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從書院大門走了出來,是一個皮膚略黑的人。站在大門外面的人們或許并不認(rèn)識從書院里面走出來的這個人,但是見到這個身影相貌的人們都知道出手的這位并不是什么大人物,或者說在大唐他只能是一個奴仆。
人影是一個昆侖奴,出手的正是昆侖。
昆侖緩緩從書院走出來,站在大門前的空地上,看著羅希奭和過來的御史臺衙役,沉默不語。
倒地哀嘶的馬匹、已經(jīng)昏迷不醒的羅六、驚嚇而退的衙役,這些都不在羅希奭事前的預(yù)料之中。
書院何時表現(xiàn)的這么大膽,或者說那位掌管書院的小侯爺為什么變得如此行事?站在大門處的人們在心中猜測著驟然間發(fā)生的這種沖突背后的原因。
沒有人認(rèn)為御史臺的衙役縱馬沖擊書院有什么不妥之處,因?yàn)檫@幾年京兆府和御史臺在相府或者說李林甫的縱容之下如此行事慣了。
而書院背后的李清雖然身份顯赫,然而行事低調(diào),從來沒有跟相府有過什么沖突,坊間也沒有傳出過侯府跟相府之間有什么矛盾。即便是有,怕是在相府滔天的權(quán)勢之下侯府也要退避三舍。
然而,書院之中一個小小的昆侖奴竟然敢阻了御史臺的衙役,并且還動手廢了沖撞書院大門的羅六。
如果是御史臺普通的衙役,背后有侯府支撐的書院自然是打了也就打了,可是今天過來的卻不是普通人。過來的人是響徹京城令幼兒聞其名而止哭的酷吏,是一手遮天的相爺李林甫最重視的屬下,是擁有萬般手段令京城官員聞名喪膽的羅希奭。
誰人敢在羅希奭面前放肆,無疑就是對相府的挑釁。
難道說背后有長公主府和道門支撐的侯府想跟相府作對不成?還是說這背后有其他人授意?
人群之中無數(shù)的人心思暗轉(zhuǎn),看到這種情況,有人暗暗往旁邊走去,想仔細(xì)觀察一下事態(tài)的發(fā)展。
今天過來書院的人群中除了附近的村民和慕名而至的讀書人之外,還有很多是長安城中勛貴之家的子弟。如果侯府與相府真要起什么沖突,最近的長安城里怕是會有很大的變數(shù),而這正是這些勛貴子弟們最想知道的事情。
有人悄悄吩咐隨從的仆人先行把消息傳去長安,自己留在這里旁觀著大門處沖突的繼續(xù)。
羅希奭并不認(rèn)識昆侖,也從來沒有想到過書院阻攔自己的會是一個小小的奴仆。
羅希奭“啪”的甩了一下手中的馬鞭,收縮的瞳孔像是要把昆侖給吞噬。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敢在羅希奭面前這么大膽了,特別是一個奴婢。
羅希奭見是昆侖,大怒,扭頭對身后還沒有從剛才的震驚中緩過來的衙役們下令道:
“拿下這個狗奴,一個小小的昆侖奴也敢攔住本官?!?br/>
惹怒羅希奭會有什么后果,人群中的很多人都知道。最近兩年長安城中無數(shù)人見識過盛怒下的羅希奭是什么樣子,知道惹怒羅希奭的人都遭遇了什么生不如死的后果。
這兩年,無數(shù)的大唐官員也都證明了惹怒羅希奭的下場是什么。
羅希奭不高興,后果很嚴(yán)重。
而一個惹怒了羅希奭的奴婢后果自然會更嚴(yán)重。書院大門外的那位昆侖奴跟之前那些招惹過羅希奭的官員相比無疑于螻蟻。一個螻蟻?zhàn)匀粫涣_希奭輕易碾碎。
沒有人會認(rèn)為昆侖能夠逃過此劫。
人群中有人開始暗自為昆侖擔(dān)心,有人已經(jīng)開始想象下一刻昆侖會迎來什么樣的結(jié)局。
書院的教習(xí)和學(xué)生下意識地往大門外走去,想阻止悲劇的發(fā)生。
站在羅希奭面前的黃老道扭頭看向身后不遠(yuǎn)處的昆侖,急著擺手:
“回到書院里去,這里有老道這把老骨頭就行了?!?br/>
昆侖望了一眼自己前面的黃老道,微微點(diǎn)了下頭,讓黃老道不用擔(dān)心自己。隨后雙眼掃了一下大門外的羅希奭和隨行的衙役,冷聲說道:
“什么人擅闖應(yīng)天書院,不知道今天是書院開學(xué)的日子嗎?”
