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晚洗了“野澡”回來，杜子聿還是乖乖把黑蘚石頭刮了，第二天一早抱著去敲老阿吳的門。這回老阿吳卻沒有按照套路出牌，石頭看也沒看，竟然就要杜子聿把摩西砂石抱過來。

    “怎么不去？你不一直盼著我給你處理那塊石頭嗎？”

    杜子聿耍賴似的坐著不動，眉毛挑了挑：“阿吳，您先給我說說，外面那些石頭，做什么用的？”

    “看了這么多天，白看了？”老阿吳哼了一聲：“虧有人還跟我說你有些眼色……”

    “阿吳，你這是考我么？”杜子聿嘖嘖嘴：“也沒個好處，我就算說得上來一二三又有什么意思……空有眼色，沒動力??！”

    “好處？”老阿吳失笑道：“便是你答上來了，我也沒什么好處。”

    “那就找個大家都有好處的玩法唄？”杜子聿笑得狡黠，眼睛亮晶晶的：“老阿吳，敢不敢賭一把？”

    “賭什么？”

    “五天之內(nèi)，我如果破解了院子里那些石頭的分類規(guī)則呢，你就得回答我三個問題。”杜子聿眨眨眼：“如果我破解不了，或者解錯了，就罰我給您打半年苦工！”

    “細(xì)胳膊細(xì)腿，我用你做什么？”老阿吳不屑道。

    杜子聿聳聳肩：“不想回答問題就直說么……”

    老阿吳聽罷哼笑一聲，擺擺手：“你盡管研究去吧，要真三天就看明白門道，別說三個問題，十個問題我都答給你！”

    杜子聿雙手抱拳，給老阿吳作了個揖：“那我先謝謝阿吳您白送我七道題了！”

    賭約定好，杜子聿倒不急圍著石頭打轉(zhuǎn)，找?guī)彀鸵思埞P，就坐在院子里寫寫劃劃了一上午，等到下午的時候，又開始坐在石頭堆里畫石頭，也不說拿起石頭來研究研究。

    庫巴蹲在一旁，托著臉看杜子聿的畫，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角，臉上有些雀躍之色。

    “嗯？怎么？”杜子聿笑笑，這孩子眼睛瞪得溜圓，嘴巴抿著，像個生氣了的小河豚。

    “要你畫他?！鄙蚴@時候走過來，偏頭看了看杜子聿畫的石頭，發(fā)現(xiàn)畫紙上滿滿地標(biāo)注著石頭的顏色和特征，他皺了皺眉：“你在做什么？”

    “記石頭。”杜子聿活動一下手腕，瞥了一眼鋪滿一地的原石，覺得天黑前完成這個任務(wù)有些困難，他翻了翻畫完的幾頁稿紙，癟了癟嘴，覺得還是不夠逼真，于是拿出手機(jī)來補(bǔ)了幾張照片。

    “怎么記法？”

    “怎么？你還打算替我記么？”杜子聿看沈石一臉稀松平常，忍不住笑出來，隨手拿了一塊原石：“看見上面標(biāo)記的窗口位置沒？”老阿吳給這些石頭全部編了號，相同數(shù)字的都?xì)w為一堆，這一堆里又畫出不同的窗口位置：“等這塊石頭開了窗，你還能認(rèn)得出是幾號石頭么？”

    沈石想也沒想就點(diǎn)起頭來，接過杜子聿手里的石頭，嗅嗅：“我認(rèn)得它了?！?br/>
    “就這樣？！”杜子聿愣了愣，也學(xué)著他的樣子撿了幾塊石頭聞，卻不覺得有什么不同，他有些好奇地追問沈石：“在你看來，這些石頭，很好區(qū)分？”

    “很不一樣?！鄙蚴瘨吡艘谎坶L得都差不多的石頭，理所當(dāng)然道：“我看石頭的方式，和你們也很不一樣?！?br/>
    “靠感覺？”

