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卿橫刀立在縣衙門口，白凈的面孔上血污點(diǎn)點(diǎn)，將他原本俊朗儒雅的形象破壞殆盡，那冷峻的神態(tài)讓人不禁生出一絲寒意。

    劉肅立在他的左側(cè)喘著粗氣，右臂的傷口依舊在向外滲著鮮血，順著手腕流到他手中的秋水刀上，再順著那猶如一汪秋水的刀面一點(diǎn)點(diǎn)滴落地面。他的青鸞甲上已經(jīng)血跡斑斑，前胸、后背處更是破裂幾處。

    在這一陣廝殺中，劉肅知道自己已經(jīng)斬殺了兩個赫勒將軍，還有好幾個褐勒軍的低級軍官。就連并不以勇武見長的楊文卿也砍倒了幾個褐勒軍的軍官。

    可身邊的同袍卻也一一戰(zhàn)死?，F(xiàn)在他與楊文卿兩人的親兵加起來都已不足四十人，身邊的將領(lǐng)也僅剩下兩個都尉與一個副都尉。但在這一片地面的尸體里，褐勒士兵的尸體要遠(yuǎn)遠(yuǎn)的多于安北守軍的尸體！

    看著臺階下堆積著的那一片褐勒士兵的尸體，劉肅忽然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他右頰上的傷口隨著他的笑聲不停地蠕動著，殷紅的鮮血又再次流了出來，傷口處那白生生的向外翻卷的皮肉也隨著他的笑聲輕輕顫動，一臉的血跡讓劉肅的笑容顯得如此的陰森恐怖。

    “涼人竟然也有這等勇士！”，烏泰震驚地看著被自己部下層層圍困的楊文卿等人，忍不住低聲輕嘆。身為褐勒國四狼將之一的烏泰平素極為倨傲，當(dāng)然更不輕易稱贊別人。

    在他的印象里，涼人都是膽小懦弱的，只會在背后耍些陰謀鬼計，就像國師祁安世一樣。恩，還有一個，就是那個做什么事都要考慮再三的蘇京榮。他一直都不明白，蘇京榮如此膽小優(yōu)柔的人是怎么當(dāng)上萬夫長的，而且還受到格達(dá)的看重。

    烏泰瞧不起涼人軟弱溫和的性格，但他卻極為敬重勇武之人——不管敵我雙方，只要勇武過人者他都從心底敬重。

    但他依然指揮著士兵圍攻楊文卿等人。他當(dāng)然能看出這三十幾個敵兵中就有四個將軍，而且還有一個高級將領(lǐng)！

    重重的褐勒士兵又圍了上來，一慣冷靜含蓄的楊文卿忽然縱聲狂笑，伸曲了下握住赤焰刀柄的手指，并不轉(zhuǎn)頭卻向劉肅道：“不知劉將軍是否還有再戰(zhàn)之力？”

    劉肅的聲音依然洪亮：“那末將就再為統(tǒng)制大人斬將奪旗，來證明末將依然可戰(zhàn)！”