羅希奭冷眼看著書院大門前的昆侖,手中的馬鞭緩緩舉了起來。羅希奭身后,十多騎御史臺的衙役蓄勢待發(fā)。
對于昆侖的問話沒有人回答。
羅希奭自然不屑于跟眼前的這個昆侖奴解釋,而隨從過來的衙役則是習(xí)慣了用手中的樸刀和馬鞭給出答案。
衙役們緊拽了一下馬韁,雙腿猛了夾了一下馬腹。兩匹馬騷動著揚(yáng)蹄往昆侖而去,馬上衙役們的樸刀已經(jīng)出鞘。
陽光照在樸刀上面并不溫暖,閃爍著冷冽氣息的刀光劃過空中,放佛下一刻就會劈砍在昆侖身上。
黃老道想攔,可是迎面而來的是羅希奭冷厲之間落下的馬鞭以及揚(yáng)起的馬蹄。相比于一下把羅六廢了的昆侖,一開始攔在羅希奭前面的黃老道更是直接迎來了羅希奭的怒火。
羅希奭作為酷吏,雖然長相身材并不是那種魁梧彪悍之狀,然而盛怒之下?lián)]出的一記馬鞭也不是風(fēng)燭老朽的黃老道能夠承受得了的。
瞬息之間,黃老道就要被揚(yáng)起的馬鞭抽倒在地,然后被急落的馬蹄踏成肉泥。
而此時,得了羅希奭命令的衙役們已經(jīng)越過黃老道,策馬沖向了昆侖。
人群中開始有人驚呼,有人開始后退,而有人在默默地圍觀。
人影晃動,昆侖身形騰空,身體在空中一個翻轉(zhuǎn),躲過御史臺衙役舞動的樸刀和馬鞭,雙腳錯蹬,直接把馬背上的兩名衙役踹下了馬背。
兩名衙役悶哼一下,被擊下馬背,重重地摔在地上,隨后翻滾了數(shù)丈距離才止住,躺在那里沒能站起身來。人群中一陣騷動,躲避著受驚的那兩匹馬。
昆侖越過衙役,瞬間奔至黃老道身旁,左手一把抓住了羅希奭的馬鞭,右手側(cè)擊,一掌打在了前蹄騰空的馬的脖子上。
馬鞭沒有落在黃老道身上,在距離黃老道半尺的頭頂上空,被昆侖給擋了下來。而羅希奭身下的馬匹長“嘶”一聲,向后連退了數(shù)步,在羅希奭慌亂地拉扯下才晃動著穩(wěn)住了腳步。
一個照面,剛才令人悸動而緊張的場間重新安靜下來,除了馬匹的嘶鳴聲和痛苦的衙役的沉吟聲。
昆侖站在那里,看著羅希奭和過來的御史臺衙役,身旁是微微受驚的黃老道。
沖突并沒有給昆侖造成任何傷害,倒是羅希奭隨從的衙役又有兩人倒在了地上。
人群中有人認(rèn)出昆侖,心中了然,自然知道御史臺的衙役對那位年輕的小侯爺身邊的這位仆人不會造成傷害。
人群中沒有認(rèn)出昆侖的人開始揣測,這位昆侖奴到底是誰,竟然有著如此高的武藝?
