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一名綠衫少女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推開房門,人還未進去,倒先叫喚出聲了。
房中女子愁容滿目,回頭看了一眼,責備道:“做什么大呼小叫的,見到鬼啦!”
“不……不是鬼……”少女進了屋里,雙手撐著桌子喘粗氣,“是……是云少……”
“什么?”女子一驚,從凳子上站了起來。玉手緊張的拽著香帕緊緊地按著胸口,臉上的愁云也終于吹散開來。“他……他真的來了嗎?”
“來了來了,奴婢親眼瞧見的。不光云少來了,還有那位瑾公子也來了?!鄙倥K于平復(fù)了喘息,看著冰雪融化,春風滿的的女子,忍不住說道:“云少來了,姑娘就可以放心了?!?br/>
“是啊!”女子坐回凳子上,拿著檀木梳子,一下一下的梳理著青絲。這幾日的滿腹心結(jié),也終于在這一刻解開了,“他……有沒有什么變化?”
“他?他是誰?。俊鄙倥首鞑欢?,俏皮的出聲問道。
“鶯兒,你再這樣,我就把你從房里趕出去!”女子惱羞成怒,伸手就要推她出去。
“哦——姑娘說的可是那位云少?要說變化嗎?比起一年前,更加的高了。還記得,當初他只到姑娘的耳朵那里。如今,可是比姑娘還要高出半個頭了呢。”
鶯兒見她似乎真的生氣,也不敢再出聲調(diào)笑,只得正兒八經(jīng)的回道。
“還有呢?”女子眉目含情,指尖纏繞著青絲。
“還有啊!”接到女子的怒目,鶯兒急忙點頭,道:“對對對,還有,還有!還有就是,比起從前,現(xiàn)在看來,更加的可靠了。也……更加的俊俏了哦!”
其實,她也不過是遠遠的看了一眼。只是見管事的,把他們帶到了二樓最好的位置,這才猜測出來的。
女子嘴角輕抿,眉目間的情義不言而喻。抬眸望向鏡中的自己,牽起一抹燦爛的笑容。思緒,不由得回到了一年前。
那時,她路上遇劫,被拐賣至此?;▼寢尶此拿寄坎凰?,便推上花魁之位,想要高價拍賣初夜。
當時她一心想逃,最后還是被逼到絕路。情急之下,唯有投湖自盡以保清白。
也是那晚,她遇見了那個少年。明明年紀輕輕,卻有著睥睨天下的氣勢。
他不光是救了自己,還大鬧了一場醉仙坊。逼得花媽媽不得不答應(yīng),定下了這一年之約。當時他一臉深情的對自己說,待一年之約期滿,他就會回來帶自己離開這里。
一年來,花媽媽倒是沒有為難自己。而她,也總忘不了那一襲白衣的翩翩少年郎。尤其是,他當時抱著自己,身上那股清爽的味道,至今還記憶猶新。
“姑娘,你若是再不快些,恐怕就不能以最美的樣子見到云少了喲!”鶯兒嬉笑出聲,忍不住打趣道。
“多嘴!”女子臉色微紅,卻也不敢再慢吞吞的梳妝打扮。
“話說回來,云少雖然好,卻到底是年紀太輕。當時若不是瑾公子留下那么一大筆錢,我看花媽媽也未必會就范。姑娘,難道你就瞧不上那比云少更俊俏,更加有男人魅力的……”
“鶯兒,再多嘴,我也不敢要你了。到時候,去到別人房里,若是被虐待什么的,可不要找我哭訴!”
女子將手中的銅鏡扣下,語聲忽然就冷了下來。
鶯兒嚇了一跳,急忙跪了下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醉仙坊中美女如云,表面上看起來和和氣氣,溫柔婉約??墒前档乩?,卻是一個不順心,便拿她們這些做丫鬟的出氣。她已經(jīng)不止一次看見,什么翠兒萍兒的手上,那駭人的斑斑傷痕。
暗地里,多少丫頭羨慕自己好命,伺候了一個好脾氣又體貼下人的姑娘。
“姑娘別生氣,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多一句嘴了?!?br/>
本來,女子也不過是嚇唬嚇唬她,隨口那么一說。沒想到,竟真的把她給嚇哭了??代L兒那模樣,忍不住憐惜的搖了搖頭。
轉(zhuǎn)過身子,伸手把她扶了起來。
“好了,別再哭了??茨氵@樣,別人還以為我怎么著你了?!?br/>
“奴婢不哭,奴婢幫姑娘梳頭?!?br/>
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她十二三歲的時候,還在父母懷里撒嬌,被視為掌上明珠。
“姑娘,其實很多人都羨慕奴婢,跟了一個好主子。好吃的好用的,姑娘都會分給奴婢。最重要的,是姑娘人好,不會拿下人出氣?!?br/>
鶯兒大概是嚇怕了,聲音細如蚊蠅。
“什么下人不下人的,我自己的處境也沒有好到哪里去。都是苦命人,何必相為難。”女子輕聲嘆氣,感慨自己的遭遇。
“姑娘,若是……若是云少幫姑娘贖了身,姑娘能不能……能不能……”鶯兒似有所求,卻又有些吞吞吐吐的。
女子伸手撫上她的手背,道:“若是可以,我當然愿意帶你離開這里。只是……連我自己都不能肯定能否脫離苦海。”
思及此,又不免有些哀怨起來。
“姑娘不必憂心,云少既然會來,想來也是掛念姑娘的。既然他心里有您,定然是不會再讓你身處苦海中?!?br/>
鶯兒反手握住女子的手,笑言寬慰道。
“好了沒有,外面可都在催了!”
