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鬼面軍神(三)(本章免費)

    “霍帥，原來您在這里??？”趙天烈走上城墻，懷著敬畏的心情來到霍子豐身邊，“剛才我聽孫元啟說，您讓他去為軍中每個兄弟準備三天的干糧，不知有何用意呢？”

    霍子豐依舊俯瞰著城下的草原沒有說話，良久之后才答非所問地道：“天烈，你知道我們攻克了平城意味著什么嗎？”聲音冰冷而又充滿磁性。

    “意味著我們大秦不必再擔(dān)心鮮卑人會侵入我們的國土了！”趙天烈滿懷敬意地道，“自從三十年前，平城被鮮卑人攻克之后，我們大秦就暴露在了他們的鐵蹄之下，鮮卑人更是每年都會數(shù)次南侵，像十幾年前的“鮮卑之禍”事件，我大秦子民足足傷亡了七十萬??！那些鮮卑人之所以敢肆無忌憚地侵略我大秦，憑得就是占據(jù)著平城這座進可攻、退可守的重鎮(zhèn)！將軍，您收復(fù)平城，絕對是奇功一件啊！相信朝廷的封賞文書，就快要到了！”

    “‘鮮卑之禍’?！被糇迂S輕聲念了一遍這四個字，然后眺望著遠方默然不語，似乎被這四個字勾起了心事。

    “十六年前，北魏趁恢河斷流之際，繞過雁門關(guān)，沿恢河河谷揮師南下，在秦國境內(nèi)燒殺搶掠，所過之處猶如蝗蟲過境，幾乎寸草不留。在那場浩劫中，并州十室九空，平民的傷亡便足足有七十萬之眾。被掠劫的財物更是不計其數(shù)，使得并州在十六年后的今天也不能完全回復(fù)過來。”霍子豐沉默過后，突然平靜地用獨具魅力、富有穿透力的聲音述說起了那段十六年前的歷史。

    “那一年，由于鮮卑人到處燒殺搶掠，我和父母為了避禍，跟著大批逃難的難民一起逃往太原城，鮮卑人的騎兵緊緊追在我們的后面，想要將我們趕盡殺絕。也不知道逃了多久，更不知道一路上有多少人被鮮卑人追上后殺死，我們終于逃到了太原城城外?！?br/>
    趙天烈聽到這里，開始明白到自己的上司是在述說他的過去，頓時大感興趣，安靜地聽著。

    “一開始，當(dāng)時的太原城守打開了城門接納難民進去，但是過了不久，在看到遠處數(shù)萬鮮卑騎兵追了上來之后，他就慌忙命令關(guān)上城門——由于難民實在太多，又都爭先恐后地想沖進城里面，所以一時間城門關(guān)不上，那個城守見狀，竟然下令城墻上的士兵朝著難民放箭！”

    “??！”聽到這里，趙天烈忍不住失聲叫了出來，憤怒地道，“那個城守真是應(yīng)該千刀萬剮！”

    “那時候我五歲，看到自己國家的士兵不去打侵略我們的鮮卑人，反而為了關(guān)上城門而向自己國家的難民射箭，很不理解，也很憤怒——但是現(xiàn)在想想，如果當(dāng)時那個城守不關(guān)上城門的話，那么如果鮮卑鐵騎隨著難民沖入太原城內(nèi)的話，那會是怎樣的一種結(jié)果呢？以太原城的兵力，如果失去了城墻之利，還有能力將那數(shù)萬鮮卑騎兵趕走嗎？”

    趙天烈現(xiàn)出思索的神色，皺眉道：“鮮卑騎兵向來甲于天下，太原城雖然一向駐軍過萬，但是對著數(shù)萬的鮮卑騎兵實在是毫無勝算……這么說來，那個城守竟然還沒有做錯？”

    “沒做錯？”霍子豐似乎是冷笑了一下，“他或許是沒錯，但是他的做法也是最不負責(zé)任的！追擊難民的鮮卑騎兵既沒帶攻城器械，又不可能帶著充分的糧草，而太原城城高墻厚、糧草充足，只要有五千士兵就足以抵御二、三萬敵軍的攻擊——何況太原城內(nèi)足有守城軍一萬五千多人！如果我是那個城守，就會將太原城的防守全部交給偏將，自己則集合城內(nèi)的所有騎兵出城抗擊敵軍！縱然不能殲滅追來的鮮卑騎兵，也要將他們引到別處去，為難民爭取入城的時間！縱然因為寡不敵眾而戰(zhàn)死沙場，那也是軍人的職責(zé)所在！最起碼，可以救到十萬秦國的平民！”

