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之后,已經(jīng)在醫(yī)院里。
盡管鄭軒十分討厭懶惰的顧南,但畢竟今天不慎撞到了他?;诹夹模麑嵲跓o法就這樣將顧南丟在路邊不管。
顧南經(jīng)過一系列檢查之后,發(fā)現(xiàn)身體并沒有什么異常。方才那一撞,并沒有給他造成多嚴重的傷害。倒是因為長時間不吃不喝,有很嚴重的營養(yǎng)不良問題。醫(yī)生給他開了一劑營養(yǎng)針,暫時補充體力,并叮囑他接下來一兩個月要好好保養(yǎng)身體。
顧南是在一個小時之后醒過來的。他茫然地看著周圍的場景,接著便發(fā)現(xiàn)冷著臉坐在一旁鄭軒。他聲音沙啞,“你不必送我來醫(yī)院?!?br/>
鄭軒冷笑,“你以為我想送?”他自問做不到把自己撞了的人就那樣扔在原地。
顧南沉默。
這沉默只激怒了鄭軒。從顧南那一副麻木地神情來看,這人是覺得什么都無所謂。他可以躺在路邊,不吃不喝好幾天。躺在醫(yī)院無視身邊的鄭軒,對他來說更是小兒科。
鄭軒忍不住譏諷道,“你倒是可以。醫(yī)生說,你再餓個兩三天,大約就餓死了?!?br/>
“哦,是嗎?”顧南回答得云淡風輕。
“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
鄭軒盯著那張年輕卻死氣沉沉的臉,“你究竟是在上學還是在上班?如果是在上學,就給我回學校。如果是上班,就去上班。就算你現(xiàn)在失業(yè),也要暫時找個可以糊口的工作。”
顧南有些意外,看了鄭軒一眼,然后摸摸自己的臉,像是有些不習慣自己那張臉。摸了半晌,又覺得毫無意義,突然笑起來,“你問得很有意思?!?br/>
鄭軒咬牙切齒,“你再笑試試看。”
顧南這才淡淡道,“我不會去工作,也不可能去上學?!?br/>
“那你準備干什么?”
顧南笑了起來,“你說呢?就做我這幾天一直在做的事啊?!?br/>
他這幾天,根本就是在小公園里不吃不喝地等死。
鄭軒只覺得額角青筋爆出,忍不住道,“你就沒有半點廉恥心嗎。明明有手有腳,卻不找正經(jīng)事做?!?br/>
顧南卻像是聽到什么好笑的笑話,笑意愈濃。
“你這樣的人,就算去做乞丐,也不會有人給你一分錢?!?br/>
“我不會做乞丐?!鳖櫮弦荒標菩Ψ切Φ男θ荩耙驗槟菢雍芾??!?br/>
鄭軒只覺得腦子里一根弦斷了。他狠狠把手中的藥瓶摔到顧南臉上,然后轉(zhuǎn)過身出門。砰砰的腳步聲急促而響亮,也散發(fā)著無聲怒氣。
顧南被打得嘴角發(fā)麻。他只是揉了揉嘴角,望著已經(jīng)空蕩蕩的走廊。
莫名有些悵惘。
他以為鄭軒再不會過來,沒想到第二天下午,鄭軒還是過來,帶他辦出院手續(xù)。因為顧南本身沒有大病,身體虛弱都是因為不吃不喝的緣故。打過營養(yǎng)針之后,只要吃點東西,好好調(diào)養(yǎng)便是。
鄭軒冷著臉要顧南跟他走,顧南也沒有多說什么,慢慢跟在鄭軒后面。
出門的時候,剛好碰見顧南的主治醫(yī)生。
主治醫(yī)生笑著跟鄭軒打招呼,“來接你弟弟啦?!弊≡哼@一天,所有人都把顧南當成了鄭軒的弟弟。鄭軒否認的時候,旁人也只當鄭軒在跟‘年輕不懂事’的顧南生氣。
醫(yī)生打量顧南,笑道,“今天氣色看起來好多了。以后還是要按時吃飯,這樣身體才能好啊?!?br/>