房門口傳來一聲語聲,還未進門呢,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香風。
“花媽媽!”女子起身,微微福了福身子。
“好,真好看!花媽媽見了這么多花容月貌的女子,也就屬你最好看了。也不辜負,那些慕名而來的風流才子了。”
花媽媽點了點頭,似乎十分的滿意。
拿過鶯兒手里的紅色蓋頭,親手為她蓋上。
“鶯兒,扶著你家姑娘上臺了?!?br/>
女子被人扶著,一步步艱難的走著。什么時候到了臺上,什么時候坐在了屏風里,她都恍若不覺。
“姑娘,姑娘?”
鶯兒見女子沒有任何反應(yīng),伸手在后面輕輕的推了推。
“哦……”
女子回過神來,雖然頭上蓋著蓋頭,也能夠感覺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甚至,連臺前的聲音都聽的一清二楚。
鶯兒伸手把蓋頭取掉,又有人搬了琴放在女子身前。
十指纖纖,在琴弦上游走。一曲婉轉(zhuǎn)的琴音,落在了眾人的耳朵里。
這一年來,女子沒少上臺獻藝,卻也從來都是不見芳蹤。也正因為如此,才會藝名遠揚,招惹了那么多的人前來,就為了能夠一睹芳容。
一曲獻罷,臺下先是靜溢了片刻,緊接著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叫好之聲,不絕于耳。
女子抬頭,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那個人的座位,應(yīng)該在二樓正對著自己的位置上。隔著屏風,看的不是很真。
低下頭,心里不免忐忑起來。
“花媽媽,競花魁,豈有不看之理?”
臺下,也不知道是誰起了個頭,于是眾人一窩蜂的開始附和起來。
花媽媽急忙示意,讓他們把屏風給撤了下去。
眾人屏住呼吸,卻也只看見娉婷多姿的身影,并未見其真容。
“幻兒姑娘有些害羞,各位若是真想看,就把這底價開了。”花媽媽扭著婀娜的身子上臺,喜笑顏開。
“嘿,從來沒有聽過未見人,先開價的規(guī)矩。今兒,爺算是在這醉仙坊見識到了?!?br/>
一個油頭粉面的公子哥站了起來,對著花媽媽一陣熱諷。
“這位爺,您若是不愿意遵守這規(guī)矩,可以自行離開,也沒有人會攔著你的?!?br/>
花媽媽冷笑一聲,不以為然。
醉仙坊向來都是接待達官顯貴,富商才子,什么樣的人物沒有見過。
“好了好了,我出一百兩銀子,看這位幻兒姑娘的花容,趕緊的!”
樓上一位公子看不過去了,直接開口價就是一百兩銀子。
一聽這語聲,花媽媽的臉上立刻有堆滿了笑容。示意小廝去接了銀票,轉(zhuǎn)身對正襟危坐的女子說道:“幻兒姑娘,掀開蓋頭,給這位闊氣的爺看看!”
幻兒玉手微抬,拉著蓋頭的兩角慢慢往上掀起。當她抬眸,循著剛剛出聲的公子望去時,不免有些失落。雖然聲音是從對面二樓傳來,卻不是她朝思暮想的那個人。而且……
美目流轉(zhuǎn),閃過一絲失望,最后快速的放下了蓋頭。
雖然只有這么一眼,卻已經(jīng)驚呆了全場。而且,正因為只有這么一眼,還未來得及看真,便給眾人留下了無限遐想。
“這么快,我們都還沒有看清楚呢!”人群中,一位公子走到臺前,忍不住埋怨了道。
“喲,這位爺。人家出一百兩看,你若是也出一百兩,幻兒姑娘也能讓你再看上一眼?!被▼寢屪叩脚_邊,用手中的香帕拂過他的臉頰,惹得眾人一陣大笑。
那公子臉上一陣燥熱,在笑聲中灰溜溜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好了,不說笑了。競價開始,老規(guī)矩,價高者得。”花媽媽收了玩笑的神色,宣布竟花魁馬上開始了。
“我出……一百一十兩……”
“二百兩……”
樓下出價者越來越高,幻兒卻是心越來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