    趙天烈心中涌起敬意，他跟隨霍子豐已經(jīng)有3年了，深知站在自己眼前的這位少年將軍不但武勇過人、智計無雙，更是一名真正的軍人。

    “將軍，后來怎么樣了？那些難民。”

    “后來？后來城門終于在鮮卑騎兵趕到前關(guān)上了，在城門關(guān)閉前的最后一刻，我被父母硬塞進了太原城內(nèi)——那時候，我父母的身上插滿了自己國家的士兵射出來的箭矢。”霍子豐的聲音很平靜，似乎述說的事情完全跟自己沒有關(guān)系一樣，“那時候我還小，看著父母被關(guān)在城門外面，除了哭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也不知道我哭了多久，終于哭累了，就趴在地上睡著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的清晨……那時候鮮卑人已經(jīng)退走，城門重新打開——我跑出去想找我的父母，可是躍入我眼簾的，卻是滿地的鮮血和尸體?！?br/>
    “十萬，那次在太原城下被屠殺的平民足足有十萬！而太原城的官兵，就在城墻上眼睜睜地看著十萬平民被鮮卑人屠殺，什么也沒有做?！?br/>
    “那一年，太原城內(nèi)半數(shù)以上的井，打上來的水都微微泛著紅色?！?br/>
    霍子豐的聲音很平靜，可是卻予以趙天烈一種寒毛直立的感覺——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在年輕上司的鬼形面具之下，藏著怎樣刻骨的仇恨……

    “天烈，你知道鮮卑人為什么越來越頻繁地侵入我大秦嗎？”

    “這個……應(yīng)該是因為平城被他們攻占了吧?！壁w天烈皺眉思索了一會兒，道，“自從平城落入鮮卑人手中之后，鮮卑人每年都會進犯雁門關(guān)，有時候一年二、三次，有時候一年四、五次，多的時候甚至一年十?dāng)?shù)次也不稀奇！”

    “其實在平城被鮮卑攻占以前，鮮卑族進犯我大秦的次數(shù)就已經(jīng)大大增多了……鮮卑以前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雖然偶爾也會因為缺乏糧食而興兵犯我大秦邊關(guān)，但也只是掠奪一番而已，并沒有太大的危害。

    “但是三十年前，鮮卑族竟然建城盛樂，并且以盛樂為都城，成立了北魏政權(quán)，而且他們還大力推行漢化，習(xí)漢語、學(xué)耕種，慢慢地從游牧向半游牧半農(nóng)耕轉(zhuǎn)變——正是因為這個轉(zhuǎn)變，才使鮮卑頻繁地入侵我國邊關(guān)?！?br/>
    “將軍，請恕天烈愚鈍，為什么鮮卑頻繁入侵我國竟會和他們從游牧轉(zhuǎn)為半游牧有關(guān)呢？”

    “游牧民族雖然強悍，但是各部落之間聯(lián)系不夠緊密，可以說是各自為政，所以一旦有事，就不能號令統(tǒng)一，缺乏足夠的凝聚力。但是現(xiàn)在的鮮卑卻以盛樂為中心，成立了一個統(tǒng)一的政權(quán)，而且向農(nóng)耕的轉(zhuǎn)變也使得他們一向缺糧的顧忌有所緩解，直到二十年前攻破平城，從而打開了通向中原富庶之地的門戶——他們的野心，已經(jīng)不是滿足于擄劫人口財物那么簡單了……二十年前的那場‘鮮卑之禍’，鮮卑人除了搶掠女子財物之外，對我國子民更是趕盡殺絕，使平民的傷亡達到了駭人聽聞的七十萬！”

