇:“誰?是男是女?”
國王鄭重其事地答:“慕尼,他是父王在邊境巡獵時撿回來的孩子,他也不是安格莫頓人?!?br/>
艾薇嗤之以鼻:“早知道他不是普通人,能吞噬訶西沃林不被驅(qū)使的人,只有他一個。我在奴隸集市上,見過不少妄想征服訶西沃林的人,最后都變成了噬血魔鬼。據(jù)說征服訶思沃林的人,可以看到不同的事物,比如冤魂、幽靈,還有很多傳說中才有的東西。陛下,您把慕尼大人召來問問,有沒有在禁獄里看到屈打至死的冤魂啊,或者竊取財物、偷走幼兒的幽靈?!?br/>
國王站起身,詢問艾薇:“言歸正傳,艾薇,你覺得雙翼還有希望隱藏么?”
艾薇托著下巴絞盡腦汁:“我擅長治愈,不擅長傷害,真的沒什么辦法?!?br/>
國王沉默了,片刻又說:“那就只有月殞了?!?br/>
艾薇皺眉:“你身為國王,魚肉國民?還是大肆修建宮殿,征收美女,供你享樂了?”
國王搖搖頭:“安格莫頓的賦稅,自我即任之日起,每年都減收,現(xiàn)有宮殿沒有增加,未娶妻?!?br/>
艾薇又問:“縱容喀隆世家,謀取財寶?”
國王又搖頭:“我只希望他能克盡職守,又念在他功勞不少,沒有嚴(yán)加懲罰,導(dǎo)致今日變局?!?br/>
艾薇不想問了:“好吧,陛下,您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罪大惡極的事情呢?”
國王還是搖頭:“沒有?!?br/>
艾薇略帶不屑:“這么說來,英明神武的神諭和誣告我的那些惡人沒什么差別嘍?”
國王微一皺眉:“此話怎講?”
艾薇答:“你八歲長出翅膀到現(xiàn)在,惡事未作,神諭光憑你長翅膀就認(rèn)定是惡魔之子;我什么都沒偷,卻被他們認(rèn)定是賊。神諭和惡人有什么差別?”
國王渾身一震,不再言語。
艾薇又說:“別動不動就月殞?;钪庞袡C會證明你不是惡魔,死了怎么證明?話說回來,不證明又有什么關(guān)系?換成是我,只要問心無愧,就算所有人指責(zé)我要殺我,我也要活著。七張懸賞緝拿令,我就承認(rèn)是賊嗎?真是笑話?!?br/>
國王猛地將艾薇抱住,緊緊地,良久,輕輕地說了聲:“艾薇,謝謝你?!比绻?,他能早一些遇到艾薇,如果八歲那年能遇見她,他一定會選擇離開安格莫頓,而不是度日如年地煎熬,熬了整整十五年。沒錯,任憑萬人指,就算是神諭,也不能認(rèn)定他是惡魔。
艾薇不知所措渾身僵硬,這是什么狀況,這算怎么回事。
突然,慕尼十萬火急地進來稟報,一抬頭,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頭痛欲裂,“陛下,您怎么可以違背誓約?”
