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這里似乎就告一段落了。
白浩然扯了扯自己變形的衣領,縮著脖子顫巍巍的問,“那個……我能不能出去了?!?br/>
他怕陸靖白一個心血來潮,又一腳踹過來,就真的要廢了。
鬼知道他剛才經(jīng)歷了什么。
陸靖白皺著眉,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你這頭發(fā)……”
這個詞分分鐘刺激人的神經(jīng),白浩然急忙捂著腦袋,“別,哥,我這昨天剛弄的,兩千多塊呢,您老人家別注意我的頭發(fā)了,我給表嫂道歉?!?br/>
他轉身對著言陌,一臉真誠的道:“表嫂,我錯了,我口無遮攔,我不該說您是表哥的代理孕母,您是我表哥的……臥槽……”
白浩然被陸靖白一腳結結實實的踹在屁股上,連哼都沒哼出來,巨大的慣性讓他飛撲出去,摔趴在雜物堆里。
穆東野:“……”
言陌:“……”
現(xiàn)場一片死寂。
白浩然覺得自己可能被陸靖白踹成了下半身癱瘓,要不然,他怎么除了屁股那處痛,其他地方都沒感覺了呢。
陸靖白隨手撿起地上的剪刀,“你跟她說什么了?”
“……”白浩然憋了半天,才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給我叫救護車,我的腰……”
“斷不了,幾天下不得床而已,”他拿著剪刀將白浩然那頭據(jù)說花了兩千塊弄出來的奶奶灰給剪得七零八落,“誰跟你說的這些亂七八糟的?”
白浩然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頭發(fā)一團團的掉在地上,有心想阻止,奈何動不了。
“我要給我媽打電話,我要回家,我不住這里了?!?br/>
陸靖白將他的頭發(fā)剪成了茶杯的情侶款,才大發(fā)善心的讓保鏢來將他帶了出去,整棟別墅都能聽見他的鬼哭狼嚎。
穆東野擺了擺手,“我也走了,這堆東西等明天言陌緩過來讓她自己收拾?!?br/>
工作間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陸靖白看了言陌一眼,忍著心里那點兒想要去安撫她的念頭,也轉身出去了。
言陌:“……”
外面?zhèn)鱽韽埳┑穆曇?,“先生,要吃飯了,您吃了再出去吧。?br/>
陸靖白:“問太太要不要讓人收拾一下。”
張嫂是過來人,一眼就瞧出陸靖白情緒不對味,就算再忙,也不至于連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吧。
他這么急的趕回來,不也是因為太太受了委屈嗎?
卻連問句話都要自己在中間當傳聲筒。
張嫂:“先生和太太吵架了?”
陸靖白的臉色有些冷,抿了下唇:“沒有?!?br/>
確實沒有吵架,只是他一個人生悶氣而已。
偏偏這氣還生的有些莫名其妙。
“我那晚是不是說什么了?”言陌倚著門,靜靜的看著他,一雙眼睛漆黑得閃著光。
只能是這個原因。
她本來在工作間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就在臥室的沙發(fā)上了,總不至于是自己夢游跑上去的吧。
從那晚之后,陸靖白就一直沒回來,整整三天,沒有電話,沒有信息。
張嫂笑了一下,去了廚房。
陸靖白冷哼了一聲,下顎繃緊,眉頭微微皺著,“沒有?!?br/>
言陌:“那你這幾天不回家是因為有案子?”
陸靖白:“……”
沒有案子,準點上下班,整個緝毒支隊難得的放松。
言陌走到他面前。
她沒穿鞋,家里鋪了地毯,赤腳踩上去也不冷。
白嫩的腳和深色的地毯相互映襯,像一幅畫卷般賞心悅目。
言陌今天穿的是件藕荷色的半身長裙,上面配韓版的白色針織衫,很襯她的膚色,腳趾上涂著一層透明的甲油。
陸靖白垂眸看了一眼,下腹有點熱,他握著半拳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把鞋子穿上?!?br/>
女人踮著腳看入他的眼睛,又問了一句,“那晚,是不是我說了什么?”
那個夢的內容很單調,細想一下也沒什么值得一個男人生三天悶氣還不理她的內容,大概……可能……也許……
“我叫了蘇瑾胤的名字?”
“呵,”陸靖白冷哼一聲,撥開言陌,大步從她身邊走過。
力道有點大,言陌踉蹌了兩步才站穩(wěn):“你要回警局?”
