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分開,虞笙就再也沒想過,某一天會再次擁有這個懷抱。</br> 看著他的臉,她腦袋里蹦出無數(shù)畫面——</br> 初見時,意氣風(fēng)發(fā)的他,</br> 逗她玩時,懶倦散漫的他,</br> 和曾瑯打架時,不要命的他,</br> 還有那年初一,在她阿婆家的廚房,殺魚時沖她茫然回頭的他,</br> 那張臉,</br> 眉宇間的少年感仍在,</br> 但是他的懷抱,卻和以前不同了,</br> 比那個瘦高的少年更加結(jié)實,更有力量,像一個很堅硬,又很暖和的殼子,讓她縮在里面,隔絕了外界的冷空氣。</br> 鼻尖觸及,全是暖烘烘的體溫。</br> 忽然就意識到,她的男孩蛻變成男人,而這四年,她都錯過了。</br> 當初說好的不會分開,</br> 說好的青梅竹馬,</br> 誰也沒陪誰長大。</br> 段昭不知道她是傻了還是怎么,扶她坐起來,蹲在她身邊查看有沒有傷到哪,就隨口訓(xùn)了句:“怎么不知道躲呢?不要命了?”</br> 就這一句,小姑娘在他懷里,忽然哇的哭起來,雨水混著淚水,特別委屈。</br> 他讓她哭得心軟,擦她臉上的眼淚:“活動一下手腕,腳腕,看有沒有地方摔了?”</br> “哪兒也沒摔傷,”虞笙抽噎著搖頭:“我哭不是因為我摔著了?!?lt;/br> 就是因為這個懷抱,</br> 就是不一樣了,</br> 就是忽然覺得,她藏在記憶里的少年,被歲月帶走了,</br> 回不來了,</br> 再也回不來了。</br> “嚇著了?”段昭無奈的看她,遲疑著,伸手罩在她頭頂,帶了點哄:“胡擼胡擼瓢兒?!?lt;/br> 虞笙哭得更兇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又沒法直說自己哭的原因,她怕再這樣下去,段昭要給她叫魂了,情急中,她磕磕巴巴的隨便抓了個借口:“就是,我不是不想躲,是沒反應(yīng)過來,也不是不要命,我也不想死……”</br> 把他剛才吼她那兩句全吐槽回去了。</br> 段昭氣笑了。</br> “我以為你,”他稍頓,“嘖”了聲:“我就說了這么一句,行,我給道歉,不該對你發(fā)脾氣,別哭了?!?lt;/br> 那句話本是,我以為你看見我,感動的。</br> 她不是他女朋友了。</br> 拿袖子給她擦干眼淚,段昭才回頭看她那個同事,小伙子正端著攝像機,一饒有興致的拍他們,他無語的嘆了口氣:“沒我怎么辦?!?lt;/br> “什么?”虞笙慢慢停止抽噎,覺得好像錯過什么重要信息,看著他:“你剛才說的什么?”</br> “你出來工作,帶這么個二貨,”段昭指焦陽:“出了事也不會保護你,要他有屁用?!?lt;/br> “他拍東西挺好的,會抓重點,關(guān)鍵是,”虞笙不想自己同事被誤解的說:“能把我拍的很上鏡?!?lt;/br> 段昭沉著臉問她:“男朋友視角?”</br> 什么男朋友,哪的男朋友?</br> 虞笙不太痛快的抹干眼淚,手撐地從水洼里坐起來。</br> “以前連水都不愿意踩,”段昭找焦陽要了瓶礦泉水,沖她手上的臟:“現(xiàn)在能在水里打滾了?!?lt;/br> “我還好吧,”虞笙看看自己,忽然想起重要的事,抽噎聲都停了,睜大眼看他:“你摔傷沒有?你后天,不對,明天就比賽了,不能有意外。”</br> “我沒事,”段昭說:我有分寸?!?lt;/br> 焦陽抱著攝像機,也走過來,他已經(jīng)驚訝好半天了,現(xiàn)在光剩喜悅:“段昭你好,我是華視網(wǎng)的攝像記者,我叫焦陽?!?lt;/br> 段昭點點頭:“見過?!?lt;/br> “你剛才英雄救美的畫面我都拍下來了,”焦陽一臉喜氣:“笙笙,你還敢說你們不認識?”