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渚古城,龍回河邊,一個穿著花俏的女郎蹬著雙高跟鞋,踏上橋頭石階。秀發(fā)一甩,回頭一笑,忽然扯著嗓子吼起來:“哇!快點快點!琴琴,快過來!這角度真贊!快來給我拍張照!”
跟在后面的晏雪琴無精打采,拖著行李箱,已然一副要焉了的樣子。“大姐,你饒了我吧,有什么好拍的???不就一破石橋。”
“去,你懂啥?這叫藝術!藝術懂嗎?嘖嘖,瞧這弧度,瞧這石料,瞧這……”
“行行行,你別再唧唧歪歪了,幫你照還不行嗎,快擺pose?!?br/>
“我要和阿白一起照!快把它牽過來!”
晏雪琴正調試著相機,皺著眉,沒空理她?!澳阕约罕н^去。”
齊云夢朝她吐舌頭,踩著高跟鞋過去抱狗。
“擺好姿勢了吧?我要照了?!标萄┣俚馈?br/>
“嗯,就這樣。把我照好看點?!?br/>
“大姐,你這張臉360度無死角怎么照都好看?!标萄┣僖贿叺酪贿叞聪驴扉T。齊云夢故作含蓄的笑臉定格在了畫面里,她懷中抱著的白狗也斜著眼,勉強算是看了鏡頭。
“怎么樣,怎么樣?讓我看看效果?!饼R云夢蹬著高跟鞋踱了過來,手臂一松,懷中的狗便縱身落地。
“夢夢,小心點,別把阿白摔著了?!标萄┣侔櫭急г沟?。然而齊云夢壓根沒在聽她說什么,只一個勁地將照片放大再放大,盯著照片中自己的臉一個勁兒地看。
“哎呀,怎么照出來臉這么大???”
晏雪琴抱起阿白,順手撫了撫阿白的毛,轉頭對齊云夢道:“夢夢,我們先回我外婆家,放了行李再出來逛,行不?這么大個箱子拖著多不方便?!?br/>
“嗯,嗯……”齊云夢心不在焉地點頭。
晏雪琴黑著臉。她知道齊云夢根本沒在聽她說什么,八成還在研究自己的臉到底大不大。她忽然心里升起一種無力感:唉……她究竟是哪根筋搭錯了才答應帶夢夢來自己老家???這丫頭前不久在大學畢業(yè)旅行中就把她和另外幾個室友折騰得夠嗆,如今自己回趟老家還得帶上她,繼續(xù)活受罪。
晏雪琴只覺悔不當初:真不該跟室友們講自己老家是座古城的啊……結果就吸引了夢夢這個好玩的建筑控來。
懷中的阿白動了動,似乎想下地。晏雪琴再也抱不住這只白色大狗,只得把它放了下去。阿白一落地便很不安分地四處走動,連狗鏈上的鈴鐺也發(fā)出一連串毛躁的脆響。晏雪琴只得牽緊了繩子,不讓它跑掉。
阿白其實是晏雪琴在畢業(yè)旅行中撿來的狗。當時她們幾個正在張家界爬山。正在半山腰上,爬得汗流浹背,上氣不接下氣。突然間,山林中滾落一只通體雪白的狐貍狗,直直撞在齊云夢身上,把她給撞趴了。
可憐的齊云夢嬌小姐,本來爬山就要了她半條命,再被不明生物一撞,差點要歇菜了。
據說人總能在臨界點上爆發(fā)出無限潛能,此話不假。齊云夢嬌小姐那乳白色的襯衫經這么一摔,滿是泥印子。只聽她慘叫一聲,霍地就站起來,無比精準地勒住狗的喉嚨將它提了起來。當時晏雪琴幾人都傻眼了。這齊云夢兩條那么細的胳膊居然把這么大一條狗給提起來了!這這這……還是齊云夢么?
當時晏雪琴先回過神來,忽聽見狗的喉嚨里發(fā)出唔唔的聲音,似是危險訊息。只見狐貍狗細長的狗眼里隱隱迸發(fā)出兇光,她立馬反應過來,大叫:“夢夢快丟了它!它要咬人啦!”