    霍子豐頓了頓，繼續(xù)說道，“從鮮卑立國的那一天開始，它就將我國視為踏足中原的最大對手，因此對我國的軍事行動越來越頻繁，規(guī)模也越來越龐大。20年前的‘鮮卑之禍’之所以大肆屠殺我并州平民，正是為了削弱我們秦國而采取的血腥政策——通過殺戮，來減少和我國懸殊的人口差距?！?br/>
    “長久以來，我們中原各國對待塞外異族一向只能被動防御，而從不主動出擊——這一來是由于他們民風(fēng)強悍，馬戰(zhàn)冠絕天下，二來是因為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向來居無定所，所以根本就攻無可攻！可是，現(xiàn)在的形勢已經(jīng)改變了。”霍子豐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正在思索一件難以決定的事情，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xù)說道，“鮮卑建國筑城，固然使鮮卑族的凝聚力劇增，但也使自己從無跡變?yōu)橛行危绻盟麄兡锨质艽熘H，派出一支奇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破盛樂，那么鮮卑族將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nèi)不足為患?！?br/>
    趙天烈心中涌起古怪的感覺——自己的這個上司性格頗為冷漠，和自己的屬下說話往往三言兩語就交代清楚，可是今天不知道為什么談興甚濃，竟然跟自己說了這么多話，頗讓自己有受寵若驚的感覺，而他所說的話更是駭人聽聞，竟然有出兵盛樂之意，略一思索，疑惑地問道：“將軍，且不說我們能否攻破盛樂，就算盛樂被我們攻破了又如何呢？孤兵深入之下，我們根本不可能守住盛樂的。”

    “一把火燒了它又如何？”霍子豐淡淡地道。

    “燒了它？燒了盛樂？”趙天烈呆了呆，“那城里的人呢？”

    “殺?！?br/>
    “將軍……你是說?！壁w天烈只覺喉嚨一陣干燥，咽了口唾沫后艱難問道，“……屠城？”

    “正是?！被糇迂S露在面具外的冰眸眨也不眨一下，理所當(dāng)然地道，“鮮卑人對我們整個漢族都是一個威脅，他們?nèi)嗣可僖粋€，對我們的威脅就會少上一分——當(dāng)年鮮卑人可以屠殺我們七十萬并州平民，我們屠了他們的盛樂也并不為過！”

    趙天烈甩了甩頭，勉強使自己的神智從震驚中恢復(fù)過來，皺眉道：“將軍，我不明白燒了盛樂又能如何呢？鮮卑人可以等我們走了之后重新修筑盛樂啊?！?br/>
    “盛樂除了是北魏的都城之外，更是他們的糧倉?！被糇迂S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北方盛樂的方向，說道，“天烈，你不覺得鮮卑這次攻打雁門關(guān)的時間比以前有所提前嗎？幾乎是一到了秋收就馬上前來攻打我們——這么反常的舉動意味著什么呢？”

    “的確，以往鮮卑人總是會在秋收之后的第二個月才來攻打我們，這次他們跟以前相比提早很多?！壁w天烈凝神想了一會兒，頹然道，“將軍，屬下愚鈍，實在是想不通其中的道理?！?br/>
    “鮮卑人缺糧哩。”霍子豐以肯定的語氣道，“他們今秋一定欠收，所以才這么迫不及待來攻打我雁門關(guān)，希望能在破關(guān)后搶掠一番?！?br/>
    “對！定是如此！”趙天烈眼中露出敬佩的神色，欣然道，“出乎鮮卑人意料之外的是，我們在霍帥的率領(lǐng)下，不但大破號稱馬上無敵的北魏鐵騎，更趁勢收復(fù)了陷落二十年之久的平城，將鮮卑人重新趕到了長城之外，相信北魏之主現(xiàn)在一定大感頭痛！”

    “今次北魏本就糧食欠收，南侵不利更是雪上加霜，如果再加上既是都城又是糧倉的盛樂被焚，那么對鮮卑的打擊將是災(zāi)難性的，沒有三十年，休想恢復(fù)元氣！何況，盛樂是鮮卑人建國的象征，如果盛樂被焚，那么所謂的北魏很有可能就此瓦解。”霍子豐似乎是在借著向趙天烈分析敵我的形勢來促使自己作出正確的判斷，只見他凝望著遠方沉默了良久，冰冷的雙目驀然閃過一絲決然的神色，在這一刻，他終于下定了決心，作出了一個無比大膽的決定——只是，現(xiàn)在的他并不知道，他所作的這個決定，不但改變了自己的一生，也左右了天下許多人的命運……

    鬼面軍神，這個現(xiàn)在只在雁門關(guān)守軍以及北魏軍之中流傳著的名聲，也因為霍子豐的這個決定而名震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