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許多年后的一場演唱會上,梅燕芳說過這么一段話。
“最初,我第一次聽到這首歌的時候,便產(chǎn)生了一種很深刻的共鳴,但是又說不出來是什么,然后我去看了這首歌的電影,當時看完我哭的很厲害,因為我明白了這一種共鳴是什么,也明白了我想要的是什么?!?br/>
“一個女人,不管她有多么強大,多么優(yōu)秀,在愛情面前,她永遠都只是一個小女孩,需要一雙有力的臂彎,護著她走過所有的風風雨雨。”
那首歌叫《夕陽之歌》,那部電影自然就是《這個殺手不太冷》了。向來習慣遲到的她此時正與數(shù)十年后被人譽為風華絕代的張國嶸戴著墨鏡匆匆忙忙在一個角落坐下。
此時的張國嶸其實剛在紅磡演唱會場開完一場演唱會,本是累得緊,不過依他和梅燕芳的關(guān)系,二話不說便答應(yīng)了陪她前來看這場電影,權(quán)當是放松放松。
隨著音樂的響起,大銀幕上出現(xiàn)的是一片懸浮的石山,蒼翠的樹林,一瀉千丈的瀑布,在繚繞的霧氣中鱗次節(jié)比,如同畫卷一般,慢慢遠去。而后伴隨著一聲巨響,突然釘在銀幕上的石雕地圖以及“九洲”兩字,卻是嚇了廳內(nèi)觀眾一跳。
雖然受限于技術(shù)只作了中遠景,看起來不甚清晰,但是在這個時代的香江電效鏡電影頭少之又少,這幅畫卷一般的標識無疑給人一種大氣磅礴的氣息,讓人第一眼看到了便深深地烙印在了腦海中。
“阿梅,你聽過這家公司嗎?”從公司標識來看,這個九洲影業(yè)公司野心、氣度不小,此時的張國嶸已經(jīng)漸漸將重心轉(zhuǎn)向大銀幕,可他卻從未聽說過這個公司,不免有些好奇。
“沒聽過,我只是中意那首《夕陽之歌》才想來看看這部電影。”梅燕芳轉(zhuǎn)過頭回應(yīng)道。
張國嶸還想問些什么,耳邊卻響起蕭瑟的簫音,見電影已經(jīng)進入劇情,便不再說話。
作為最近大火的一首歌,張國嶸自然不會不知道,但是關(guān)于這部電影講述了什么故事卻是沒有更多了解。隨著鏡頭的切換,看著大銀幕上臉龐局部的特寫以及那機械性的聲音,除了點明了主角麥可是一個殺手,其他卻是連一個完整的面貌都沒有展示出來,這是個什么樣的殺手?張國嶸不由得被勾起了好奇心。
接下來的七分鐘緊湊的動作戲直接讓故事進入一個小高潮。主角麥可時隱時現(xiàn)、轉(zhuǎn)瞬即逝,而黑老大的馬仔們一個個應(yīng)聲倒下,整個畫面從未出現(xiàn)麥可直接槍殺對手的畫面,更是連一個正臉都不曾給出,卻讓原本血腥、暴力的場景變得抽象、柔和,充滿了藝術(shù)性。
在第九分鐘,不可捉摸的鋒利冷酷殺戮之后,一個長長的推鏡頭,把危險一點點靠近喘息著的黑老大,這時候主角麥可那張臉才漸漸完整地出現(xiàn)在張國嶸的視野中。
好一個身手不凡的殺手。張國嶸呼出一口氣,卻又總感覺哪里不對,這個殺手說話總是慢半拍的語氣與他的身手總給他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這段動作戲刻畫了麥可有著非凡的殺人技藝,卻沒有刻畫出與之匹配的人物性格,就好像《英雄本色》里大殺四方的小馬哥丟掉了牙簽、墨鏡與風衣。
不叼牙簽、不戴墨鏡、不穿風衣的小馬哥,那還是小馬哥嗎?還是說這個殺手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種風采絕卓的殺手?張國嶸暗暗想到。
與張國嶸不同的是,梅燕芳對槍戰(zhàn)卻是沒有想那么多。隨著鏡頭的移動,一個穿著小皮靴、花色緊身褲、手里夾著香煙的短發(fā)小女孩衣服惆悵的神情映入眼簾,一眼便知是個問題少女。慢慢的,影片描繪了女主角米卡的家庭背景,在家中得不到父親和繼母的關(guān)愛,又總是被姐姐欺負,唯有一個弟弟能讓她感受到溫暖。
“她已經(jīng)死了?!庇捌忻卓娫捓锩俺淅^母的聲音對學校校長宣告了自己的‘死亡’。
當梅燕芳看到這里的時候,眼眶不由得一紅,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影片里的米卡的家庭與自己何其相似,出身貧寒,自幼喪父之后,母親極度重男輕女,嗜賭成性,只把自己當作賺錢的工具,輟學賣唱以供哥哥上學以及全家人的生活不說,還要忍受母親和哥哥的輕視,也只有姐姐能給自己一些溫暖了。
“人生總是這么痛苦嗎?還是只有童年這樣?”影片中米卡擦拭著臉上的血跡,向麥可問道。
“總是如此?!?br/>
不知不覺中,梅艷芳抱緊了雙臂,看著里面的米卡,好似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喜歡這種暴風雨前短暫的平靜?!?br/>
“這讓我想到了貝多芬(暴風雨鳴奏曲)。”
“你能聽到嗎?這就像是,你把頭貼在草地上,你可以聽到它們在生長,你可以聽到昆蟲的聲音?!庇捌袇钦裼铒椦莸氖返ぴ俅纬霈F(xiàn),吞下一顆藥丸,扭曲著面容,揮舞著夸張的肢體動作,邪魅地說著。