“咬人”這個詞顯然成功刺激了齊云夢最敏感的神經,只見她猛地一撤手,大狗便落地,倏地一下竄到晏雪琴身后,一雙眼睛依舊瞇著,帶著敵意與輕蔑。
經過這一茬,一直嚷嚷著“快要死了”的齊云夢突然間滿血復活,打了雞血似地拼了命地爬山。晏雪琴幾人聳聳肩,也就跟在齊云夢后面繼續(xù)向上爬了。而那只大白狗則一直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們。即使出了景區(qū),還跟著,似乎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們一行人已經快走到旅行社的大巴前了,那狗還跟著。
“這狗看起來不像野狗啊,是不是走丟了?”
“不知道啊……你看它一直跟著我們,怪可憐的,要不我們誰養(yǎng)了它吧?!?br/>
齊云夢的臉綠了,“別,千萬別養(yǎng)!誰養(yǎng)它我跟誰急?!?br/>
晏雪琴則理智地提出自己的看法:“還是別把它帶走了。它的主人現(xiàn)在肯定很著急,我們把它交給管理人員吧?!?br/>
“嗯……有點道理,就這么著吧?!?br/>
幾個女生拿定了主意,一齊低頭看向大白狗。那大狗似乎知道自己要被丟棄在這了,忽然一竄,先她們一步上了大巴。
幾個女生先是一愣,隨后連忙前前后后跟上車去。
其中一個女生見到盤踞在座位上的大白狗,頓時就樂了,嚷道:“喲,這狗真有靈性??!它怎么知道那是我們的座位?”
“你不知道狗鼻子聞氣味很靈嗎?”晏雪琴像背后靈一般,幽幽地做出科學解釋。
“哎,你瞧它這么黏陌生人,八成是主人不要了。多可憐啊,我們就養(yǎng)了它吧?!?br/>
齊云夢哼了一聲,坐回座位上,暗自慶幸自己的位置跟那狗霸占的位置不是同一排。同行的另外幾個女生也已經就位,唯有晏雪琴還站著。
晏雪琴眼角抽了抽,開口道:“我說……我們還是把它交給管理人員吧?!?br/>
“噗,琴琴,不能因為它占了你的位子,你就要趕它走吧?”一個女生笑了笑,接著便臉一沉,嚴肅道:“把它交管理員那里,誰知道最后會不會送屠宰場?流浪狗大多都是這個下場。你別這么狠心??!”
“那我坐哪?”晏雪琴終于說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喂喂,車上沒有空位的啊。
“嘖,這還用說?抱著它一起坐唄。”
于是,后來……晏雪琴同學一路苦逼地抱著大狗,又在同行妹子們的威逼利誘下被迫養(yǎng)了它。晏雪琴覺得心里很不好受。之前她們明明都一副想要養(yǎng)狗的樣子,結果到后來又都推說家里養(yǎng)不了,只能由她來養(yǎng)。其實她一點都不喜歡狗,根本不想養(yǎng)。而且這還是條白狗,這毛一看就很容易弄臟,絕對不好伺候。
汽車顛簸了一下,懷中的大白狗身子一抖,忽然仰起頭來舔了晏雪琴的下巴。晏雪琴胳膊上立馬起了一圈雞皮疙瘩。要不是窗戶是打不開的,她差點就要把狗給拋出去了。
她真的……不喜歡狗啊……
后半截的旅途,她們的隊伍中便多了條白狗。經過商議一致決定給狗起名為“阿白”。雖然已經把它的所有權和監(jiān)護權判給了晏雪琴,但一路上狗主要還是由她寢室里另外幾個女生在照看,因為晏雪琴和齊云夢一樣,態(tài)度都是能不碰狗就不碰狗。后來漸漸跟狗熟悉了些,她們倆便也偶爾逗逗阿白玩。阿白非?;顫姾脛?,一雙細長的眼睛里似有流光輾轉,確實挺有靈氣。而且,它似乎是知道自己的歸屬的,總是特別黏晏雪琴。
畢業(yè)旅行一結束,晏雪琴就帶著齊云夢和阿白,一大一小兩個拖油瓶,回了老家臨渚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