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后山下來回到宿舍后已經(jīng)很晚了,盡管從后樓望去,位于二樓的宿舍窗戶大開,但艾米莉還是忍著心癢,規(guī)規(guī)矩矩地走到前門,準備再敲很長時間的門,同時想想怎么用聲音把那兩朵霸王花給逼出來。
幸好她沒那么做,因為雷安妮竟然回得比平時早了那么多,才敲了第一輪門就打開了。艾米莉驚訝:“你今天怎么回來得這么早?”
雷安妮臉紅得像個杮子,平時爽爽利利的女孩說話竟然有點磕巴起來:“今,今天有點累了,就先回來了?!?br/>
是看到什么長針眼的鏡頭了吧?艾米莉偷笑,但臉上自然不能表現(xiàn)出來,她帶著種竊喜的腔調(diào)雀躍道:“哦,那太好了,不然今天還沒那么快進來呢?!?br/>
雷安妮臉一沉:“她們又在刁難你了?”
艾米莉就像說錯話似的嚇得脖子一縮,連連搖頭:“不,不是,出來開門總要等等嘛。她們?nèi)硕疾诲e的,哪里真會刁難我呢?”
雷安妮滿腔的義憤看到她這畏畏縮縮的模樣,一腔的怒火就像被澆了桶冷水一樣,一下子熄得連火星都不剩了。但不理這可憐的女孩自己又心有不忍,看到放在桌上的東西沒話找話地問道:“你吃飯了嗎?”
艾米莉摸摸肚子,還真有些餓了,現(xiàn)在食堂肯定沒吃的了。便有些討好地看著雷安妮:“沒有。”
雷安妮像被這有些卑微的笑容給刺了一下,她調(diào)開目光,將小桌上的面包推近點:“快吃吧?!彼惶栽诘匮a充了一句:“我今晚買得有點多了。”
艾米莉道了謝,撕下一小片面包塞進嘴里細細咀嚼起來。
其實,雷安妮真的是這個異世中很少見的熱血女孩,她擁有連在前世人中都不多的赤子心腸,這樣的女孩也許會被人說傻說作,但她活得很真實,很熱情,只是這樣的熱情很容易灼傷別人,或者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心里還有那層隱憂,艾米莉必定很樂意跟她結(jié)交,這樣的人或許會惹不少麻煩,但對朋友很真??上F(xiàn)在不但要用自己的膽小的面具來與她保持距離,還得用怯懦來對抗她的仗義扶助,讓兩人維持著同居一室的陌生人這一安全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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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曼老師說的最后期限到來之前,艾米莉的桑多妮之誦在日夜苦練之下終于涉險過關(guān),代價是犧牲了精神力修煉的時間。
盡管吹得時斷時續(xù),但好歹聽得出是什么曲子,波曼老師當然不好再為難她,總算大手一抬,放過了她。
拉特蒙德的小提琴研究到了最后的調(diào)試音階段,他也明白現(xiàn)在他只需要多請幾位挑剔的聽眾就好,艾米莉在這上面幫不上一點忙,于是一連大半個月都沒來找過她。
艾米莉前所未有地輕閑起來,老早定下的目標終于有了時間去慢慢尋找。她天天泡在圖書館里,不可避免地和同樣經(jīng)常來圖書館,并愛和她逛同一個區(qū)域的克洛伊熟識起來。
兩人從點頭之交到偶爾說上兩句話,到現(xiàn)在可以探討兩個問題,不過用了不到一周。艾米莉把這段友情戲稱為圖書館友情,因為一出了那座沉悶的龐大建筑物,兩人居然都是很有默契地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艾米莉發(fā)現(xiàn)克洛伊絕對是個博學(xué)的魔法理論專家,兩人偶然交談的一兩句話總能很快指到艾米莉的問題核心所在。
誰叫這是所藝術(shù)院校呢?連個懂魔法的人都不太好找,也許克洛伊的見識還不足以解答問題,但思想火花的碰撞有兩次還真的幫她找到了解答。
由于艾米莉也說自己癡迷于魔法,兩人的討論一直都是天馬行空的,艾米莉在聊了十多天的各系魔法后,這一天終于轉(zhuǎn)到了魔力轉(zhuǎn)換的話題。
克洛伊在眾人面前通常是一副不擅言辭的暴力女形象,但此刻的她兩眼發(fā)亮,揮舞著手臂,激情四溢地侃侃而談:“只要是魔力就能轉(zhuǎn),只是不同系別的轉(zhuǎn)換不那么好算罷了。”
“怎么說?”艾米莉不動聲色地引導(dǎo)她的談興。
“你比如說吧,土系和水系,光系等其他四系都有依存關(guān)系,所有的別系轉(zhuǎn)土系或土系轉(zhuǎn)別系所耗費的魔力是最小的。但是水系轉(zhuǎn)木系也許好轉(zhuǎn),水火二系互相轉(zhuǎn)換就不那么容易了,幾乎是所有系別所耗最大的,同樣的情況還有金木系,火金系。”克洛伊嘩啦翻著筆記:“看看,我都做了記錄?!?br/>
“這是為什么?”