</br> 虞笙怕引起不必要的猜測,死不認賬:“真的不認識,就剛好……”</br> “對,不認識,”段昭的聲音很冷:“我是夜跑跑到這的。”</br> 虞笙:“?”</br> 說謊也請認真點啊……</br> 焦陽摸摸腦袋:“你可真會開玩笑,跟網(wǎng)上寫的不太一樣?!?lt;/br> “行了,”段昭問他:“你們拍完了嗎?拍完上車?”</br> “哦,這邊?!苯龟栔噶酥盖胺降能?。</br> 三人忙向車停的地跑,段昭脫下外套罩在她頭頂上,上車時,他看見她左胳膊的雨衣劃破了一大塊,里面的外套也蹭臟了。</br> 回車里后,焦陽負責(zé)往回開。</br> 車里暖風(fēng)烘得很足,焦陽問他們:“這個溫度行嗎,我看你們也都淋了雨,我開熱一點,免得感冒。”</br> “可以的,這個溫度?!庇蒹厦撓掠暌?,和段昭兩人都坐在后面,她找了條備用的毛巾給他:“你擦擦頭發(fā),衣服濕了也換不了,你將就一下,我們先送你回酒店。”</br> “對,”焦陽說:“你明天比賽,可不能生病,對了,你怎么過來的?”</br> 段昭擦著頭發(fā):“打車?!?lt;/br> “那司機也是夠勇敢的,”焦陽笑道:“換我的話,給多少錢我也不跑這一趟?!?lt;/br> 路邊挺黑的,焦陽一路上又開車又閑聊,虞笙聽得都不放心了,而且她和段昭坐在車后面,氣氛也挺尷尬的:“焦陽,你在前面停一下?!?lt;/br> “怎么了?”焦陽問。</br> “你從昨天就沒怎么睡覺,你來后面瞇一會兒,”虞笙找了個很好的借口,然后說:“我開吧?!?lt;/br> “我不坐你開的車?!倍握押鋈徊惶吲d的扔掉毛巾。</br> “你是歧視女司機嗎?”虞笙被他這一句弄得惱火,小聲咕噥:“直男?!?lt;/br> “這個我同意段昭說的,”焦陽的車沒停:“我也不想坐你開的車。”</br> “為什么?!倍握烟袅颂裘?。</br> “你是不知道,她啊,”焦陽像打開話匣子:“開本田把寶馬蹭了,而且……”</br> 死大嘴巴。</br> 虞笙不愿意聽這種丟人的事:“你要再說,咱倆就結(jié)束合作吧?!?lt;/br> 焦陽閉嘴巴抿成一條縫。</br> “不就是剮蹭,沒關(guān)系,”段昭安慰:“肯定還有下一次,剮幾次就會開了?!?lt;/br> 焦陽憋不住,大笑出來,</br> 虞笙無語了都。</br> 如果她有罪,請讓法律懲罰她。</br> 而不是派這個前男友,坐在旁邊氣她。</br> “車里熱,你把外套脫了,”段昭忽然開口:“我看你胳膊好像是摔了。”</br> “沒事,”虞笙活動左手臂,是有點疼,于是脫了外套,想自己看一下。</br> 段昭順勢拉起她的胳膊:“這嗎?”他邊問,邊挽起她的袖子。</br> 腕上的紅繩露出來時,兩人都怔住。</br> “還戴著,”他指腹蹭了下:“你是還對我……”</br> 余情未了?</br> “沒有,”虞笙內(nèi)心洶涌,硬邦邦的解釋:“就是這個東西,屬于比較有靈性的,不能隨便扔在哪兒,不好,所以就一直戴著?!?lt;/br> 她不會對前男友抱有希望的。</br> 不會糾纏,會放下的。</br> “你別誤會,”虞笙小聲的說著,從腕上摘下紅繩,賽到他手里:“剛好也見到你,這個就還給你吧?!?lt;/br> 她的手腕空了。</br> 段昭拿著那條紅繩,扯了下嘴角:“行吧,我看看你胳膊的傷?!?lt;/br> “也不用了,”虞笙小心保持和他的距離:“就是磕了一下,衣服挺厚的不會破,你不用擔(dān)心。”</br> 段昭淡淡的嗯了聲,把頭轉(zhuǎn)向窗外,合上眼睛。</br> *</br> 晨光熹微,城市從夢中醒來,又恢復(fù)往日的忙碌。</br> 虞笙昨天折騰了一夜,回到租的房子已經(jīng)凌晨四點多,早上起的晚點,到記者站時,老唐和同事們都對著她笑得意味深長,她莫名其妙的回到自己的工位,打開筆記本,準備整理昨天的報道。