顧南笑了笑,沒說話。
醫(yī)生也不在意,眼見顧南一身邋遢和那張年輕的臉孔,只將他當成什么不懂事的年輕人。他語重心長地對鄭軒道,“你也別生氣,年輕人就是這樣子。我家那個,雖然才上初中,但成天惹出來的事,可沒把我氣死?!?br/>
鄭軒本能想否認,但看見醫(yī)生語重心長,他不想拿顧南的荒唐來刺激這位善良的醫(yī)生,所以只是沉默。
“你是個好哥哥,他現(xiàn)在不懂事,以后再長大一些就好了?!贬t(yī)生拍拍鄭軒的肩膀,“這幾天你還是要辛苦一些。他的身體可不能再這么糟蹋下去。這一次,他已經(jīng)有心臟衰竭的先兆?!?br/>
聽及此,鄭軒心中一驚,但看顧南,顧南卻是看著別處,像是根本沒有聽見病情的嚴重。
“身體沒有能量補充,就會出問題。但是,你只要好好監(jiān)督他吃飯,便沒有問題了?!?br/>
醫(yī)生叮囑完,才回了醫(yī)院。
鄭軒心情沉重地領著顧南往外走。
以顧南的個性,讓他回去,他也只會在某個隱蔽角落里躺著等死。
原本,他和顧南是陌生人,顧南的死活和他沒有關(guān)系。但他既然失誤撞到了顧南,就有義務治好他的傷。雖然最終發(fā)現(xiàn)車禍中顧南并沒有受到什么傷,卻得知顧南很可能不久就要死的結(jié)果。
想到這人就在自己眼前死去,心里便莫名煩躁。
他雖然一貫嚴肅,但并不是毫無感情的人。若無其事地看著一個人死,他怎么能做得到。
鄭軒開車,載著顧南準備回居住的小區(qū)。
一路上,顧南都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看著窗外。到了幾處比較偏僻的地方時,他這才突然出聲道,“就在這里讓我下去吧?!?br/>
鄭軒沉默著。
“鄭軒?”顧南疑惑看向鄭軒。
“你下去干什么?”
顧南沉默了片刻。
車廂內(nèi)沉默著。
許久,顧南才淡淡道,“鄭軒,你我本是陌生人。其實你沒必要管我的事情?!?br/>
回音依舊是沉默。鄭軒的表情都沒有變過,仿佛壓根沒有聽到顧南的話。
車子一路行駛,最終緩緩停在鄭軒家的樓下。
顧南準備下車時,卻聽到鄭軒的話,“這幾天,你先住我家。”
顧南沉默了片刻,“你不必這樣做?!?br/>
鄭軒根本不聽,只下了車,走到門邊,開了門鎖。他打開門,然后盯著顧南,等待著他進門。
“你要知道,就算我住進你家里,我現(xiàn)在的狀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br/>
鄭軒的眉頭皺到一起,冷冷道,“隨便你。”
他進了房內(nèi),房門依舊開著。
多一個人只是多一雙筷子。將食物分給顧南,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他其實習慣了獨居,并不確定生活中多一個人的生活能否適應。
但顧南還如此年輕,本該有美好未來。
他想,顧南需要的,只是暫時的休息。等到回復精力,他自然會恢復正常。
鄭軒坐到沙發(fā)上,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開始準備三日后與嘉實財團的研討會。
門外一直沒有聲音。
沒有離去的聲音,也沒有進來的聲音。
