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凜冽,稀疏的星光映在冰雪路上灰茫茫一片。一小隊騎兵小心地騎著馬,手里拿著早已熄滅的火把,包裹著爛布、草繩的馬蹄不時打滑。一個大嗓門哆嗦著說:“池子!我們真倒霉,路上這么大的雪,還要啟程回洛京!騎一段牽一段的,這也太欺負人了?!?br/>
旁邊年輕的騎士天池,順馬勢調(diào)整好自己的重心,穩(wěn)坐在馬背上。沒有理會明川的牢騷,大聲喊道:“弟兄們,再加把勁!回到洛京,賞十個金幣!再說,現(xiàn)在半路上,冰雪滿地,也沒地方休息!明川,看好路面,過了這個小橋,還有二十里了!別又摔倒了!”
兩個月以來,奧斯頓侯爵費盡心機,四處打探,也沒能探聽到有用的消息。正百般躊躇中,沒想到重要的消息,得來全不費功夫。
原來杰克堡主手下一個貴族隨從,無意間聽到杰克與凌泉山賊秘密協(xié)議詐取洛京東門。貴族隨從大吃一驚,不知是因為對皇家的忠誠,還是一直對貴族不滿,亦或是想自己獲得貴族稱號,悄悄潛出落楓堡來到驛所,向奧斯頓侯爵告密。
奧斯頓聽了非常震驚,他不是驚訝于杰克與山賊有勾結(jié),而是感到消息太不可思議。山賊難道想打進洛京嗎?不管這個消息是真是假,都要認真對待,任何關(guān)于洛京不利的消息都要關(guān)注。而且杰克堡主已經(jīng)不在城堡中了,山賊正準備襲擊護衛(wèi)驛站駐地。
洛京一亂,舉國震動,更加難以收拾。奧斯頓考慮一會,就算呆在這里,也是勞而無功。自洛京帶來的糧草所剩無幾,正想借糧與杰克,有這個消息,不如借此機會回洛京??纯磩傔^中午,立即下令收拾行裝,帶著告密的貴族隨從。行動突然,沃森隊長來不及考慮,吩咐正在門口閑聊的天池等人開路,兼程趕回洛京。
天池帶領(lǐng)著來時十幾人的后隊,這次充當前隊,做為全部衛(wèi)隊的先導。明川當仁不讓的成為尖兵,勞拉則負責與后隊聯(lián)絡(luò)。天池帶領(lǐng)的前隊與沃森保護的奧斯頓大部相距只有四五里。
越接近洛京,人越疲憊,人人都希望盡快進城,可以享用溫暖的飲食。經(jīng)過近一天的跋涉,這里已經(jīng)是進京大道了,遠處已經(jīng)可以朦朧地看到洛京的燈火,眾人心中大震。
忽然,明川似乎看到什么,一手高舉,緩緩帶住坐騎,翻身下馬。身后幾人這才注意到,路邊水溝里,斜翻著一輛單排車,大塊的黑色木炭散亂在皚皚的雪地上顯得格外醒目。
天池輕輕拔出燒刃,示意大家警戒。明川走到近前,驚訝地發(fā)現(xiàn),單排車轅下有兩具尸體。散亂的灰白頭發(fā),破舊的衣物……這兩位只是普通的賣炭人。誰會在洛京附近對賣木炭的老人下毒手呢?天池邊想邊吩咐,將兩具尸體挪到路旁大樹下,等到天亮再派人來處理。明川拉拉天池的衣袖,說:“一刀斃命!都刺中了咽喉要害。這個殺人的是老手了?!?br/>
天池等人,帶著疑惑繼續(xù)上路,這才注意到,這條路上的馬蹄印、馬糞怎么這么多?風雪還沒停,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大隊騎兵經(jīng)過嗎?越往前走,馬蹄印、車轍印顯得更加凌亂起來。
沒走多遠,站在小坡上就遠遠望見,洛京城東門外,一大片平民板房都在劇烈地燃燒,火光沖天。這是怎么回事?失火了!我要去救火嗎?
天池馬上命令,原地待命,勞拉與其他兩個兵士迅速回報后隊,詢問是不是要改走南門。這時有兩個原本是治安兵的兩個人,嚶嚶地開始啜泣??粗鸸庠絹碓酱?,兩人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跑到天池面前:“大人!我們不接著走嗎?屬下的家人,就住在東門外!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我一定要去,請求隊長能允許……”
看著前隊十幾個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天池并不認為,大雪天有人故意引發(fā)大火,真誠的說:“我和你倆一起去!查清情況!我們要顧及后面的侯爵,雷克斯留守,傳遞消息?!币回灈_在最前面的明川騎士,也緊跟在天池三人后面,去查看發(fā)生的火災。
天池四人借助火光,抄近道迅速靠近火場。剛走到近前,四人都發(fā)覺不對勁。燃燒的房子,有幾隊武裝騎兵正在追殺,剛從睡夢中驚醒的人。更多的騎兵和大批步兵高舉著兵器簇擁著沖進大開的洛京巨大城門。
喊殺聲、哀嚎聲……隨著寒風隱約著傳進每個人的耳朵,不禁使人如身處地獄門口。戒備森嚴的城門,竟然在寒冬深夜騷亂中大開著。城門口處竟然擁擠有上萬人,爭先恐后,吶喊著沖進城。天池馬上意識到發(fā)生大事了!天池開始擔心起老寧忠的安危。個人的力量太渺小,在混亂的深夜,別說四個人,就算四百人找不準動亂的根源,也無濟于事。
天池輕輕拉住,越來越激動的林拉說:“是敵人!你回去告訴雷克斯,馬上隱蔽警戒,回報爵爺!我的家人也在城里……我們需要一起行動!先抓一個人!搞清楚是誰進了城!林拉你一定要冷靜!別害死自己兄弟!”