</br> 丁曉淇從她身邊經(jīng)過,悠悠的將文件夾放在她桌上,看她的眼神,略帶敵意。</br> “怎么了?”虞笙猛的抬頭,見她臉色難看,瞇起眼笑問:“誰惹你不高興了?”</br> 丁曉淇沒理她,坐下后開始工作。</br> 虞笙打開文件夾,里面是一份整理好的專訪問題的草稿,受訪對象是段昭,頓時疑惑:“你怎么把這個給我了?”</br> “這不正是你希望的?”丁曉淇冷著臉:“咱們又不是按業(yè)績拿提成的,大家都是奔著一個目標,想把這次世錦賽報道好,麻煩你把你那些小心思,用在該用的地方?!?lt;/br> 虞笙還挺茫然的,丁曉淇說一半就結(jié)束了,把整理好的文件裝進包里,拿上工作證走了。</br> 紀祥挎著包經(jīng)過時,敲敲虞笙桌子上的專訪文件:“曉淇為這個專訪,做了很多準備工作,結(jié)果被拒絕不說,人家還直接點名讓你給做專訪,而且昨天那個直播....你們倆關(guān)系這么近,早說不就完了,何必不承認呢?!?lt;/br> “紀祥!”丁曉淇站在門口喊他:“你走不走?”</br> 紀祥無奈,拎包跑走。</br> 什么點名專訪,什么直播?</br> 虞笙滿腦子問號。</br> 弄得好像她搶了丁曉淇的專訪,可是她真的不愿意給段昭做訪問啊。</br> 躲還來不及呢。</br> 老唐站在門口,親切招手:“虞笙,你過來?!?lt;/br> 虞笙嘆了口氣,放下手里的工作過去。</br> 辦公室里,老唐將筆記本移到她面前,屏幕上播放的是昨天和總臺連線直播的地震報道相關(guān)畫面,她站在坍塌的民房旁,對受災(zāi)情況進行說明,開始看起來一切正常,不多久,屏幕中的鏡頭開始晃動,她身后不斷有碎石掉落。</br> 彈幕滾動——</br> 余震開始了!</br> 是余震?。?lt;/br> 前方高能!</br> 虞笙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這是網(wǎng)上視頻。</br> 隨著畫面愈發(fā)顫抖,彈幕多了起來,距她一米多外的燈桿不堪重負,傾斜倒下,眼看就要向她砸下來,危急時刻,一個疾如閃電的身影闖入鏡頭,在燈桿倒下的一瞬間,將她撲倒。</br> 距離危險,僅差分毫。</br> 彈幕像被點燃——</br> 我的關(guān)注點全在這幾秒謝謝!</br> 一分鐘之內(nèi),我要知道這個小哥哥的全部資料!</br> 他是段昭嗎?短道速滑世界冠軍?我沒看錯吧?</br> 短道之王配華視美女記者我覺得可以的!</br> 這對cp我先磕為敬!</br> 恭賀華視喜提收視密碼!</br> 虞笙崩潰的看著那個視頻,她也沒想到會這樣,好在,視頻截止到她失聲痛哭前,不然她真是丟人丟到全國人民面前了。</br> “我以為信號中斷了,不知道怎么,還有一點播出去,”她很擔(dān)心的問:“這算播出失誤么?”</br> 難怪早晨老唐、還有同事們,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還有丁曉淇會生氣。</br> 難怪呢,都是因為看了這條視頻。</br> 但她現(xiàn)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會不會扣錢?扣多少?扣多了的話,她可能會生氣一個月,心態(tài)頓時,快崩了。</br> “這怎么能算播出失誤呢,你沒受傷就是萬幸,我還是那句話,咱們工作在新聞一線的記者,最重要的,是先保證自己的安全,”老唐意猶未盡的瞅她:“不過這段視頻,雖然驚險,可是事后,卻越看越有意思?!?lt;/br> 虞笙前一秒還在感動老唐的安慰感動,后一秒,就覺得挺莫名其妙的:“唐老師,我差點都被砸死,你怎么還覺得有意思?”