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您可回來了!”
一見拓跋渾,??裨將就淚汪汪屁顛顛地跑來了。
“我不過是去趟市集,瞧你那模樣……這不認識我的人見了你,恐怕還當(dāng)我是去了陰曹地府?!?br/>
“將軍您怎么能這么說!屬下這不是擔(dān)心您嘛!”
拓跋渾隨手更衣,??裨將立刻過來幫著拓跋渾脫下-身上外袍。又替拓跋渾從木架上取來鎧甲。
“擔(dān)心我?擔(dān)心我什么?我騎馬射箭樣樣比你強。帶上你你反而要成我的拖累。再說了,”
拓跋渾諷刺一笑,??口無遮攔:“最想取我性命的人可不就在這大營之中?”
裨將一凜,壓低了聲音:“將軍,不可胡說?!?br/>
拓跋渾聳聳肩,懶得再刺-激自己的小跟班。萬忸于淳什么都好,就是喜歡嘮叨,喜歡操心和憂思過重這三點不好。他若再說下去,??這小子的胃又要痛了。
為了轉(zhuǎn)變話題,??同時也確實是覺得事情新奇,??萬忸于淳道:“對了將軍,您不在的時候發(fā)生了一件奇事。”
“哦?”
鎧甲又熱又沉,不過剛穿上就讓拓跋渾有些煩躁。
“營中來了個女冠子,??說是要給將軍獻寶。賀蘭將軍方才去見她了。”
“女冠子?”
嘿,??他今天在集市上正好也瞧見個女冠子。這是女冠子成群結(jié)隊地下山來了?
拓跋渾眼珠子一轉(zhuǎn)。瞧他面露笑容,??萬忸于淳立刻知道拓跋渾這是起了看熱鬧的心思。
“將軍——”
“那女冠子是指名道姓要找我獻寶?”
萬忸于淳剛要勸拓跋渾,不想拓跋渾先這么問他。
“這……是的。那女冠子說自己想面見龍驤將軍、陽平王次子拓跋渾?!?br/>
嚯,把他的將軍稱號放在他爹名字的前面。這可真是有意思。
“這不就是了?人家都指名道姓地想見我一面了。我收不收人家寶貝兩說,??不去見人家一面總歸是有失體統(tǒng)的?!?br/>
拓跋渾說著就掀了帳子出去。外頭的人見了將軍,連忙行禮。
您還好意思說體統(tǒng)?您要真的重視體統(tǒng),也不會一個近衛(wèi)、半個裨將都不帶就出了大營!——萬忸于淳當(dāng)然不敢這么對自己的主將說話,??他追在拓跋渾身后,跟著拓跋渾來到了另一個裨將、賀蘭景的帳子前。
賀蘭景與萬忸于淳同是拓跋渾的裨將,但兩人的稱號不同,??等級上萬忸于淳差了賀蘭景不止兩階。
賀蘭景身材高大,氣質(zhì)威嚴(yán)。雖因年輕并未蓄須,但其壓迫感并不輸給其他年長他十歲、二十歲的將軍們。
他聽說有女冠子要來給拓跋渾獻寶,便讓人把那女冠子帶到自己的帳中——便是拓跋渾沒偷溜出去,賀蘭景也會這么處置。
時值亂世,佛門四處勸人皈依與朝廷爭人力。打著道士旗號的歹人為斂財招搖撞騙荼毒民間,道門自己也說不清楚究竟哪些是假裝道士的歹人,哪些人又是真正的道士。
他之所以被安排到拓跋渾的身邊,那就是為了保護拓跋渾。像這種可疑之輩,他如何會讓拓跋渾去見?
“你不是要獻寶么?獻吧?!?br/>
賀蘭景坐在帳中,卻是瞧也不瞧面前的女冠子。他一邊端碗喝水,一邊瞧著手中竹簡。
被怠慢的葉棠也不氣。她被帶到這個帳中時就明白了,眼前這位將軍絕不是拓跋渾本人。
雖說每個世界的軍營以及軍營中的階級以及各階級的配給都有微妙的不同,但總歸大同小異。從這位將軍的營帳大小以及帳內(nèi)裝飾來推測,他多半身份不俗,但還未達到拓跋渾的那個程度。
從他能代替拓跋渾來見她,在她面前不報家門這一點來看,這位應(yīng)該是拓跋渾的副官。而這位副官有意讓自己誤會他就是拓跋渾本人。
“將軍,貧道入這平城大營之前便已向守門將官表明貧道此來獻寶的對象只有一位,那便是龍驤將軍拓跋渾?!?br/>
“此刻貧道尚未見到龍驤將軍,又如何能將寶獻予您?”