隨后便是史丹精神上癲狂著、極度興奮地開啟了屠殺米卡全家的一幕。在殺害米卡姐姐的這一段里,許敬還增加了一小段原版沒有的一幕。
“求求你別殺我,我還要去約會。”史丹第一槍沒有打死迷卡姐姐,迷卡姐姐求饒道。
“What?To Dead?(什么?去死?)”史丹作了一個聆聽狀說道,然后“砰”的一聲用散彈槍將其噴死。
這一段是原時空日苯經(jīng)典邪典電影《惡之教典》里面的變態(tài)教師屠殺其學生的一幕,被眾多影迷津津樂道。剛好符合史丹的人物心境,這才被許敬加入了進去。
看著銀幕上吳振宇飾演的史丹踩著暴風雨鳴奏曲的節(jié)奏殺人,甚至于在殺害成葵安飾演的米卡父親前還一本正經(jīng)地與其討論貝多芬音樂和莫扎特音樂之間的曲風差別。這個角色塑造得只怕不輸《英雄本色》里的小馬哥了,單憑這一段戲就能讓吳振宇火起來了,只是反派屬讓他有著天然的局限性,張國嶸感慨起來。
“求求你,開開門?!?br/>
當影片中史丹殺害米卡全家之后,米卡抱著購物袋走過自己家門,看到父親的尸體后,來到麥可房門口按響門鈴懇求開門的時候,麥可顯得焦慮不安、猶豫不決。
“求求你了?!泵卓ū瘋乜奁馈?br/>
看到這里,梅燕芳抱住雙臂的手不由得使起了勁。不只是她,放映廳內(nèi)所有的人一顆心都吊了起來。盡管都猜得到米卡不可能在這時候死去,依舊在心里不斷地默念著‘開門!快點開門!’。倘若影片中麥可無情到拒絕開門,只怕放映廳內(nèi)的觀眾都要暴動起來了。沒有人愿意就這樣看著一個個性十足卻又惹人憐愛的小女孩死去。
當麥可打開房門,光幕照亮米卡掛著淚水的臉的時候,所有人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呼出一口氣。
——
“我已經(jīng)長大了,現(xiàn)在只是年齡在增長?!?br/>
——
“我才不管他媽的以后睡的怎么樣,我只要愛,或者死亡?!?br/>
——
“它(萬年青)是我最好的朋友,它永遠都很快樂,從不發(fā)問。而且它很像我,你看看,它沒有根?!?br/>
“如果你真的愛它,你應(yīng)該把它種在公園里,它就會長出根來。如果你希望我長大,我才是最需要被灌溉的?!?br/>
——
“我想我愛上你了,麥可?!?br/>
“這是我的初戀,你知道么?”
“我感覺到了,在我的胃里,感覺很溫暖,以前這兒有個結(jié),現(xiàn)在沒有了?!?br/>
——
“我希望你沒有說謊,麥可。我希望你內(nèi)心深處對我真的沒有一丁點兒的愛。因為只要有那么一點點的愛,你將會后悔什么都沒有對我說,我愛你,麥可?!?br/>
影片中,每一句對白都直擊觀眾們的心里,隨著劇情的深入,盡管所有人都明白這個大叔與蘿莉之間產(chǎn)生的感情不為世俗所容忍,卻又怎么都反感不起來,如此美好的東西,又有誰能舍得將其破壞呢?
當影片中反派警察即將向房間內(nèi)發(fā)射炮彈的時候,麥可砸開通風管道,米卡發(fā)現(xiàn)狹小的通道卻只能容納自己瘦小的身軀。
“我不想失去你,麥可。”米卡哭泣著說道。
“你不會失去我。你讓我嘗到了生活的滋味。我想要快樂。睡在床上,有自己的根。你永遠不會再孤獨了,米卡。走吧,寶貝,走。鎮(zhèn)定,現(xiàn)在就走,走?!丙溈蓳崦卓ǖ哪?,催促道。
這一刻,放映廳內(nèi)幾乎所有的人都紅了眼眶。當麥可隨著鏡頭搖搖晃晃倒地然后拉開手雷圓環(huán)與史丹同歸于盡的時候,放映廳內(nèi)終于有人壓抑不住哭出了聲音。
為什么導演要如此殘忍?梅燕芳抽泣了聲。張國嶸眼眶亦是有些泛紅,掏出紙巾給梅燕芳遞了過去。
都是感性的人吶。
當影片中米卡在公園小樹林中栽下那株萬年青之后,鏡頭不斷地升高,轉(zhuǎn)向遠處維多利亞港繁華的鋼鐵叢林,與此同時,《夕陽之歌》的曲子響起。
斜陽無限,
無奈只一息間燦爛。
隨云霞漸散,
逝去的光彩不復還。
遲遲年月,
難耐這一生的變幻。
如浮云聚散,
纏結(jié)這滄桑的倦顏。
漫長路,
驟覺光陰退減,
歡欣總短暫未再返,
哪個看透我夢想是平淡。
。。。。
“啪啪啪啪”
放映廳內(nèi),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自發(fā)的鼓起了掌,掌聲經(jīng)久不息。
“大麥,我永遠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你也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周小迅顧不得鼻梁上的小墨鏡,把頭靠在許敬的手臂上紅著眼睛說道。盡管在這之前周小迅清楚地知道《殺手》所有的劇情,可是她并沒有看過成片,而今在影院里看著屬于自己和許敬的電影,在那傷感的配樂氛圍中,也如普通觀眾一般忍不住流出了淚水。
許敬取下她鼻梁上掛著的小墨鏡,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珠,本想打趣她一番的,卻又忍住了。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