</br> “我早就覺得,你和段昭有PC感,沒想到真讓我說成了,”老唐意猶未盡的伸了個懶腰往外走:“哎呀,我也先磕為敬啦!”</br> 怎么能這樣,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險些殉職的危險之上,這是一個合格的領(lǐng)導(dǎo)該做的嗎。</br> 虞笙不太痛快的關(guān)電腦,都懶得糾正他是,CP。</br> C!P!</br> 從老唐辦公室走出來,她也慢慢得知了昨天晚上的全部事情經(jīng)過,老唐之所以如此看好他們,是因為昨晚段昭把電話打到記者站時,剛好就是老唐接的,為了要她的定位,段昭還答應(yīng)老唐把賽后專訪的獨家給華視,當然,條件是他只接受“虞記者”的采訪。</br> 所以這算,余情未了,還是故意為難?</br> 整個一上午,虞笙的思緒都在飄。</br> 中午剛過,有人敲門進來:“請問,虞笙記者是在這里工作嗎?”</br> 她今天沒有外出任務(wù),正在整理稿子,抬起頭,看見辦公區(qū)門口站著一個懷抱花束和禮物的外賣小哥,頓時有種不妙的預(yù)感,簽收時,她僥幸的問:“是誰送的?”</br> 她覺得自己還沒到有粉絲的程度,更不可能有人專程送花,而且還是在日本。</br> 外賣小哥中文說得很流利:“我不知道?!?lt;/br> 虞笙:“......”</br> 他走后,焦陽八卦的湊過來,也沒有在花束里找到卡片。</br> 虞笙狐疑的打開禮物盒,看到里面躺著一件疊得整齊的白色帶紅邊的運動服,她往外拿時,一張卡片掉到地上。</br> 方方正正的寫兩行字:想讓我配合專訪,就在我奪冠時,穿應(yīng)援服來給我送花。</br> 留名是段昭,旁邊還畫了一個禿頭笑臉。</br> 四年過去,他的字跡比上學(xué)時規(guī)矩不少,但畫畫的水平一點都沒有進步。</br> 虞笙指腹蹭了下那枚禿頭笑臉。</br> 焦陽的笑聲將她的思緒打斷:“這件衣服,這,這是認真的嗎!”</br> 虞笙側(cè)目,看到被焦陽展開的衣服,赫然寫著四個大字——</br> 段、昭、加、油、</br> 幾個同事瞧見,發(fā)出八卦兮兮的笑聲。</br> 啊這,不是跟她過不去,還能是什么?</br> 虞笙惱怒,拳頭漸漸硬了。</br> 男的,都是這么,自信爆棚嗎?</br> 弄得好像,給他加油,是一件多么值得驕傲!且天經(jīng)地義的事!</br> 被逼瘋的虞笙有點抓狂,恨不得來一陣龍卷風(fēng),把這幾個笑她的男同事都卷跑,把段昭也卷跑。m.</br> 手機偏在這時震了震,她從兜里拿出來看,一個叫“dz”的人加她微信。</br> 她正在氣頭上,加完,很講道理的發(fā)了幾段話過去:</br> “在千葉縣你救我的事,我謝謝你,你比賽時,我會以出境記者的身份,到現(xiàn)場加油,但我不是只給你一個人加油,我是給整個中國隊加油?!?lt;/br> “另外,請你不要送東西到我單位,我不想被別人知道我們以前的關(guān)系,因為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關(guān)系了?!?lt;/br> “那個花,你比賽那天我不會帶去的,我不會養(yǎng),到時候它就蔫了?!?lt;/br> “網(wǎng)上的視頻,不是我們故意發(fā)的,如果給你隊里帶來不好的影響,我也可以去解釋?!?lt;/br> 半天,他只回了一句:抱歉,腦子不清楚,多有打擾。</br> 虞笙沒在回,她剛才是有點沖動了,但是往她工作的地方送東西這件事,她確實不能接受。</br> 已經(jīng)是前男友了,她怎么解釋得清,就希望這段關(guān)系不要被人發(fā)現(xiàn),安安穩(wěn)穩(wěn)的度過這幾天,然后,</br> 各過各的生活。