    “嗯，”沈石想了想，似乎也不太明白該怎么像杜子聿解釋，他看了看庫巴，又看向杜子聿，然后拿起一塊石頭：“這個像他，”說著又指了指稍遠(yuǎn)一些的石頭：“這個就像你，那個像阿吳……”沈石頓了頓，下了結(jié)論：“它們都很不一樣，看一眼就認(rèn)得了?！?br/>
    “……”杜子聿一臉茫然地看著沈石胡扯，一時間無言以對，腦子里忽然就冒出時來的臉，估計(jì)那小子如果聽了這番話，一定會說沈石是“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八道”，但此刻卻認(rèn)為沈石說的是真的的自己，也是病的不輕。

    杜子聿轉(zhuǎn)眼去看沈石腳邊那一堆原石，挑了挑眉：“你說哪個是我來著？”

    沈石應(yīng)聲撿起來一塊遞過來，這塊原石黃皮翻砂，粗粗喇喇的，草綠色的松花上面繞著兩條墨綠蟒帶，兩大塊黑蘚跟狗皮膏藥似的，邊上還零零散散落著些蒼蠅似的黑點(diǎn)……

    杜子聿嘴角扯了扯，忽然特別想掐死對面這個一臉正直的人。

    “那你一個個記吧，別記錯了。”杜子聿咬牙道。

    一個下午就在杜子聿畫庫巴，沈石記石頭中過去了，吃過晚飯，又有貨車來卸貨，送來一批新原石，拉走這些分揀好的，每三天是一個周期。

    司機(jī)是緬甸人，杜子聿抱著緬漢詞典勉強(qiáng)能跟他搭上兩句話，司機(jī)給他一顆緬甸煙抽，□□和尼古丁都超標(biāo)，杜子聿吸了一口就辣出眼淚，緬甸人哈哈大笑著說自己抽得只剩半包了，晚上還得回城買。

    杜子聿瞥了一眼車?yán)?，搖著頭又把煙還給了緬甸司機(jī)。

    第二天還是照例刷石頭，刷好了拿給老阿吳做標(biāo)記，這次老阿吳分類的方式更讓人看不透了，半山半水石專出玻璃種，粗皮殼子石專出狗屎種，卻讓他分到了一起……

    “起來，不擦了?！倍抛禹埠鋈徽酒饋?，拉了拉正在擦石頭的沈石，拽著他往外走，庫巴跟著站起來，啊啊地叫他們，杜子聿回過頭，朝庫巴眨眨眼，簡單比劃著：“哥哥們進(jìn)城，給你捎禮物?！闭f著，帶著沈石徑直出了小院。

    庫巴傻愣愣地望著兩個人的背影消失不見，有些失落地轉(zhuǎn)回身子，竟看見阿吳倚在二樓的樓梯處抽煙，老阿吳的視線也循著院門口的方向，搖了搖頭，一聲嘆息出來，多少帶了些失望。

    “庫巴！”老阿吳對著小孫子招招手，用緬語說道：“上來吧！阿吳有塊好翠料給你看！”

    *

    搭車來到密支那市區(qū)，杜子聿第一件事便是訂了最好的酒店，手機(jī)終于連上網(wǎng)，微信開始響個不停，等到杜子聿回復(fù)得差不多，浴室的水也放好了。

    “晚上，不回去了？”沈石看著杜子聿脫光衣服，他曬黑了一些，胳膊和腿都分了兩截，身上不少地方都是蚊蟲叮咬過的痕跡，有些還紅腫著，有些早好了，卻落下暗紫色的瘢痕。

    “這里的床不比竹席好睡？”杜子聿把空調(diào)調(diào)低了幾度，光著腳走進(jìn)浴室，等身子終于浸泡在熱水里，他舒服地嘆了口氣。

    不研究石頭了？

    沈石望著浴室里的影子，卻并不在意杜子聿改沒改主意，全憑他高興就好。浴室和房間用一面透明的玻璃墻隔開，杜子聿沒有拉百葉窗，沈石便能看見他閉著眼躺在浴缸里的樣子，于是他就這么一直看，一點(diǎn)也不覺得無聊。

