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濤留戀似的最后看了一眼這茫茫無邊的黑暗,目光像突破了億萬時空的阻隔。
他看到了一臉冷冰的她,看到了一臉哭泣的她,看到了正咆哮著飛向自己的他們,也看到了黑暗之外所有曾見過的人,遇過的景,走過的路和吃過的小吃……
一切就像一場夢幻的倒帶,他自己則如萬千平凡觀眾中的一位,看著自己,隨著劍尖的下墜而即將歸入無邊的黑暗。
是時候播放一首亡靈的序曲了,是時候叫觀眾們起身離開了。
這個時候,應該有光,不能讓活著的人走亡靈的路,也不能讓死去的人看見生靈的光!
轉(zhuǎn)即,電影屏幕就黑了下去,猶如往生之門的洞開,而走廊出口則亮了起來,仿佛天堂之光的召喚!
死者被永恒地鎖在了熒屏上,生者即將再次步入人世的天堂!
當最后一根決絕的睫毛徹底親吻最后一毫留戀的眼角,葉濤的心中就失去了最后一縷人世的太陽。
從此,葉濤的世界將只有永恒的黑,永恒的靜,永恒的虛無,無視,無感,無聽,無覺,就像在茫茫星海中孤獨地漂流。
出奇的是,此刻葉濤舒服極了,原來死除了輕于鴻毛和重于泰山,還可以死得如此的舒服,如此的平靜。
就像迷失的孩子找到了回家的路,漂流的小船看到了燈塔的光,被遺棄的嬰兒重回了母親的懷抱。
就像水消失于水,風消失于風,泥土歸于泥土,烈火燃于烈火……
就像一個夢,一個高數(shù)課上的夢,現(xiàn)在,夢就要醒了,葉濤的耳邊也適時響起了那久違的提醒
“醒醒吧,傻小子,風還很遠,路還很長,你還得走,我還得等!”
這一覺睡得好呀,葉濤心滿意足地睜開了雙眼,還編好了一個為何上課睡覺的理由,想想那個早已看遍大學風云的老師,她肯定會心有靈犀一點通的。
許久不見,葉濤對她還是有點想念。
當然,這是要建立在她不布置高數(shù)作業(yè)的前提下。
不覺地,葉濤伸了一個懶腰。
“呦呵,小子,你行呀,這個時候竟然睡著了?!北阋屡颖е荒樸卤?,一向寡言少語的她,也不得不開個玩笑來緩解一下自己對他的吃驚。
“昨天晚上被一微積分難住了,真抱歉,請老師再給我一次機會!”葉濤幾乎是下意識地回了這句早已千錘百煉的理由!
隨即,葉濤就準備站起來給老師鞠個躬,道個歉。
誰料,這個教室的地磚突然就不聽使喚了,無論葉濤怎么蹬,它都不給葉濤一個站起來的反作用力。
“你蹬什么蹬?你以為我想抱著你嗎?”便衣女子立刻松開了雙手,任由葉濤像一個死豬兒一樣狠砸在地上。
她簡直不明所以,這個剛才還英勇赴死的偏執(zhí)者,現(xiàn)在怎么一下就成了個神經(jīng)兮兮的小智障,難道他最后關頭被自己的劍給嚇傻了?
嘭——
屁股狠狠地親吻了一下黑色的大地,葉濤這才從高數(shù)課上回過神來,大腦神經(jīng)馬上就緊急調(diào)頻。
這時他才意識到半空中的那個女子并不是高數(shù)老師去了趟韓國回來,應該就是這個看似平凡而樸素的便衣女子在最后關頭救了自己。
難道我不該死嗎?
現(xiàn)在我又該怎么辦?
是該欣喜呢?還是該悲哀?
難道再死一次?
葉濤又一次陷入了迷?!?br/>
看到葉濤沒事了,其他人就不由自主地被這個天使般突然閃現(xiàn)的女子給吸引去了部的心神,紛紛矚目著她。
有的人好像猜到了,有的人又不敢確定,有的人始終懷抱著最后一絲小希望,有的人則早已放棄了掙扎,心如死灰……
時間再一次陷入了凝固,萬籟俱無聲。
“首先,你們都沒有被淘汰!”像是故意似的,便衣女子停了停。
下方也沒有讓她失望,幾乎所有的人都興奮得大叫,有的甚至互相擁抱,喜極而泣,有的呢,又兀自繞著人群狂奔亂跳,像是無法壓制體內(nèi)翻滾的激血。
當然,也有的比較平靜,像是心有感慨,目光還時不時地掃了掃人群中正一臉不敢相信的尚方凌銳。
封小雅早在第一時間就破涕為笑,她像一只雨后的小蝴蝶,踩著一陣歡快的小鼓點,飛快地跑向了葉濤。
噗——
她一下就把還在愣神的葉濤給撲倒在地,纖細的小手環(huán)勾著葉濤的脖子,歪著頭,側(cè)耳靠在葉濤的心口上,仿佛想驗證驗證這個討厭的家伙是不是還活著。
葉濤看著她那不依不饒的小表情,好像生怕自己又跑了似的,哭笑不得的同時,他更多的是歉意與心疼。
無奈,葉濤只好求饒似的道“哎呦,丫頭,你看,你快把哥給壓成煎餅了,罰你今天晚上不能再吃麻辣燙!”