</br> 她不太痛快的想把“應(yīng)援服”和花一起丟掉。</br> 老唐在這時走過來,為人之父般的拍拍她的肩膀:“孩子,扔不得啊,這是國家隊的運動服?!?lt;/br> 虞笙:“......”</br> “或許,”老唐又道:“這就是命?!?lt;/br> 虞笙:“......”</br> 比賽是從轉(zhuǎn)天下午開始,由于第一天是資格賽,不作轉(zhuǎn)播,虞笙是第二天參與全程直播,報道比賽的。</br> 段昭送來的那件中國隊的隊服,她還是穿了,不過那天回去后,她用了一整瓶洗衣液把衣服上的“段昭”的名字洗掉,改成中國隊。</br> 中國隊加油。</br> 這樣還像點樣子。</br> 比賽從晚上八點開始,最先進行的是男/女子米半決賽。</br> 虞笙找好角度,先進行了一段賽前報道,接下來,陸續(xù)有運動員上場熱身。</br> 男子1500米這場只有段昭一人進決賽,所有壓力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她站在場外,茫然的注視白花花的冰場,心里默默祈禱他能贏。</br> 很多媒體只對贏家寬容,輸了的話,他可能會遭受很多非議,賽前那篇不好的報道也可能被再次拎出來。</br> 突然,有人從后面拍她肩膀。</br> 虞笙猛的回頭,對上段昭的視線。</br> “衣服還是穿了?”他目光從她身上一掃,念上面的字:“中國隊,加油。”</br> “我是華視的記者,”虞笙嚴肅提醒:“我代表的是整個電視臺,不是我自己,我不能只給你一個人加油?!?lt;/br> “字改得不錯,”段昭彎了彎唇角:“我就當做,也包括我了?!?lt;/br> 他嗓音很低,帶著磨人的沙啞。</br> “你嗓子怎么了?”虞笙皺眉,問道。</br> “你這是,”段昭玩味道:“在關(guān)心我?”</br> 總是這么不正經(jīng)。</br> “我就問問,”虞笙懶得計較,低低的說:“我會給你加油的,你好好比,別緊張?!?lt;/br> “我緊張什么,”段昭不甚在意:“有我的比賽,緊張的只有對手?!?lt;/br> 虞笙頭一次感受到他的狂,不做評價的點點頭。</br> “一看就是,”他嘆了口氣:“從來沒看過我比賽?!?lt;/br> 虞笙心里沒底的說:“也,看過?!?lt;/br> “高中看過?”段昭嗤笑,手從兜里拿出來,抬到一半時,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行了,等著看我拿冠軍吧?!?lt;/br> 他說完,去場上熱身。</br> “加油?!彼龥_他背影認真的說了句。</br> 他沒回頭的,沖她豎了起拇指。</br> 讓她放心。</br> 快九點時,1500米的決賽的運動員開始檢錄。</br> 段昭身穿紅黑相間的比賽服,檢錄完,站在場邊和劉教練交談,說幾句,就側(cè)過臉,用手掩著輕咳幾聲,好像身體不太舒服的樣子。</br> 少傾,他和其他運動員一同站在賽道上,兩個韓國人和一個加拿大人,他在第三道,左右兩邊都是韓國選手,屬于背腹受敵。</br> 虞笙緊張得捏緊拳頭。</br> 但站在賽場上的他,反倒非常從容,護目鏡后的眼里,胸有成竹。</br> 槍響,比賽開始。</br> 段昭第一個沖出去,率先拿到領(lǐng)滑的位置。</br> 由于比賽中只進行拍攝,虞笙不用出境,可以專注的看幾分鐘,這是長大后,她第一次看他的比賽,就像網(wǎng)友們形容的一樣,冰上的他就像一只鷹隼,</br> 乘風(fēng)出發(fā),一騎絕塵,無人能及。</br> 她原本緊張的心,在一圈后,就慢慢放松下來,段昭與第二名的距離拉開的很快,基本上保持了半圈之距,穩(wěn)穩(wěn)的,沖在前面,到最后還提了些速,滑過終點時,他在慶祝,后面的還沒滑到......