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帶著絲絲的愜意,穿過了陣陣氤氳的水霧,照射在了雁蕩山繁茂的林地之間,隨著繁雜的腳步聲越來越多的響起,新一天的里程正式開啟。
雁蕩山上,景色優(yōu)美的山林之間,條條清澈透明的山間小溪縱橫交錯,順著那些長年沖刷而成的河道,歡快的流淌著。
這些潺潺而流的小溪流,在經(jīng)過了一些隱晦不明的洞口時,由于某些特殊的原因,總有一小部分的溪水通過特殊的渠道,緩緩的流入了有些陰暗的山腹之中,以確保山谷內(nèi)部,鬼谷總舵內(nèi)所有弟子日常生活所需。
“嘩嘩?!币坏赖酪氲叵碌南獫厩迦阽U空的翠竹管上潺潺的流向了那些在山腹之間,天然形成的鐘乳洞中。
再經(jīng)由各種各樣粗細不均的鏤空翠竹管,一點點的將清新的山泉水輸送到了山腹深處的各個地方,不斷流通的活水,那散發(fā)著歡快氣息的涓涓流水聲不停的沖刷著山腹間沉悶的讓人幾乎奔潰的氣息,同時也為寂靜的山腹帶來了幾絲不和諧的音律。
詼諧的山腹之中,光線千篇一律的灰暗,由于沒有陽光的照耀,整個山腹間所有連通的通道與石室,雖然有火光的照耀,卻依然少了幾分生氣。
“噠、噠、噠”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兀的響起,全身裹在一件暗黑色披風(fēng)里的鬼狼,快步的走在了略顯潮濕的通道之中。
順著明暗不定的火光一直朝前,陰暗潮濕的山腹通道不斷的向著前方蔓延著,一路上形形的鬼谷弟子為了新一天的伙計忙碌著,也許是常年不見陽光的緣故,這些身存于地下的弟子一個個面無菜色,眼神全部都是冰冷至極。
更有甚者,面色蒼白,眼神空洞,渾身山下都籠罩著絲絲陰森的死氣,就好像一具行走的的尸體,讓人看了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而就是這些面色冰冷,或高傲,目中無人,或神情呆滯,反應(yīng)遲鈍的鬼谷弟子們,在看到鬼狼的那一霎那,眉宇間的神情在瞬間一致的轉(zhuǎn)換成了深深的驚恐。
就連那些身上泛發(fā)著死氣,身體如同行尸般的弟子,在那一刻,也都紛紛為鬼狼讓出了道路,低下頭,靠在了巖壁上大氣也不敢喘上一下,原本空洞無神的眼眸中懼意甚濃。
因為在他們的眼中,眼前這個二十多年前拜入鬼谷門下的男人,那雙被鐵面具掩蓋著的眼眸中,無時不刻的透發(fā)著一股徹骨的殺意,二十多年來,無論什么人只要被這雙眼睛盯上了,都會陷入萬劫不復(fù)。
因此若非必要,鬼谷的弟子,就連那些練功走火,轉(zhuǎn)修尸魁而導(dǎo)致靈智低下的弟子,也不愿意面對這個仿佛為殺戮而生的男人,尤其是面具下那雙如蒼鷹般孤寂的眼神。
感受著身旁傳來的驚懼目光,鬼狼的心中沒有絲毫的成就感,木然的冷笑了幾聲后,快步的消失在了通道口。
對于他來說,現(xiàn)在最最重要的事莫過于好好的睡上一覺,畢竟一天之內(nèi),運轉(zhuǎn)極限的身法在大秦與西楚之間跑了個來回,是件十分幸苦的事情。
路終有盡時,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之后,漫長而又幽深的山腹通道終于到了盡頭,鬼狼冷笑了幾聲,一揮寬大的暗黑色披風(fēng),轉(zhuǎn)身走進了一間精致的石室之中,渾然不將通道旁,那些點頭哈腰上來打招呼的弟子放在眼里。
那些弟子也似乎早已習(xí)慣了鬼狼的冷漠與蔑視,在鬼狼走后,才長長的松了口氣,四下散開,各自忙碌起來。
走進了石室之后,鬼狼疲憊不堪的脫下身上寬大的暗黑披風(fēng),一頭倒在了石床之上,也只有這一刻,他才能不用偽裝堅強,將自己的疲累毫不掩飾的顯露出來。
在舒適的石床上磨蹭了一會兒,稍稍的打了個盹,鬼狼極不情愿的爬了起來,緩緩的褪去了身上的黑色勁裝,露出了瘦弱卻十分硬朗的胸膛。
石床下,兩米見方的水池幾乎占據(jù)了二分之一個石室,早在鬼狼回山腹之前,鬼谷說完仆從便以將水池之中注滿了溫度適宜的熱水。
雖然疲憊的身體有些不想動彈,但是他知道,好好的泡上一澡的話,會得到更好的休息,所以鬼狼每一次出了任務(wù)回來山腹的時候,都要好好的泡上一次熱水澡,久而久之,這幾乎已經(jīng)成了一種不可或缺的定律。
不慌不忙的解掉身上的最后一點束縛,拭了拭水溫之后,鬼狼縱身躍進了水池,選了個舒適的地方,用熱氣騰騰的毛巾蓋在戴著半張鐵面具的臉頰,慵懶的躺了下來。
躺在適時的熱水池中,氤氳的熱氣不斷的順著鬼狼周身的各處穴道傳遍全身,沖刷著他的身體因疲勞而產(chǎn)生的酸痛。