林拉無奈,只好回頭報信。越是仇恨大的人,越適合在正面戰(zhàn)場。在偵查敵情時,越激動越容易壞了大事!只好讓林拉先報信去了。
還沒進入城門的敵人,隨手牽羊,開始在城外,挨家挨戶搜索財物。三人已經(jīng)離得很近了。天池小心地又向前爬行一段,來到城門附近。
兩個身穿破爛棉裝的敵人,進了旁邊偏矮的一戶人家,開始翻箱倒柜,尋找財物。
天池示意一人守在門口,明川拔出匕首,搶先進入門,趁敵人正興高采烈的低頭找東西,悄無聲息地抹了一個人的脖子。天池早已拔出燒刃黑刀,燒刃在隱約火光中散發(fā)著隱隱寒光。
另一個人似有覺察,向旁邊一閃,黑刀落空,斜砍在那人的腿上。那人猛然慘叫一聲,回頭一望,隨即高喊:“有……”
明川的匕首已經(jīng)割斷了那人的氣管和血管,鮮血噴濺,高喊的第二聲,只能變成無意義的呃呃聲。
在強敵環(huán)飼的城門附近,想抓個舌頭簡直就是異想天開。屋內(nèi)的打斗僅僅發(fā)生在幾秒鐘之內(nèi),熊熊烈火照耀下,外面已經(jīng)有七八個敵人注意到這里,吆喝著向這里圍來。外面的屬下,向仍然在屋內(nèi)搜檢敵人尸體的天池發(fā)出警報,擋在門口,剛抽出長劍,就被一箭射中胸口,緩緩倒地:“至少三名弓手!跳窗!快走!”
天池抓著敵人兩頂破帽子,溜墻邊來到門口,將屬下拉了進來,卻只能撫閉,屬下圓瞪的雙眼。
“自己的兄弟就死在自己眼前!我卻無能為力!”天池癡癡地想。明川二話不說,抄起門后,放著的大斧頭,卯足勁砸向冬天封閉的簡易窗戶,咔嚓一聲,窗戶整個碎裂。明川怒吼著,抱起還有點癡癡發(fā)愣的天池,一把扔出窗戶,自己也緊接著跳了出來。
天池一頭扎進硬冷的雪地,冰冷的積雪鉆進脖子里。天池一個激靈馬上意識到:這是在戰(zhàn)場上,自己不爭氣,會害死明川的!明川焦急的怒吼,閃閃的火光,陣陣喊殺聲、慘叫聲……使天池頭腦徹底清醒過來。
兩人翻出窗戶,沒想到正對著城門路口。猛跑一陣,甩開追兵,兩人急停,躲到黑暗處,不遠處亂紛紛的敵人越來越多,洛京東城門就在眼前。敵人雖多,因為沒有打出旗號顯得很混亂,揮舞著各式兵器,服裝更加雜亂,有少數(shù)的鐵甲、皮甲,更多的是普通的灰色棉裝,還有敵人將剛搶到的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但現(xiàn)在回頭已經(jīng)不可能,看來只能找機會再跑了。場面如此混亂,如何才能逃出去呢?光憑兩條腿,肯定跑不過敵人的騎兵。
天池注意到敵人,不論是普通棉帽還是頭盔上都有綠色的發(fā)帶,自己頭盔、鎧甲有明顯的皇家神威軍的標志。靈機一動,將頭盔摘下,戴上依然抓在手里的帶有綠色發(fā)帶的破棉帽,悄悄與明川耳語幾句。
明川剛想提出疑問,天池不由分說,用匕首割斷明川的皮甲袢絳,整個脫了下來。明川趕忙摘下頭盔,戴上臟兮兮的棉帽,如法炮制,快速脫下天池的鎧甲。好在兩人都已經(jīng)在泥里、雪里打了好幾個滾,內(nèi)層的軍服早已分辨不出本來的顏色。
兩人心驚肉跳地望著城門,看著亂軍逐漸涌進了城,剛松一口氣,就聽身后有人喝道:“嘿!你們兩個哪個山頭的?還不快進城!搶下洛京,人人都是富翁!畏攻不前,擅自搶奪者,格殺勿論!”
兩人回頭一看,四五個騎兵,手持刺槍,正盯著他們,隨時會向自己發(fā)起攻擊。自己兩人光注意,前方敵人進城的動靜,沒有防備背后還有敵人。難道還有督戰(zhàn)隊?較遠處,還有幾個騎兵正威逼其他落單的人,丟下剛搶到的獸皮、糧食等財物,進城廝殺!
明川想,山頭?難道是土匪?最近最出名的就是凌泉山賊了!明川剛想隨口編個山頭的名稱,或者直接說是凌泉山的!就聽天池簡單回答道:“是!小人不敢!”剛說完,扭頭拉起明川,就向城門跑去。
火光照耀下,灰色巨石砌成的洛京東門,在白色積雪映襯下顯得更加雄壯!明川呲牙咧嘴地跟著天池,匯入人流,手握兵器,四處張望。
遠處,傳來大隊騎兵“噠噠”馬蹄聲,紅色騎兵三角旗隱隱可見,皇家鷹揚衛(wèi)終于出動了。天池稍一猶豫,剛一停步就被后面的人撞了個踉蹌,擁擠著與最后一群亂兵進入洛京東城門。現(xiàn)在無法表明,自己的身份,否則不是被亂軍殺死,就是被官軍誤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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