    “末將愿為劉指揮副將！”，第四軍第三營都尉呂易慨然出聲。

    “好！跟我來！”劉肅大喝一聲，從楊文卿的身邊沖了出去，呂易與二十名親兵緊隨其后沖下臺階，僅只剩下十余兵將在縣衙門口保護(hù)著楊文卿。

    劈開一把褐勒士兵的彎刀，劉肅那高大的身影一晃間已經(jīng)緊緊地貼在了這褐勒士兵的身上，右肘猛地撞出，將這褐勒士兵撞得倒飛出去，砸倒了身后好幾個褐勒士兵。

    劉肅的身影更不停頓，沖進(jìn)這一小片空間中左劈右砍，徑直向一個褐勒軍官殺去。呂易與另一個曲長緊緊地跟在他左右替他抵擋住周圍的攻擊。

    連踏出六步，也連斬了七人，劉肅已經(jīng)沖到了那個褐勒軍官的身前。

    見已經(jīng)傷痕遍身的劉肅依然無人能敵，一直注視著戰(zhàn)局并未出手的烏泰冷哼一聲，眼中忽然冒出一股濃烈的殺意。

    在劉肅出刀攻向那個百夫長時，烏泰動了，疾沖幾步，手中的長刀幻起片片刀光落向劉肅。呂易從劉肅的左側(cè)閃了出來，手中的百煉刀一橫，不避不讓地迎向烏泰的長刀。

    兩刀相交，呂易的手臂被震得酸麻，手掌也是一陣巨痛，絲絲鮮血開始從虎口滲出。他手中的百煉刀也差一點(diǎn)就掉落地下。

    看著敵將又帶起一陣風(fēng)聲劈至的長刀，呂易知道自己的氣力遠(yuǎn)不如烏泰。但他卻不能退，也不能讓！因為他一讓開，劉肅的左側(cè)立刻空虛，劉肅肯定不能及時避開這把迅若閃電的長刀。

    “呀！”呂易狂吼一聲，猶自麻木的手臂再起提起，百煉刀挾帶著自己能聚集的全部力量劈向烏泰的長刀。

    又一聲巨響，呂易的百煉刀被震落地面，沒待他作出反映，烏泰的長刀已經(jīng)劈開了他胸前的藍(lán)鱗甲，深深地切入了他的體內(nèi)。

    劉肅剛將前面那個百夫長斬于刀下，忽然聽見左邊的呂易發(fā)出一聲慘叫。他霍然轉(zhuǎn)身，只看見呂易的身體砰然倒地。

    “呂易！”，看著這個跟隨自己征戰(zhàn)多年的老部將身下不斷滲出的鮮血，劉肅的眼睛紅了起來，竟然不顧身后的彎刀，狂吼一聲向烏泰撲去。盡管有一個親兵幫他擋住了一把彎刀，但另一個褐勒士兵的彎刀依然又在劉肅的背后劃開一刀傷口。

    烏泰緊緊地盯著劉肅的刀鋒，也踏前一步舉刀向劉肅當(dāng)頭劈下。一片火星中兩刀猛地撞到一起，又猛地分開；然后同時向前劈出，相撞，再次分開；再次劈出。。。

    劉肅與烏泰都是硬劈硬砍，瞬間已經(jīng)相互劈出了十余刀，兩人的長刀空中灑下一串金戈交鳴聲。

    已經(jīng)滿身傷痕的劉肅氣力逐漸不支。血，依舊從各道傷口中向外流淌。劉肅的頭腦已經(jīng)因為失血過多而開始眩暈，腳步開始虛浮的劉肅忽然踩上一灘鮮血，腳步一滑，人已向后倒去。

    烏泰身影緊隨而至，一刀將劉肅的青鸞甲劈開一道長長的裂口，劉肅的身體轟地倒下，躺在地面抽搐了幾下就再無聲息。

    楊文卿的面色淡然若水，依舊靜靜地扶著赤焰刀立在縣衙門口。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呂易倒下，看著劉肅倒下，看著那沖出去的二十親兵中最后一個人倒下。

    他沒有痛哭，沒有憤怒，似乎這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抬眼再次環(huán)顧了安北城一圈，再次環(huán)顧了身邊僅剩的十余個將士一圈，再次環(huán)顧了眼劉肅與呂易等人的尸體一圈。楊文卿驀然高聲大喊：“大涼！武威！”，說音未盡，已反轉(zhuǎn)刀口抹向自己的脖間。

    看著倒地而亡的楊文卿，剩余的十余個安北軍將士紛紛大喝：“大涼！武威！”，在一聲聲憤怒激昂的呼聲中，一把把軍刀閃著耀眼的寒光劃破他們主人的頸部。

    血，從一具具尸體的頸部不斷涌出，順著安北縣衙的臺階向下緩緩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