葉棠說罷起身:“定是將官們傳達有誤,還請將軍見諒。貧道這就去請將官們重新傳達一次?!?br/>
這下賀蘭景愿意抬起他尊貴的頭顱了。他眉頭緊皺,眉心頓時擠出個“川”字。
“你見過我?”
“并未?!?br/>
“那你見過龍驤將軍?”
“并未。”
“那你如何知道我不是龍驤將軍?”
帳外把守衛(wèi)趕走了的拓跋渾聽壁角聽得可開心。他摸著自己還沒長出胡須的下巴,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自己笑了。
帳內(nèi),葉棠好脾氣地解釋道:“這帳子并非主將營帳。況且——”
“貧道來歷不明。雖有九霄山的牌牒可證身份,但牌牒也不是不能偽造。若我是龍驤將軍的副官,必然是不愿讓如此可疑之輩接近我侍奉的將軍的。”
“——”
被葉棠道破心思,甚至還被葉棠看穿了自己的身份,賀蘭景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
面前的女冠子與其說讓他感到可疑,不如說讓他感到威脅——以拓跋渾喜好新奇的性格,若是讓他見了這女冠子,只怕麻煩的事情才剛開始……
“你……”
“如此說來,若是龍驤將軍本人在此,你就愿意獻寶了?”
賀蘭景的話遭人打斷。按捺不住的拓跋渾掀帳走入,端得是步履如風(fēng)。
葉棠一見到拓跋渾就認出了他。
這是在集市上盯著她下了半天飯的那位。倒不想這一位正好就是自己的目標(biāo)。
“貧道見過龍驤將軍。”
葉棠不卑不亢地微微頷首。比起她平淡的反應(yīng)來,發(fā)覺葉棠就是自己在集市上見過的女冠子,拓跋渾的反應(yīng)要更大些。
瞧他瞬也不瞬地盯著葉棠,在拓跋渾入帳后就自行退到拓跋渾身后的賀蘭景輕咳了一聲。
拓跋渾眨眨眼:“我才剛進來,你怎么確定我就是龍驤將軍?”
葉棠微笑,手上拂塵朝著賀蘭景的方向一甩:“這位將軍甫一見您就退到了您的身后。沒有長時間的習(xí)慣,人的身體是很難作出如此自然地反應(yīng)的?!?br/>
賀蘭景這才一怔。要是葉棠不說,他自己都不會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見到主將就跟到主將背后的習(xí)慣。
“——有意思,你這坤道可真有意思。”
拓跋渾吊兒郎當(dāng)?shù)卣剂藸I帳里的主位。這時代椅子桌子這樣的家具并不普遍,絕大多數(shù)人用的不是幾就是案。拓跋渾直接一躺把自己的腳搭在了賀蘭景的案上。賀蘭景眼不見心不煩,干脆把頭扭到一邊。
“見了我你才能獻的寶貝是什么?”
“是這個。”
葉棠向萬忸于淳呈上了腳邊的鐵盒。
自打靳柯刺秦王失敗,為了避免圖窮匕見這種事情再發(fā)生,地位低的人向地位低的人獻禮,就都要先把禮物轉(zhuǎn)交到對方下屬的手中。
萬忸于淳打開了鐵盒,只見其中放了一本寫著《兵法概要》的書。
萬忸于淳拿出《兵法概要》,發(fā)覺除此之外鐵盒中再無一物。他將《兵法概要》迅速翻過一遍,確認其中沒有可疑的粉末,這才呈給拓跋渾。
“你要獻給我的就是這個?”
拓跋渾看也不看那本《兵法概要》,隨手拿起書來就當(dāng)扇子對著自己扇了扇風(fēng)。
“既然你這坤道指名要獻寶給我一個人,難道你不知道我重弓馬,喜好兵法的是佛貍伐?”
佛貍伐既拓跋燾。拓跋燾是魏主拓跋珪長子的長男。亦是十二歲開始就領(lǐng)兵抗擊柔然、使得柔然一度不敢如今北魏的傳奇人物。
同為拓跋珪的孫子輩,拓跋燾和拓跋渾的勢力與能量可不是一個量級。許多能人異士都想要為拓跋燾效勞,不過拓跋燾也不是什么人都會要的。
有拓跋燾這個傳奇在,會向拓跋燾之外的拓跋家子孫示好的,要么是投機取巧的小人,要么是別有用心的奸人。當(dāng)然,也有可能是想要潛伏進魏軍之中的歹人。
劉宋亡北魏之心不死。道門出家之地又多在劉宋境內(nèi)。
這很難不讓人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