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這一定是富豐有史以來人數(shù)最多的一次員工會議。
我看著臺下烏泱泱的一片人,再看看面色凝重嚴(yán)肅的高世勛。
他的面前放了厚厚一疊的名單,上面有的打成勾,有的打上了叉。
“許昌平是哪位?”高世勛凌厲的嗓音響起。
我看了看舞臺下,一個年輕男生舉起手站起。
高世勛似乎是笑了一下,修長的手指輕敲著紙張,然后指了會議室門口的方向。
原來,今天在裁員,富豐這么大,有多少人是簡美娥的人,這次是試出來了。
陸陸續(xù)續(xù)的,有人出去,也有人被嘉獎。
“還有!很重要得一件事!”他說完頓了頓,看了看他身邊的我。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他該不會要宣布我懷孕的事吧。
他邪肆的一笑:“周經(jīng)理現(xiàn)在有孕在身?!?br/>
他的話音剛落,臺下轟的一陣掌聲,我臉唰的一紅。
“恭喜董事長,老來得子。”
不知臺下的哪一邊,傳來了這個生意。
高世勛臉色驟變,我仿佛在他眼里看到了殺氣。
臺下的掌聲漸漸停了下來,高世勛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
“我,很老嗎?”
他說的是問句,只是他的問題,似乎沒人敢回答。
場面一片沉寂,沒想到現(xiàn)在他這么在意自己的年紀(jì)。
“以后周經(jīng)理的工作,你們送到我這來,散會!”他厲聲道。
我覺得,大家似乎非常期待高世勛說出散會這兩字,一下子魚貫而出,原本擁擠的會議廳,一下空了。
我憋了許久,終于笑出了聲。
高世勛的眼專注的看我,我抿了抿嘴,收住了笑容。
拿出了我的手機,按亮屏幕,一臉奉承的表情。
“這么帥,怎么會老。”我說。
在高世勛去看守所的時候,莫名的我就把他的照片設(shè)定成了壁紙,而且常常一看就是許久。
高世勛滿意的點點頭,用著寵溺的眼神看我。
他伸手在我臉頰上輕輕一捏:“這段時間,辛苦了。”
我搖了搖頭:“不辛苦,就是有些事我還不太清楚怎么回事?!?br/>
高世勛握著我的雙手,沉了聲氣,開始解釋。
“我想扳倒她,她不可能坐以待斃 等著我,肯定會反過來弄我,其實這件事,我預(yù)料到了。而且只有她覺得我已經(jīng)威脅不到她的時候,她才會放下警惕,所以我將計就計。事先備好一切,等自己先中了她的計,然后再讓她中我的計,在她毫無準(zhǔn)備的情況下那個老太婆才沒有時間去替自己準(zhǔn)備后路?!备呤绖装档馈?br/>
我點點頭,懸著的心沉了下去,我淡淡的一笑。
“讓你擔(dān)心了?!彼麕е敢庹f,然后從兜里拿出了一顆糖給我。
我有著說不出的感動,那些恩恩怨怨已經(jīng)塵埃落定,接下來的日子應(yīng)該很幸福吧,我們會白頭偕老吧。
我看著那顆草莓味的糖果,陷進了甜蜜的幻想里,對未來,我有了無數(shù)的憧憬。
三天后
簡美娥老死與獄中,高世勛接到電話通知去領(lǐng)回尸體的時候,他露出了快意的笑。
天空灰蒙蒙的,陰郁的可怕。
簡美娥的葬禮,賓客云集。
做為簡美娥明面上的兒子兒媳,我和高世勛穿起了孝服。
全場只是沉寂,沒有一人哭泣。
出殯那天,車隊并沒有駛向高家墓園的方向,而是去了城郊的公墓。
我聽到人群中有不少細細碎碎的人議論聲,可是也沒有人大膽提出異議。
人死如燈滅,那些成日在簡美娥面前阿諛奉承的人,到現(xiàn)在也只是一聲不吭的作罷。
我看了看高世勛,他仰頭望著天,是不是在告訴他的母親,迫害我們家庭的女人已經(jīng)死了。是不是也在告訴晚晚,害你的女人已經(jīng)死了。
我扯了扯高世勛的衣袖:“走吧,回家了?!?br/>
回去的一路,天空飄著綿綿細細的小雨,不禁讓人覺得陰冷。
高世勛將我攔在他的懷里,他柔聲問我:“怎么了?累了嗎?”
“有點想我爸爸媽媽了。”我低低的喃了聲。
我忽然想和高世勛傾訴些什么,我摟緊他的手腕。
“媽媽是我念初中時候走的,我爸爸很疼愛我,我就被溺愛得不像樣,個性傲慢,過的沒心沒肺的,想法永遠天真,感覺什么,只要我一開口,就會得到。他出事的那天,我剛從商場回來,一下子就刷了十幾萬去購物,我回家的時候,我爸爸接了一通電話,他喊了一句:“怎么可能,怎么忽然間全部都撤資了!”然后他就捂著心口表情十分痛苦,我怕極了,把他送到醫(yī)院的時候,我以為他會醒來,可是我從沒想過,他那一次閉眼,就再沒睜開過。在醫(yī)院的長廊里,爸爸的秘書告訴我,周氏要破產(chǎn)了?!?br/>
我很久,沒向人提起這些,或許是因為沒有人可以讓我傾訴。
現(xiàn)在,我有了,有了丈夫,在不久的將來,還會有孩子。
高世勛的眼閃過一絲異樣,我看他,他露出了很牽強的笑容。
甚至有一刻,我覺得他好像在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