艾薇用力推開國王跳下床,冷嘲熱諷:“慕尼大人,您真是白費了訶西沃林之眼。放心,艾薇很有自知之明,絕對不敢高攀您尊貴無比的國王陛下。”
修斯也沖了進來,艾薇很生氣,慕尼的笑臉有點僵,奧格的心情很好,非常好,很久沒有這樣笑了。
艾薇行了個禮:“陛下,您的翅膀我無能為力,請讓我繼續(xù)追查龍蛋?!?br/>
國王點點頭,伽爾化成流光將艾薇送回獸苑。
慕尼急忙稟報:“陛下,押在上獄的喀隆、法拉托爾、卡拉奇和叛逃影衛(wèi)被劫走,十五名獄監(jiān)重傷。已經(jīng)命令鷹眸嚴(yán)密追查,已派王醫(yī)去上獄治傷。上次咬我的老婦人,將精銳內(nèi)侍帶進密林,再也沒出現(xiàn),不知為何,鷹眸的視線無法進入密林,很是蹊蹺。已經(jīng)第四天了,老王醫(yī)仍然下落不明。”
修斯也有稟報:“砂巖坑區(qū)域上空,黑霧不散,峽谷底部頻發(fā)異動,似乎有獸魔兵在聚集。還有,今日菲納城有數(shù)十人同時得病,病況與五年前的厲鬼疫相似,已經(jīng)派出五名王醫(yī)前去?!?br/>
國王撫摸著座椅的扶手,命慕尼與修斯繼續(xù)追查,有艾薇在,厲鬼疫又何妨。只是老王醫(yī),當(dāng)年是老王醫(yī)奇思妙想開出藥方,用事實證明雙翼可以消除,才為他羸得機會,不祥的預(yù)感涌上心頭。
艾薇回到獸苑山洞,已是夜晚,夏洛正陪著老疾龍,看見她歡呼著撲來,撒嬌著要抱。
艾薇抱著夏洛走回小屋,小桌上已經(jīng)布置好晚餐,刀叉在桌面上彈跳,盛湯的碗抖個不停,安格莫頓有許多活火山,常有大小不等的噴發(fā),所以安格莫頓人都習(xí)慣了隨時隨地的震顫,她拿著刀叉,想切一些羅勒葉蘸些醬料,可是刀叉似乎有自己的想法,非要切肉;她也覺得焦躁莫名,似乎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在草地上走了一大圈,想緩和一下情緒,卻越來越煩躁,連空氣都開始煩躁起來,安靜的發(fā)光植物綠葉瑟瑟抖個不停,空中的水槽和食槽不停地晃來晃去接著聽到撞擊水池的聲音,,老疾龍想吃點東西卻似乎有只無形的大手在來回玩弄它們,突然嘩地一聲響,大水槽里的水傾瀉在水池里,掀起一陣大水浪。
艾薇安撫著渾身炸了毛的夏洛,“伽爾,你還好嗎?”她以為伽爾怎么了。
伽爾本在洞外巡視,進來一看,倒吸一口冷氣:無數(shù)不同服飾、性別、種族、年齡的幽靈,正從洞頂花窗像潮水般涌進來,密密麻麻地擠在草地上的、倒立在洞壁頂?shù)?、浮在半空大力搖晃水槽和飼料槽的、伸手拽植物枝葉的、飄浮在空中不停穿過艾薇和夏洛到處飛奔的,更多的猛力拍擊水面的……他無措的同時,幽靈們爭先恐后地奔向他。
艾薇打量奇怪的伽爾,他好像不太舒服,站得歪歪斜斜,像有無數(shù)雙隱形的手在爭奪他,她跑向他。
幽靈們像發(fā)狂的蜂群在伽爾身體里穿梭,他像熟透了的米格納果實,即將爆裂,他閉上眼睛捂住耳朵,四處狂奔,怎么也擺脫不掉幽靈。
“伽爾,你病了嗎?”艾薇拼攔住伽爾摘了他的面具,大聲問:“伽爾,你說話呀?!?br/>
伽爾嗡嗡作響的腦袋突然清靜下來,他甩了甩頭,小心地睜開眼睛,真不可思議:纏著不放的幽靈們離他遠(yuǎn)遠(yuǎn)的,哆哆嗦嗦地小心翼翼地打量艾薇,他癱坐在地上:“艾薇,山洞里全是幽靈,擠滿了。他們想說什么,可是說的太多太快,吵得我快炸了。”
艾薇倒吸一口氣:“幽靈?山洞里全是?我怎么看不到?”她原地轉(zhuǎn)了一圈,什么也沒看見。
伽爾仰頭靠在洞壁上大口喘氣:“我自幼就能看見幽靈,只是假裝看不見,所以幽靈也沒發(fā)現(xiàn)我。剛才我進山洞時太驚訝,被幽靈們發(fā)現(xiàn),它們就圍住了我?!?br/>
艾薇脊背發(fā)涼,“現(xiàn)在呢?幽靈們走了嗎?”