直到半個小時候,才有一個輕輕的步子走進來,然后房門被慢慢關(guān)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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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間,已經(jīng)是工廠實習的最后一次。
依舊是小組合作。何曦和趙倩、肖帥等人其實已經(jīng)合作過。只是沒想到,這一周突然爆發(fā)出何曦是同性戀的事。自那件事之后,趙倩和另外一個組員,幾乎都沒有和何曦說過話。即使在路上碰到了,也是避而遠之。
班上很多同學對何曦的態(tài)度也是如此。但因為任嘉木那次的談話,何曦忽然覺得自己不是那么孤立無援。他像以往一樣,認真聽課,善待周圍的每一個人。沒有辦法改變他人,就認真地做好自己。
他照例一大早就起來,早上順便叫醒室友。因為和張建分享了小秘密,張建也不像以往那般排斥他。偶爾吃飯,還會叫上何曦一起。劉浩雖然一直對同性戀心有芥蒂,但肖帥主動拉著何曦,跟劉浩說清楚何曦并非同性戀,劉浩雖然心有懷疑,但也慢慢接受。
肖帥喜歡賴床,何曦也早已習慣。他叫了好幾次,肖帥才從床上爬起來。最終兩人又是匆忙趕向教室。
兩人買了面包牛奶當做早餐,便往實習車間里飛奔??熳叩杰囬g的時候,才聽見里面的喧鬧聲。
“對了,今天應該是和趙倩他們小組合作?!毙浾f完,才想起最近趙倩對何曦的排斥態(tài)度,又道,“你別擔心,趙倩那邊我來幫你說?!?br/>
“我知道。但是即使不行,你也不必勉強。因為你真的為我做了很多。這次鬧出這樣的事,趙倩會覺得接受不了也是事出有因?!?br/>
肖帥回頭,微訝地看著何曦。
何曦說,“其他同學的排斥,我也可以理解。就算如此,我也要好好努力生活。時間漫長,總有一天,謠言會漸漸平息。所以,你也不要太勉強了,我不希望你因為我,而和其他同學鬧翻。”
肖帥停住步子,凝視何曦良久,才道,“何曦,你——”
上課鈴聲響起,兩人一愣,齊齊加快步子,在最后一秒鐘沖進了教學樓。
車間內(nèi),各個小組的組員都聚在一起。趙倩和同組男生也站在一起。見到肖帥時,他們興奮揮揮手。直到何曦也到了兩人面前,趙倩和男生卻沉默下來,低著頭竊竊私語。
何曦和他們打了個招呼,趙倩并無回應。何曦也不在意,只開始看手頭的磨具。肖帥凝視何曦片刻,又回頭,向趙倩那邊走去,笑道,“今天好險。差一點就遲到了?!?br/>
“還好,老師還沒有來?!壁w倩還因為何曦,臉色有些不自然。
肖帥天南地北地跟她胡扯了幾句,直到趙倩心情好一些時,才假裝不經(jīng)意地說,“你知道么,昨天我才看見何曦初戀女友的照片?!?br/>
趙倩一愣,愕然道,“初戀女友?”趙倩心中滿是疑惑,何曦不是同性戀么,又哪里來的初戀女友。
肖帥只像沒注意到她的驚訝,繼續(xù)道,“是啊,是高二的同學,一頭黑發(fā),是清純系的女孩。真是想不到啊,這小子平時悶不吭聲,居然卻也是早戀的主?!彼屏艘幌潞侮兀罢掌?,拿出來看看?!?br/>
何曦滿腹疑惑,但肖帥說得信誓旦旦,他又不好拆臺。硬著頭皮去翻時,肖帥又道,“對了,我記得你好像夾進你那個日記本了吧。唉,沒拿出來,真可惜?!?br/>
趙倩在一旁聽著,凝視著何曦,許久才道,“何曦不是同性戀嗎?”
