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家老宅。
見家長,杏疏一大早起來選了半天衣服。
最終挑中了一條很端莊的米白色旗袍,配同樣米白色系的鉆扣7cm高跟鞋,拎著香奶奶的秋冬限定毛絨包,悍不畏死地光腿沖了出去。
有暖氣,不怕冷!
唐伯看著少奶奶秀發(fā)上僅有的一只白鉆發(fā)卡和耳朵上小巧的單鉆耳釘,滿意地點點頭。
他可知道,老爺夫人最喜歡這種干干凈凈亭亭玉立的女生了。
溫家老宅在京城靠山的地方,說起來倒與鄉(xiāng)下尹家一個方向。
占地面積,比起依山公館,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老宅里,傭人都是用高爾夫球車代步,到了人手一張地圖的程度。
上輩子,杏疏來老宅的次數(shù)簡直屈指可數(shù)。
一來,是她不聽話,溫清禮和她說要去干什么,她偏不去,整個就是一熊孩子,要往東偏要往西,最可氣的是,她為什么往西還不知道,只顧著賭氣。
二來,溫清禮和她結(jié)婚之后,病情非但沒有好轉(zhuǎn),反倒見家庭醫(yī)生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這一點,溫家父母也有耳聞。
三來,溫家也算是個大家族,只不過當(dāng)家的是溫家父母,其余旁支大多在集團里任職。一逢年過節(jié)的,各種親戚各路客人,溫清禮應(yīng)酬得頭都大了,不愿意杏疏回來跟他一起遭罪。
晨光中,古老的建筑印上了陽光的痕跡,白墻黑瓦,典型的徽派建筑。
很難想象,在京城這地界兒,溫家老宅居然不是入鄉(xiāng)隨俗的四合院,而是一片占地面積這么大的煙雨小樓。
據(jù)說溫夫人老家是江南,小時候舉家搬遷到京城,才與溫老爺子相遇,當(dāng)時也算是京城第一美人的存在。
“少爺回來了?”
老宅的管家笑瞇瞇地上前迎接,“誒呀,這位就是少夫人吧?”
“真是大家閨秀,這氣質(zhì)一看就不一般!”
“……”溫清禮額頭青筋跳了跳。
這個吳管家,滿嘴跑火車的本事比唐伯還溜!
“吳叔好,我是杏疏,您叫我蘇蘇就行啦!”
尹杏疏也笑著上前打招呼。
緊張得臉都僵了。
“好說好說,快進(jìn)來?!?br/>
據(jù)周管家說,溫老爺子正在書房,溫夫人在花園里剪枝,各有各的忙事。
溫家占地面積畢竟太大,已經(jīng)著人去請了。
于是,進(jìn)門半小時,溫清禮和尹杏疏都坐在八仙桌旁大眼瞪小眼。
跟著進(jìn)來的溫寧寧早閑不住了,自告奮勇去叫溫夫人。
也不知叫哪里去了。
尹長溝也隨著一路來,半路上拐回尹家過年去了。
“那個……”,溫清禮咳嗽了一聲,“要不要喝茶?”
杏疏眼睛一亮,“要!”
越坐越緊張,坐得都發(fā)蔫了。
這就跟考試似的,沒上考場的時候緊張得要死,上了考場答上題,啥毛病也沒了。
話音剛落,兩鬢斑白的溫老爺子就從偏廳進(jìn)來了。
一轉(zhuǎn)眼,先看見溫清禮。
“回來了?”又看見溫清禮坐著的輪椅,老爺子皺了皺眉頭,沒出聲。
又一轉(zhuǎn)頭,看見了杏疏。
“喲呵,今兒帶媳婦兒回來的?”
溫老爺子的畫風(fēng)整個就和徽派小樓不符,張嘴就有一股京城大少的粗獷味兒,活像個占山為王的土匪頭子。
這是兩輩子的杏疏對溫老爺子的評價。
非常之準(zhǔn)確。
她連忙站起身,“爸爸好,我是尹杏疏,是溫清禮的妻子,今天一起回來的?!?br/>
說完,心里默默吐出一口氣。
好在舌頭沒打結(jié),順暢地自報家門了。
“嗯……”
溫老爺子鷹隼一樣的目光掃過她,點了點頭。
看見溫清禮和她坐在一塊兒,杏疏站起來還緊緊牽著手,他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揚。
看來他兒子還挺喜歡這姑娘嘛!
只要他兒子喜歡,什么身份都可以當(dāng)狗屁!
以后溫家就是她的身份!
——話說回來,溫家父母怎么可能孩子進(jìn)門了還不知道,還要差人去請,還要等半小時?
不就是為了看看這半小時里兩個小孩相處得如何嘛!
早在結(jié)婚之前,尹杏疏的資料就已經(jīng)被兩個人嘀嘀咕咕研究千百遍了。
畢竟就這一個兒子,終身大事怎么可以隨便!
——是的,尹流月從一開始就沒被劃進(jìn)考慮范圍內(nèi)。
用溫老爺子的話說,她算個球?
一看面相就不是什么厚道東西,娶回家還不夠敗胃口的!
“禮禮回來啦?”溫夫人從外面帶著檐帽和手套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進(jìn)來。
嚯!
好好兒一套園丁的防曬用品,愣是被溫夫人穿成了晚禮服配飾。
瞧這帶著網(wǎng)紗的小檐帽!瞧這絲絨材質(zhì)的長袖手套!
活脫脫一個高貴的舞會皇后??!
溫夫人操著一口吳儂軟語,內(nèi)容卻相當(dāng)勁爆。
禮禮?