    杜子聿是喜歡泡澡的，足足耗了半小時才起來，站在花灑底下整個人懶洋洋的，轉(zhuǎn)個身就發(fā)現(xiàn)自己被沈石盯著看，杜子聿不懷好意地笑笑，稍微調(diào)熱了水溫，玻璃慢慢覆上一層霧氣，把玻璃那邊直白的注視一點(diǎn)點(diǎn)擋住。

    “換你了?！倍抛禹矡岷艉舻貜脑∈页鰜?，整個人輕飄飄的，走到沙發(fā)旁坐下，長腿一伸，整個人陷入皮質(zhì)靠背里，點(diǎn)開微信時來的頭像。

    --幫我再拿一個iPhone，同款。

    --您剛買的手機(jī)就壞了？

    杜子聿直接發(fā)了轉(zhuǎn)賬過去，這時候浴室響起水聲，他關(guān)掉微信，隨便點(diǎn)開個游戲完，剛玩完兩局，水聲就停了。

    “再洗十分鐘?！倍抛禹睬昧饲貌ＡА?br/>
    等花灑再次關(guān)掉，杜子聿放下手機(jī)，起身走進(jìn)浴室，沈石還在擦身子，整個人濕漉漉的，杜子聿打開排風(fēng)，站在洗手臺前對他招招手，一邊擰開剃須膏。

    沈石草草披了浴袍走過來，胸口敞開一條縫，露出結(jié)實(shí)性=感的肌肉，像個衛(wèi)冕拳王似的，杜子聿示意他坐在浴缸邊上，俯下身幫他抹剃須膏。

    “荷爾蒙挺旺盛的么？”杜子聿自己是毛發(fā)不怎么貪長的類型，摸著別人下巴上的青茬兒，就覺著好玩、過癮，他拿著剃須刀，順著沈石的側(cè)臉刮到下巴尖：“自己拿著?！敝还瘟藘上?，杜子聿就不管了，沈石在這方面笨拙的可以，刀片到他手里還沒有五秒鐘，側(cè)臉就破了一小道血口。

    “你小子故意的吧？”

    每次都能刮破也是技術(shù)了。

    杜子聿搖搖頭，嘖了一聲，還得繼續(xù)伺候。他手指靈巧，輕輕幾下就刮好了，拿毛巾幫沈石擦干凈，杜子聿涮了涮刀片，從鏡子里看著沈石，忽然想到個主意。他晃了晃刮胡刀：“來，你給我刮。”說著，開始往下巴上抹剃須膏。

    沈石皺著眉走到杜子聿身后，不太情愿地接過剃須刀，在杜子聿臉上比劃了一下：“轉(zhuǎn)過來。”

    杜子聿卻后退了一步，輕輕倚在他身上，右手抓著他的手，帶著他從自己的耳根往下輕輕地刮去，刀片刮去一小團(tuán)泡沫，杜子聿從鏡子里看著沈石：“學(xué)會了？”

    “大概……”沈石微微垂著眼，一只手固定住杜子聿的下巴，另一只手繞過他的脖子沿著剛剛的痕跡輕輕地刮了一條，再一條，再一條……因?yàn)檎J(rèn)真，沈石的頭越靠越近，跟他臉貼著臉，因?yàn)榫o張，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燙著他的額角。

    “脖子都讓你壓斷了！”杜子聿皺皺眉，等沈石終于刮完最后一下，他解放似的掙開他，彎下腰洗洗臉，擦臉時抬眼看著鏡子里的沈石道：“這不是學(xué)會了嗎？下次……”沈石鼻子上不知什么時候蹭了一塊剃須泡沫，杜子聿話沒說完就笑了，扭頭幫他揩了一下鼻尖。

    “我是不是該給你換個老人機(j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