</br> 傷害性很大,侮辱性也挺強。</br> 虞笙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拿著話筒,聲音激動的笑著:“這真是一場,讓人舒適的比賽。”</br> 之后一直到比賽結(jié)束,都異常順利。</br> 兩天賽事,段昭包攬1500、1000和500米三項個人冠軍,在之后的超級3000米,以積分第一,再度拿下全能冠軍。</br> 國旗升起時,她都忍不住為他鼓掌。</br> 拋開個人感情,他的確是一個非常優(yōu)秀的運動員。</br> 他在他的領(lǐng)域,就是王者。</br> 翌日下午是賽后專訪的日子。</br> 上午,虞笙很早就到記者站準備采訪的資料,逐一過濾問題,把一些不太好的問題,能刪則刪,能改則改。</br> 不太好的,主要就是四年前他和裁判金俊煥的矛盾,這個賽前有過報道,這次金俊煥雖然不是之前傳說的總裁判,但仍作為裁判組成員出現(xiàn),段昭和他毫無交流,金俊煥還挺記仇的,對韓媒說了不少段昭壞話。</br> 虞笙決定借專訪機會,澄清這件事。</br> 至于問題里有關(guān)酗酒醉駕這件事,她弄不清楚,賀昀也沒回信息,她就默默的都刪掉了。整理好后,她忽然有種,曾經(jīng)珍藏在心里的寶貝,終于要被所有人知道的自豪和失落。</br> 因為這個寶貝,</br> 早就不屬于她了。</br> 剛忙完,蔣星遙發(fā)來信息:網(wǎng)上的視頻我看了,姐妹你們和好了嗎,真是活久見!</br> 虞笙:沒有啊,那些小道消息有幾個是真的?</br> 蔣星遙:我看這個就挺真的。</br> 虞笙:我看就都是閑的,要么就是作業(yè)少了,要么就是工作量小了,反正我和他不可能和好。</br> 她手腕上,現(xiàn)在都是空蕩蕩的。</br> 那四年半的痕跡,也在一點點的消失,會慢慢到,什么都不剩下的。</br> 虞笙:只不過就是他這個比賽剛好來日本,我又在這邊,就是不得不見,產(chǎn)生的一點交集,你懂我的意思吧?</br> 蔣星遙:隨你怎么說吧。對了,你快回國了吧?</br> 虞笙:不知道,可能還要等幾個月。</br> 蔣星遙:我已經(jīng)開始期待了。</br> 虞笙:慢慢期待吧,這是一個沒有結(jié)果的過程。</br> 阿公這兩年身體雖然硬朗,但記憶力卻是愈發(fā)差了,去年春節(jié)她抽空回家,阿公居然不記得她了,她當時就淚眼婆娑,怕某天會因為子欲養(yǎng)而親不在的事后悔,于是過完年,就遞交了回國申請,但是一年快過去,也沒批下來。</br> 蔣星遙的信息沒有再發(fā)過來。</br> 老唐這時過來,面帶遺憾道:“虞笙啊,這個,專訪的事臨時有變,暫時取消。”</br> “可我已經(jīng)準備好了,”虞笙問:“是,他那邊反悔嗎?”</br> “不是不是,”老唐怕她誤會,急忙擺手:“是劉教練來的電話,說段昭是帶病參賽,現(xiàn)在比完,想讓他好好休息調(diào)整一下?!?lt;/br> 生病了。</br> 虞笙心神不寧的哦了一聲,想起這兩天看他比賽時,他嗓子啞的,還一直咳嗽,賽后也是一比完,就在領(lǐng)隊和助教的安排下匆匆離開,記者們想找他簡單采訪,都很難抓住機會。</br> 她也習(xí)慣性的以為他有脾氣,不愛理人,沒想到是病了,緊接著,就想到他冒雨出現(xiàn)在千葉縣的夜晚,送他回酒店時,他衣服從里到外都濕透了。</br> 腦子一熱,她拿起手機,點開微信,給他發(fā)消息,看著生分的對話框,遲疑良久,按了兩個字——</br> “您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