其實艾米莉是大概明白的,一個中國人,基本的五行生克理論她肯定是聽說過的。土為什么能同所有的別系魔力省力地轉(zhuǎn)換?因為它屬中性,包容最大。像水克火,火克金之類的,這是基本的物理現(xiàn)象,但高度概括成生克理論就不那么簡單了。難得克洛伊也注意到了這個現(xiàn)象,她當然得問清楚異界關(guān)于這些的理論研究。
克洛伊卻搖了搖頭:“沒有為什么,大概是神的秘密吧?!?br/>
她神色坦然,問題沒有答案像是覺得理當如此,一點再度探索的欲望都沒有,之前她做了一疊厚厚的筆記也是調(diào)查研究歸納總結(jié)居多,連疑問都很少。
這異界的人每當遇到自己無法解釋的事就推給神靈,難怪這么些年科技基本沒怎么進步。
艾米莉抓緊機會表示了自己的意見:“既然是神的意見,那魔咒里肯定有答案,你沒有研究魔咒嗎?”
克洛伊卻臉色微有不悅,她沉著臉說道:“窺探神的秘密是要受到懲罰的。”
艾米莉微微一笑,仿佛不曾察覺她的情緒:“神靈既然下賜了這些使用魔力的鑰匙,那就是給我們用的,難道說只有用鑰匙打開的門里的東西屬于我們,而鑰匙卻還是神靈們的嗎?”
克洛伊被這從不曾聽過的言論給沖擊得一時不知說什么好,她十分不適這個聽起來有些大逆不道的想法,急著反駁她:“可是……”
艾米莉卻拖過她的筆記開始指指點點:“看見了嗎?有一些我都能解釋,水火什么難轉(zhuǎn),因為水火相克,土系的轉(zhuǎn)魔力為什么這么簡單?因為水也在土里,金也在土里,什么都由土里生土里長,土就成了最好的中介了。”
“但是,空間,光和暗元素可不是在土里長的?!笨寺逡磷砸詾樽プ×寺┒?,馬上就反擊過來。
但艾米莉既然要說歪理,怎么會不設(shè)想周全?她拉著克洛伊走到窗邊,順著陽光的方向朝下指:“光是照向哪里的?”
“……土地上?!毖垡姙閷?,克洛伊還真反駁不了。
“那暗呢?”艾米莉咄咄相逼,準備一氣攻下這個本來就不太堅固的堡壘——要堅固的話她研究魔力轉(zhuǎn)換做什么?只要是魔力,不都是神賜的禮物?
克洛伊卻有些被她的態(tài)度激著了,她猛地一甩手:“好了好了,土里,土里行了吧?”
艾米莉又用手虛握,笑道:“假設(shè)我的手是土地,中間的是空間,那么,”她猛地握緊手:“空間變了嗎?”
克洛伊張大了嘴巴,看來是真的被她給問住了。但眼中還有些不服氣,顯然,問住和鎮(zhèn)住的差別太遠了。
艾米莉見好就收,她沒忘記自己不過是想拐一份魔咒資料,又不想收粉絲,能把克洛伊繞暈就行。她跟在克洛伊身后走回長桌,話題轉(zhuǎn)回剛剛的議題:“所以我說嘛,這些東西說開了沒有這么復(fù)雜的,而且我覺得在魔咒里肯定能找到更多的答案?!?br/>
“那是魔咒!”克洛伊顧慮重重,不愿同意,可又實在找不出別的理由,只得堅持著這個已經(jīng)靠不住的借口。
“好吧,人類是在不斷懷疑中進步的。你不愿意懷疑,我愿意。不就是魔咒嗎?多花點時間總能叫我找到的,道不同不相為謀,以后這個話題我們也不用再討論了?!卑桌蚬首魃鷼獾刈叩搅艘慌艜馨€翻看起來,她在賭克洛伊對魔法的狂熱程度。
“哎,怎么這就生氣了,”克洛伊頓時慌了手腳,平時和艾米莉說話,她總是輕言細語的,一個好脾氣的人突然發(fā)起火來還真挺可怕。她支支唔唔地猶豫了半天,見艾米莉仍是只顧做自己的事,終于跺了跺腳,狠下心來:“我……我又沒說不同意?!?br/>
艾米莉卻沒有如克洛伊希望的那樣喜笑顏開,她慢悠悠地把那排書架翻了個遍,見女孩急得漲紅了臉,站在那里完全不知所措了,才繃住自己的嘴角沒有向上翹:“拿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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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雷安妮不在的這一會兒時間,艾米莉快速翻找到了克洛伊筆記的關(guān)鍵,將之全記在腦子里,慢慢咂摸起來??墒牵竭泼讲皇亲涛丁?br/>
她的身上還有低弱的土系和水系親和力,因為土系是最易轉(zhuǎn)換的,為了一眼明晰,她把這七條相對應(yīng)的咒語整齊地寫到一張白紙上,終于讓她找到了規(guī)律。
七句魔咒中有一個詞是相同的,她估計這就是跟土地有關(guān)的,句式也都差不多,大概是大地神和各類神溝通溝通,想借用某神多少的力量來完成某某魔咒之類的,規(guī)律一總結(jié)出來,事情就簡單了很多。
但新的問題又出來了,這位時間之神是何方神圣?。繌男÷犞箨懜鞣N神話傳說長大的艾米莉敢發(fā)誓,她從來沒聽說有過一位時間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