漸漸的,一股股酥酥麻麻的感覺傳遍了全身,絲絲倦意隨之襲來,就這樣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疲憊的鬼狼,雙眼漸漸的迷離,沉入了夢鄉(xiāng)。
朦朧中,他好像又回到了當(dāng)年那個的風(fēng)雨飄搖的年代,看到了父親孤狼緩緩的倒在了自己的面前,看到了曾今那一張張可憎的面孔,也看到了當(dāng)年那個不辭辛苦,以弱小的身體支撐著走完千山萬水,拜師鬼谷的那個自己。
“我一定會報仇的,墨家,還有當(dāng)年所有跟父親死有關(guān)的人,等著瞧吧?!彪鼥V朧中,鬼狼含糊不清的念叨著,即便是在睡夢中,也擺脫不了仇恨的陰影。
就這樣下去,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石室的石門忽然傳來了幾聲機簧轉(zhuǎn)動的聲音,緊接著,緊閉的石門緩緩的打了開來。
楚春紅端著幾碟小菜,與一壺陳年的花雕,緩步的踱了進來,絲毫不避諱水池中已經(jīng)脫得精光的鬼狼,上前柔聲喚道:“醒醒,醒醒,這都什么時辰了,趕緊的起來吃點東西,還有好多的事情等著你這個堂主來經(jīng)手處理的?!?br/>
也許是真的累了,任憑楚春紅一連叫了許多聲,躺在水池中的鬼狼也是一動也不動,如果不是不斷起伏的胸口,與均勻的呼吸,還真讓人以為這是一具沒有思想的尸體。
又試著喚了幾聲,在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的情況下,楚春紅無奈的將端來的酒菜放置到了一旁,靜靜的蹲坐在水池旁,等待著什么時候鬼狼自行醒來。
等待中的時間總是過的很慢,百無聊奈的楚春紅褪去了腳上的木屐,將一雙白皙柔美的玉足放到尚有余熱的水池之中,一便在水池中蕩起層層的漣漪,一邊沉靜的注視著沉睡的鬼狼。
沉睡中的鬼狼,除了那半張鐵面具擋住的臉頰之外,小麥色的皮膚,腹部12快結(jié)實的腹肌,以及寬厚結(jié)實的肩膀,每一處都搭配的近乎完美,讓楚春紅不由得為之側(cè)目,忍不住想伸手扯開那半張冰冷的鐵面具,看看面具下藏著的究竟是何等的面容。
“不要自作主張,看過我的臉之后,你會后悔的,因為所有見過我臉的人,對于他們來說都是以藏厄運?!本驮诔杭t伸出的手即將觸到鬼狼的面具時,一股大力忽然從她的手腕上傳來,水池中沉睡的鬼狼緩緩的睜開惺忪的睡眼。
楚春紅心中一顫,明麗的臉頰上閃過了一絲暈紅,愣愣的轉(zhuǎn)過身拾起鬼狼早先準(zhǔn)備好的換洗衣物,溫柔的披在了剛剛走出水池的鬼狼身上。
看她的樣子,倒有幾分賢妻良母的模樣,只是實際上,他們的關(guān)系只不過是普通的主從關(guān)系,連情人都不是。
麻利的將楚春紅披在身上的衣服穿好,鬼狼若無其事的端起了一旁的酒菜,坐在端坐在石床上,一個人自斟自飲:“有事,你就說吧,扭扭捏捏的這倒不像你?!?br/>
楚春紅一愣,隨即微笑著端過一張木凳,在鬼狼的身邊做了下來:“我受人委托,想下山做一件事情,之前你不在,我請教了帝燁少主,他讓我自己看著辦?!?br/>
“哦?!惫砝禽p緩的將手中的青花酒杯放了下來,略微的思考了一下,沉聲說道:“是什么事情,竟然值得你親自出手?!?br/>
“燕溪辰?!背杭t一字一頓的說道。
“我到忘了,這小子跟你有那什么殺父之仇,你從蜀山那么神圣的地方墮落到鬼谷,好像就是因為這個燕溪辰吧?!惫砝切α诵Γ粲兴嫉目粗杭t,接著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委托人,應(yīng)該是山上鬼謀里的諸葛玉師叔吧?”
“嗯,不過你是這么知道的?”楚春紅鄭重的點了點頭,看向了鬼狼時的眼光微微有些狐疑。
“我剛從大秦回來,那邊的事自然知道些?!惫砝峭炖飱A了一口下酒菜,適時的為旁邊的楚春紅釋疑。
“既然這樣,我先回去準(zhǔn)備了,下午就走,我等著一刻,等了好多年了?!背杭t微微的欠身施了一禮,轉(zhuǎn)身出了洞門。
鬼狼沒有在意,依舊專心的對付著面前精致的小菜,塞得滿滿的口齒間,含糊不清的說著什么,算是對楚春紅臨別前的贈語:“不論成敗與否,早去早回,在過不多久就要進鑄劍城了,到時候,可不要遲到了才好?!?br/>
幾個時辰之后,雁蕩山密林之中的別院易園之中,大秦的左丞相諸葛玉一改夜間的籌措,滿面紅光走了出來。
就在不久前,諸葛玉所托之事,鬼谷內(nèi)部終于傳出了肯定的回應(yīng),這讓他一顆懸著的心終于平靜了下來,如此這般他便可以安心的回咸陽復(fù)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