這個稱呼一出口,溫清禮的臉就黑了。
“媽,不是說別叫我小名兒了嗎?”
“哦,禮禮長大了,就要嫌棄媽媽了?”
“老公你看他!”
溫老爺子一激靈,抬手就要削溫清禮一巴掌。
溫清禮一轉(zhuǎn)輪椅,那巴掌就拍到了肩上。
“給你媽道歉!”
“我……”溫清禮氣急,轉(zhuǎn)著輪椅就往正廳去。
跟這倆活寶真是不可理喻!
在這種環(huán)境里長大的溫寧寧,養(yǎng)成這種混世魔王的性格也不足為奇了。
杏疏理所當(dāng)然地想。
倒是溫清禮……中間發(fā)生了什么變故?
溫夫人完全不在乎溫清禮走沒走,看見杏疏,倒是眼前一亮。
握住她的手看了半天。
“你很好看?!睖胤蛉丝粗难劬φJ(rèn)真地說。
溫夫人個子沒有杏疏高,但站在溫老爺子身邊,倒是很般配。
不,她說錯了,站在老爺子身邊,是像他女兒。
怪不得怎么越看越奇怪,這保養(yǎng)得也太好了?
溫夫人和溫清禮的臉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不同的是溫夫人眉眼之間全是江南的柔情。
而溫清禮……
眼睛和溫夫人一樣,好像流淌著的蜜糖,在陽光下有琥珀似的淡金色,只是身上有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氣,無端添了點陌生的味道。
杏疏微笑著回,“夫人過譽,您保養(yǎng)得宜,完全看不出是清禮的母親,倒像是我的姐妹呢?!?br/>
溫夫人笑意更深,“是吧?我就說醫(yī)美沒白做,過兩天再去找那個醫(yī)生打打針!”
“醫(yī)美再好也得您的底子好哇,這都是錦上添花的東西。”
……
一陣寒暄,杏疏感覺腦仁兒都要轉(zhuǎn)沒了。
和人精似的夫人交流,是真的要在肚子里轉(zhuǎn)三圈兒才能說得出口。
溫家父母是好人,這她上輩子都知道。
只不過自己冥頑不靈,和溫清禮相處不好,那時候溫夫人也不待見她。
溫夫人出嫁前就是美人坯子,在家里被父母寵著,出嫁之后被溫老爺子寵著,生了溫清禮之后又被溫清禮寵著(有待考證),整個人完全還是一副少女心態(tài)。
平時走的風(fēng)格不是豪門貴婦風(fēng),倒是混血少女風(fēng)。
據(jù)傳有四分之一的俄羅斯血統(tǒng)。
真奇怪,作為祖上都是南方人的溫夫人,怎么會有俄羅斯血統(tǒng)?
看來溫夫人也是個故事不少的夫人啊。
杏疏心里暗暗記下。
這些都是上輩子自己從未接觸到的故事,這輩子倒是都涌了出來。
有空的話……和溫夫人多交流交流也是好的。
至于溫老爺子……
聲若洪鐘,面色紅潤,完全一副東北大漢的形象。
特點之一就是寵老婆、寵女兒和一言不合就打兒子。
非常符合人設(shè)。
“蘇蘇,溫清禮脾氣不好,你和他結(jié)婚,受苦了?!睖胤蛉艘贿吤氖郑贿吜飨聨椎窝蹨I,好像是為溫清禮的病情擔(dān)憂。
“不過你放心,他要是欺負(fù)你,你盡管來找我!我給你做主!”畫風(fēng)一變,溫夫人轉(zhuǎn)頭斗志昂揚。
“你別怕,我們都站在你這邊!”
“啊……您放心,他脾氣也還好,沒有特別暴躁的時候。”杏疏安撫她,“再說,我們是夫妻,是天生就要患難與共的,您放心?!?br/>
一連兩個“您放心”,讓溫夫人徹底放了心。
“你跟我來,我有東西要給你?!?br/>
溫夫人說一不二慣了,帶著杏疏就往樓上走。
如果世界上有一個人知道一臉懵逼是什么意思,尹杏疏想,那一定是她。
轉(zhuǎn)眼,一個小盒子被塞進(jìn)手里。
“這是見面禮,你先拿著。等你們結(jié)婚的時候,你喜歡什么盡管跟我說,我來安排。”
溫夫人笑瞇瞇的,卻讓杏疏打了個寒顫。
在來之前,安沁就給她打過預(yù)防針,什么“我們都是一家人”、“和我兒子好好的就行”、“你喜歡什么媽給你做”、“以后我們婆媳多聚聚”這種話聽聽就好。
自古婆媳多難處,夾在中間的兒子再清楚不過了。
話說得再好聽,說到底,人家才是一家人。
你一個外人,還是一個兒子娶回家沒見過面的媳婦,能指望婆婆有多喜歡你???
不得不說,安沁就是她上頭時候的一盆冰水,嘩啦啦給心里的小火苗澆滅了。
不過,溫夫人倒是沒有一句話踩在點兒上,人也不是個啰嗦的,人狠話不多,直接送禮可還行?
杏疏覺得事前她熟讀全文并背誦的《見家長一百零八式》并沒派上用場。
這邊溫夫人倒是很滿意。
一看就是個知書達(dá)禮的,比起寧寧那丫頭,不知道好了多少!
她一想到這個就頭疼,寧寧出嫁的時候她可得好好把關(guān),萬不能讓寧寧欺負(fù)了人家去。
——是的,溫夫人最擔(dān)心的就是受不住溫寧寧那個性子,到時候人再跑了,可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