肖帥飛快答道,“那只是謠言啦。什么同性戀。那謠言中還傳我是同性戀呢?!?br/>
趙倩怔了半晌,眸光在何曦和肖帥之間轉(zhuǎn)了幾圈,最終才釋然笑了,又有些歉意地對何曦道,“對不起,這陣子是我誤解了?!?br/>
“沒事?!焙侮睾鋈幻靼祝浛桃饩庍@個什么‘初戀女友’,只是為了幫他打破那個可怕的謠言。
而接下來,趙倩和另外一個男生對他的態(tài)度也比之前好了很多。肖帥亦時時拉著他說笑。一堂實踐課,明明同樣都是兩個小時,但竟然像是過得極快。
課程結(jié)束的時候,何曦還有些驚訝。
趙倩喜洋洋地捧著那個模型,“好在我們組有何曦,這個模型交上去,應該可以得八十多分吧?!?br/>
肖帥笑道,“剛好讓我也體會一下得八十分的快感。”
趙倩和肖帥都是喜歡在外面玩的人。平日考試都是六十分萬歲。
何曦笑道,“就是時間太緊了一點。如果實習課的時間再長一些,模型可以做的更精致一點?!?br/>
趙倩瞪大雙眼,“這個已經(jīng)夠細致了。何曦你就是要求太高了?!?br/>
幾人說笑著出了車間。因為接下來一下午都沒課,何曦以為肖帥會出門玩。但最后,肖帥竟一直和他走回了寢室。
疑惑問起時,肖帥這才苦笑著道,“明天還有一個調(diào)研論文作業(yè)要交吧。那個我還一個字都沒有動。”
何曦也驚住。因為那篇論文要求八千字,又要有詳細論證。他自己是幾乎做了一個星期。
肖帥打開電腦,無精打采地坐到電腦面前,打開了ord文檔。肖帥搜了一圈,卻并沒有在網(wǎng)上發(fā)現(xiàn)什么資料。
他皺著眉頭,“早知道該去圖書館借幾本參考書的。”
“我借了。”何曦將幾本書找出來,放到肖帥面前,“貼了貼紙的地方,是對寫論文有用的地方,你可以試試看?!?br/>
肖帥大喜,“兄弟,你簡直是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
何曦還在想,菩薩明明是女的。但見肖帥已經(jīng)在翻書,便也不去細究。
到了下午,肖帥還在跟論文奮戰(zhàn)。大綱還只列了三分之一。至于動筆,更是慢上加慢。他忙得連飯也不敢下去買。何曦便下去自己吃飯,順便幫肖帥帶了一份。
直到深夜,肖帥還在跟論文奮戰(zhàn)。何曦看不過去,便道,“我?guī)湍惆?。?br/>
肖帥睜著惺忪的眼睛,露出驚喜神情,“真的么?”
“其實我有想過另外一種大綱,只是沒有深入下去。我現(xiàn)在只要修改一下。”
肖帥寫前半部分的論文,何曦則根據(jù)前半部分,再擬后半部分的大綱。夜涼如水,不知不覺,就到了凌晨。
肖帥已經(jīng)是疲憊無比??囱矍暗男问剑喟胧且龅矫魈煸绯苛c鐘才能做完。一旁,何曦正埋頭深化細節(jié)。
床上張建和劉浩早已經(jīng)睡了。而何曦本也該睡的。是為了幫自己,才忙碌到現(xiàn)在。
肖帥有些歉疚,“你也先睡吧。剩下來的我來弄就行了?!?br/>
“沒關(guān)系,我已經(jīng)快要弄完了?!?br/>
肖帥看著他的兩個黑眼圈,“你平時不經(jīng)常熬夜,弄到現(xiàn)在,身體也快受不了了。”
“沒關(guān)系,偶爾熬一次也沒什么關(guān)系。況且,在深夜做作業(yè),其實也還感覺挺有趣的?!焙侮貨_他輕笑了一下,又埋頭去弄那剩下的論文。
肖帥沒說什么,只低下頭,完全集中于論文。
終于在清晨六點時,兩人把論文全部弄完。
早上一二節(jié)的課要求交作業(yè)。好在上完這兩節(jié),這一整天就是閑著,可以輕松做別的。而接下來的是周末,兩人可以放松休息。
睡了一整天,便接到了何紹寞的電話。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