雖然很氣憤,但封小雅就是不起來,她要一直抱著他,她也要他一直抱著自己,一直一直,少一分一秒都不行!
她還要他今晚給自己買很多很多的麻辣燙,讓他陪著自己一直一直吃,從夜晚吃到黎明,從黎明吃到夜晚,從高中吃到大學,從大學吃到社會,從社會吃到婚姻,從婚姻吃到白頭,從白頭吃到永恒!
……
葉濤真拿這個瘋丫頭沒辦法,好似命中注定,軍訓的第一天這個鬼頭鬼腦的瘋丫頭就纏上了自己,非要認自己當她家奶,還給自己取了一個讓人難以啟齒的稱呼濤奶!
天空,大地,萬物和神,七尺葉濤當然不能接受,幾經(jīng)周折和十幾頓的麻辣燙,這個瘋丫頭這才勉為其難地將濤奶改成了濤鍋!
他對這個丫頭也很是喜歡,現(xiàn)在都還時不時地給她買上一頓麻辣燙,雖然他身為一個寒二代,但這又有什么關系呢?就像沒有哪一位哥哥會對妹妹吝嗇一頓麻辣燙!
見她賴著不走,葉濤就只好單臂抱著她,向硬骨頭們走去,哪怕待會兒必定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但葉濤更清楚這個瘋丫頭,她倔起來時,哪怕是牛角尖兒也得繞道走。
經(jīng)過一陣可以說得上是混亂的發(fā)泄,大家基本上都恢復了成的平靜,而半空中的便衣女子也適時地開口“其次,我對此次七號入口發(fā)生的意外,向大家致以誠懇的歉意?!?br/>
她懸浮于半空,對所有人鞠了一躬。
葉濤遠遠地也看見了,雖然她看起來是那么地平凡,但葉濤知道,能在國家高級機密中自由出入的人又怎么會簡單呢?
以她的身份,其實根本沒必要,但她還是這樣做了,從她的一舉一動中葉濤沒看出任何一絲一毫的虛偽,只有真誠,發(fā)自內(nèi)心的真誠,就像平輩與平輩之間!
“請大家相信我,相關部門不日就會給大家一個合理的交代?!?br/>
話音未落,便衣女子就放棄了懸浮,慢慢地從半空中降了下來,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給她讓出了一片空地,并以她為中心聚在了她的旁邊。
葉濤也抱著瘋丫頭來到了人群中,雖然早就料到會飽經(jīng)調(diào)凱的白眼,但葉濤沒想到的是,女生中起哄的也有一大堆。
厲害如瘋丫頭,她也馬上就從葉濤的臂彎跳了下來,臨走前還用小手使勁地錘了一下葉濤的胸口,作出一副她被調(diào)戲了的既視感!
葉濤一下就被這個黃蓮苦到無語凝噎,可他除了笑,又能干什么呢?
尬!
……
便衣女子面無表情地掃了兩人一眼,就繼續(xù)講道“最后,我想告訴大家的是,你們腳下所站的地方就是萬能磁場激發(fā)器,至于細節(jié),待會兒系統(tǒng)機器人會以廣播的形式通知大家,請大家稍安勿躁,耐心等待?!?br/>
言訖,便衣女子轉(zhuǎn)身就走了,在路過尚方凌銳的時候,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令葉濤永生難忘的話“你也是,醒醒吧,失去獸性,失去很多,失去人性,失去一切!”
她來時,像一陣悄無聲息的風!
她去時,像一團簡潔干練的火!
這中間,唯留下無數(shù)的震撼與驚嘆!
還沒來得及和硬骨頭們互相調(diào)凱白爛一番,遠處黑暗的大地頓時就一寸一寸地亮了起來,就像一股白色的浪潮,正朝著葉濤們這座黑暗中的孤島,無聲地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