昆侖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站在那里。御史臺的衙役靠了上來,卻沒有人再出手。
站在大門處的書院教習(xí)反應(yīng)過來,上前站到書院大門前面,擋在了通往書院的路上,而因?yàn)閯偛诺年J門而有些激憤的書院學(xué)生也紛紛站在教習(xí)的身旁,堵住了道路。
入書院必須要過書院的教習(xí)和學(xué)生。
穩(wěn)住身形的羅希奭眼神瞇了一下,認(rèn)出昆侖來。整個京城,見過那位小侯爺?shù)亩贾浪磉吔?jīng)常跟著一位昆侖奴,也知道昆侖就是李清的護(hù)衛(wèi)。
然而一轉(zhuǎn)眼之間,昆侖的出現(xiàn)就使得跟隨羅希奭過來的衙役倒了三人,其余的衙役也畏懼不前。
羅希奭的臉色變的有些發(fā)白,握著馬韁的手輕微的顫抖了幾下。
羅希奭并不是畏懼,而是憤怒。長安城中還沒有多少能夠讓羅希奭畏懼的人和事,也很少有什么人和事讓羅希奭憤怒。
然而,剛剛遇到的一切真的讓羅希奭憤怒起來,不同于剛才的不高興。
自己什么身份,沒想到書院竟然也敢攔,更沒想到竟然不是那位小侯爺出面,而是派了一個身旁的奴仆出來,還把自己攔在了門外,羅希奭怒火暗涌。
羅希奭很憤怒,不僅僅是因?yàn)槔鰯r住了自己一行,更是因?yàn)樗滥俏荒贻p的小侯爺完全沒有把他放在眼里。
而這更讓羅希奭感到憤怒。
羅希奭的目光落在昆侖身上、落在黃老道身上,落在前面書院大門那里的諸多教習(xí)和書院學(xué)生身上。
這些人在書院門前筑成了一道通往書院的城墻。
自從過來書院,羅希奭還沒有展現(xiàn)出自己的威嚴(yán),就有三位下屬受了重傷,其中一位還是跟隨自己多年的奴仆。
羅希奭沒有想到事情會是這樣,一開始也沒有任何人想到事情會是這樣。
羅希奭有些狼狽,并且盛怒。
盛怒的羅希奭想讓在場的人們明白他的盛怒到底是什么。
“沖垮他們!”
羅希奭面無表情的對身后的十余騎隨從說道,左手緊握了一下馬韁,右手指了指昆侖和黃老道,
“等下我要在書院大門前,當(dāng)著那位小侯爺?shù)拿姘阉麄儍蓚€吊起來?!?br/>
憑著身后的十?dāng)?shù)騎人馬,也許不能對昆侖造成什么傷害,但是沖垮書院大門前的那些教習(xí)和學(xué)生沒有任何問題。
即便是再高的武藝,昆侖也護(hù)不住所有的人。等見了那位小侯爺,憑借相府的威勢,即便昆侖武藝再超群也要乖乖就范。
羅希奭心中暗自有些激動,仿佛看到了昆侖和黃老道被吊在書院大門處的情景,旁邊是震驚和無奈的書院眾人以及看熱鬧的人群,而其中即便是身份高貴的那位侯爺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而不敢言。
得到命令的衙役們猛地甩動了手中的馬鞭。
馬蹄聲乍起,馬上的衙役喝聲響起,十余道黑影往書院的大門沖去。
御史臺的馬匹都是精挑的高頭大馬,不是書院的教習(xí)和學(xué)生這些普通人能夠抗衡的,即便是在這么短的距離之內(nèi),驟然加速的馬匹也能把書院中人撞個非死即傷。昆侖怒目,正要出手。書院內(nèi)走出一人,看著御史臺的這些衙役,輕聲說道:“本侯倒想看看誰要在我書院大門前吊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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