男人沒好氣的道:“我去外面站著吹風?!?br/>
“……”
陸靖白開車去了大門,他剛才回來的時候看到言舟徑還站在那里。
幾天時間,就將一個身體硬朗的中年男人折磨得白了頭發(fā),雖然還穿著西裝,但以往挺拔的背脊已經(jīng)佝了不少。
言諾還在看守所等待判決,言陌又連著幾天拒絕見他,他心里那點兒篤定大概早已經(jīng)消耗殆盡了。
陸靖白拿起擱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手機,解鎖,點開。
是條展開的短信。
短信是剛才在回來的路上收到的,內容他已經(jīng)看過了,如今又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
大門外。
言舟徑還在那里等著,這幾天,他每天都來,言陌不見他,他就等。
從早等到晚,第二天又繼續(xù)。
蘇葉在家已經(jīng)鬧翻天了,好在還能分辨時下的情況,知道目前除了等言陌松口,別無他法。
陸靖白的車在言舟徑面前停下,男人沮喪的眼睛里瞬間亮起了光,扒著車門,“陸少。”
“上車。”
陸靖白淡淡的說了一句。
言舟徑急忙拉開車門坐進去,“言陌肯見我了?”
“她不肯?!?br/>
“……”
陸靖白沒有開車,拿了支煙含在嘴里,單手點燃,“保鏢說你連續(xù)來了三天了,想明白了?愿意說了?”
“只要她能放過小諾,我說,她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訴她?!?br/>
言舟徑那點兒傲氣已經(jīng)被徹底磨沒了,生怕言陌會反悔,急忙應下。
陸靖白掀起眸子掃了他一眼,淡青色的煙霧從他剛硬的唇間輕吐出來,“言諾出不來?!?br/>
“你們想反悔?”
言舟徑像是炸毛的雞,猛的繃緊了身體,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的看著抽煙的陸靖白。
下頜線的弧度繃得很緊。
“言先生可能不怎么懂法,言諾的事已經(jīng)定罪,現(xiàn)在只是判多判少的問題,言陌如果愿意寫諒解書,她可以少在里面呆幾年,”陸靖白微微一笑,眸子里覆著一層薄薄的寒意,“也能在里面過的好一點?!?br/>
能在里面過的好一點。
言舟徑秒懂這句話的意思。
陸靖白如果要做點什么手腳,她就算只在里面待一年,也要去半條命。
“現(xiàn)在,想好要和言陌怎么說了嗎?”
言舟徑抿著唇,說不出話。
“既然言先生沒有考慮好,就先回去吧?!?br/>
“人是我老婆撞的。”
陸靖白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隨意的點了點,“原因呢?”
“沒有原因,”言舟徑急了,滿臉憋得通紅,死死的看著正平靜的回視他的男人,抬高聲音辯解,“我老婆不是故意的,全世界每一天每小時每分鐘,甚至每一秒都在出車禍,難道每一場都是蓄意謀殺嗎?陸靖白,你是警察,這種沒有證據(jù)的事,你不能亂說。”
“是嗎?”
“我承認,我和他是在商場上有些牽扯,但是我不至于殺了他,整個商界都知道我準備收購他的公司,卻因為價格沒談攏遲遲沒有達成一致,”他一急躁,就滿頭的汗,“這種時候我再讓我老婆開車去把他撞死,這不是落人口舌嗎?當時交警都判了,是意外,要不然你去交警大隊翻檔案?!?br/>
二十多年前,大部分都是手寫記錄,現(xiàn)在都用電腦了,陳年舊案大部分已經(jīng)沒底了。
言舟徑認定了這些,有恃無恐。
“正好,我已經(jīng)讓人去翻了,并且找到了當年處理現(xiàn)場的那名交警,”他將手機在言舟徑面前揚了揚,“這里有證據(jù),要不要看看?”
言舟徑咽了咽唾沫,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陸靖白手里的手機,伸手接過來。
點開。
短信內容不長,他卻漸漸白了臉,手腳都在顫抖,“不是的,這都不是真的?!?br/>
他豁然抬頭看向陸靖白:“這是你們串通好了的,你有權有勢有錢,要買通幾個人做假證太容易了……”
陸靖白懶得跟他多費口舌,“是不是真的你自己清楚,考慮清楚,我沒有太多耐心等你?!?br/>
他默了默,聲音低沉了些:“我之所以沒有直接給言陌看,是不想讓她的信任錯付,她信任你,那這真相,就由你去說。今天太晚了,我想讓她好好睡個覺,這些糟心的事,你明天再來吧?!?br/>
言舟徑推開車門下了車,腳踩在實地的時候一陣陣發(fā)軟。
身后,陸靖白一踩油門,車子掉頭往別墅里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