伽爾搖了搖頭,突然一拍雙手:“艾薇,它們怕你,都在五步之外的地方。”
艾薇用力扳過伽爾的臉,嚴(yán)肅而認(rèn)真:“伽爾,你騙小孩子呢?”
伽爾舉手起誓:“我伽爾以影衛(wèi)長的名義起誓,絕無欺騙……”
艾薇撿起面具堵住了伽爾的誓詞:“眼見為實。”
伽爾想了想,走進小屋的書桌上,取了羊皮紙和羽毛筆,擺在了草地上:“把你們要說的寫下來吧?!?br/>
三個幽靈推推搡搡著,把羊皮紙攤平,一個胡子拖地的幽靈用羽毛筆書寫墨色文字,遒勁有力的字跡有些顫抖:“操控幽靈的惡魔巫師復(fù)活了,雷薩?羯摩復(fù)活了?!?br/>
艾薇望著自動攤平的羊皮紙,自由書寫的羽毛筆,就算她不識字,也多少感覺到,這樣的文字不是隨便什么人能寫得出來的。
伽爾吃驚地望著艾薇:“艾薇,你不驚訝嗎?”
艾薇莫明其妙:“你見過哪個奴隸識字的?寫的是什么?”
伽爾立刻回神,暗中召喚慕尼。
艾薇看著慕尼像陣風(fēng)刮進了山洞,呵呵,看來訶西沃林之眼,果然名不虛傳,他猛地看見滿山洞的幽靈,立刻震驚成一尊石像,只是他看自己的眼神也挺怪的,伽爾也好不到哪兒去。
出人意料的是,一位瘋老婦在眾目睽睽之下,穿過洞門進入,伽爾和慕尼注意到幽靈們的躁動,接踵而至的異象讓艾薇有些透不過氣來,伽爾和慕尼可以看到幽靈,它們無孔不入隨便穿進山洞,還算平常,看見這位老婦從柵格鐵門這樣進來,她沒來由地心慌得厲害。
老婦直奔艾薇,被伽爾和慕尼攔住,怒視與嘶啞的嗓音讓他們有些毛骨悚然:“告訴他們我是誰?”
杜爾塞在羊皮紙上書寫:“首任神使莫娜?坎威爾?!?br/>
慕尼打了個寒顫,安格莫頓的首任神使被魔巫抓走后一直下落不明,算算,她應(yīng)該六百多歲了,她是人是魔鬼?抑或半人半惡魔?他鄭重行禮:“可否請您歸還幾日前的侍衛(wèi)?”
老瘋婦穿過慕尼與伽爾的身體,抓住了艾薇的手腕,不由分說向外拽走。
艾薇不知道老瘋婦的力氣怎么這么大,手腕被抓得疼痛難忍,只得跟著,頻頻回頭看伽爾和慕尼,他們怎么不跟來,他們也害怕嗎。
伽爾和慕尼急忙追趕,全身卻像被無形的人形枷鎖拷住,眼睜睜地看著艾薇被拖走,像幽靈般穿過布了結(jié)界封印和陷阱的柵格鐵門,消失不見。
老疾龍和夏洛嘀咕一陣,它像往常一樣出山洞,鐵門卻怎么也打不開。
夏洛急得上躥下跳,它能看出伽爾和慕尼被束縛咒困住了,山洞的所有出口都被咒印封住了,它可以隨意進入任何結(jié)界,穿過各種封印,可是洞口的咒印卻無法通過。一著急,夏洛放聲大哭。
皇宮密室里,國王奧格斯特透過水晶球可以看到羊皮紙上的字跡,幽靈一事讓他頗為震驚,但是一名老婦人進入山洞后,水晶球變得混濁不堪,洞內(nèi)的情形無法得知;他只得轉(zhuǎn)換水晶球的擺放,意外地發(fā)現(xiàn)艾薇被一名老婦人拖拽著進了后面的密林,他心頭一緊,艾薇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