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曼拉打掃完備后,坐下慢悠悠喝了一盞茶,正眼沒瞧她,喝過茶隨口問:“以前做過侍女嗎?”
魏輕說:“在瑞恩王爺的府邸做過修剪林木的活計?!?
亞曼拉皺著眉搖頭,“只是修剪林木而已,這么普通的活計你也好意思說出來,那你怎么能伺候好四殿下呢?”?
魏輕愣了片刻,本想回懟一句,抽身就走,科林忙說:“她在王府做得很好,況且昨天你不是收了我十幾個金幣嘛……”
“十幾個金幣算什么,”?亞曼拉冷笑,“如今四殿下風光無限,跟我求職之人如過江之鯽,你那點金幣我還看不上。要不是看在你是德里克徒弟的份上,早就讓你走人了?!?br/>
科林聞得此話,臉上也掛不住,旋即冷聲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亞曼拉抬頭瞅了他們一眼,瞥到魏輕的臉時微微一愣,旋即笑了起來,眉頭舒展。
“魏輕姑娘對吧?你可以留下了。科林,你可以走了?!?
什么情況?這個變臉比孫猴子還快!
魏輕詢問的目光望向科林,后者也是一臉茫然。
科林疑惑地問:“你到底還要不要……”?
亞曼拉點頭說:“要,魏輕姑娘這么好,我自然是要的,城中事務繁多,科林你先離開吧。”?
惹得科林和自己一同遭受白眼,魏輕心里有些過意不去,便對他說:“你先去看看王禛如何了,我得空便去找你?!?br/>
科林見狀便說:“那我走了,你……照顧好自己?!?
? 二人頷首告別??屏诌h去后,亞曼拉才放下茶盞,輕輕咳嗽一聲說:“事先提醒你一下,我要你做的事比服侍四殿下更重要?!?br/>
魏輕疑惑地看向她,心頭涌上出怪異的感覺。
“我要你進入皇城的祭祀坊伺候王國貴族們?!?
魏輕瞪著眼,“這是何意?”?
“意為任用自己的美貌和身體服侍達官貴人?!?亞曼拉幽幽地笑,指著她的臉說,“我本不想留你,可你確實生得美麗,不如把你送去祭祀坊去伺候別人?!?br/>
亞曼拉每每多說一句話,魏輕的臉色便冷下去一分。
“皇城里的女支 女,對嗎?”?
“你要這樣貶低自己也無妨,但這是一件美差,不僅日日能領取豐厚的還能結實更多富豪,旁的侍女若是想去,可沒這個機會,要不是看在你長得漂亮的份上,我才不會便宜你……”?
?亞曼拉話音未落,魏輕已然轉身離開。
“我不會做的,你另尋他人吧?!?她冷漠地說。
?“站??!”亞曼拉怒道,“你當這是什么地方,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嗎?”
魏輕偏頭看她,右手已經撫上腰間的長劍劍柄。
“想起來了,科林還有十幾個金幣在你這兒,不如我替他拿了再走?”?
亞曼拉不怒反笑,“好啊,你還敢威脅我?!?
魏輕還未有動作,亞曼拉大喊一聲道:“神武軍何在!”?
魏輕尚未回頭,已有一把劍懸在自己后頸上。她一下子后背僵直,大氣不敢出。
侍衛(wèi)們冷眼瞅著魏輕,厲聲問:“亞曼拉,怎么回事?”?
“抓住她,”?亞曼拉勾起嘴角,“送去祭祀坊。”
“不!”?魏輕大吼道,“我是科林帶來的人,科林是國師德里克唯一的徒弟,科林若是找不到我,你們就不怕德里克治你們罪嗎?”
“只要我說你每日忙碌不得閑,科林自然沒法見你,再說祭祀坊又不是只能進不能出,你若是表現(xiàn)好了,我再著人接你出來便是。”?亞曼拉張口大笑起來,陰狠的目光直掃向魏輕。
?魏輕咬緊牙關,環(huán)顧一圈,掙開幾個侍衛(wèi)的大手說:“放開我,我自己去就是了!”
亞曼拉滿意地說:“這還差不多,還不快去?”?
亞曼拉眼神示意一個侍衛(wèi)跟上去,魏輕深吸一口氣,緩緩走下樓,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
怎么辦?該怎么辦?這里里里外外都是侍衛(wèi),有誰能幫她?魏輕絕望地發(fā)現(xiàn),此時此刻自己腦海里只有一個人的臉。
不行,不能事事求著他。魏輕咬牙走到二樓,忽然轉身,故作平靜地對侍衛(wèi)說:“對了侍衛(wèi)大哥,你可以上去幫我問問亞曼拉在祭祀坊給我安排位置了嗎?”?
“你自己去吧?!笔绦l(wèi)冷漠地說,“我看著你去?!?br/>
“不如……”?魏輕急忙從腰間別著的錦囊里掏出一個金幣塞進他懷里,眨巴著眼睛說,“不如你替我去吧。”
侍衛(wèi)掃了她一眼,眼神復雜,“給你幾分鐘,幾分鐘內找不到能救你的人,十個金幣也不管用。”
“謝謝?!?br/>
侍衛(wèi)捏著金幣,轉身上樓。?
魏輕拔腿就跑,腳下生風,嘴里下意識喊道:“楊……”?
“頌”?字未出,一扇虛掩著的門里伸出來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和腰將她擄走。
魏輕驚恐地呼吸著,楊頌松開她說:“別怕,是我?!?
魏輕回頭抱住他,眼眶里熱淚打轉。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楊頌輕拍她的背說。
魏輕含著熱淚打量著這間臥室,依舊是寬敞明亮,只是裝飾沒有維特森的臥室華麗,略顯樸素。
“這是……”?魏輕松開楊頌,這才看見案幾前坐著一個男子,戲謔地目光在他們二人身上轉悠。
?楊頌說:“這是六殿下的寢殿,六殿下,這位便是我的友人魏輕?!?br/>
?“六殿下朱尼爾?”
“不錯,正是我。”?朱尼爾聳聳肩笑道,“楊頌說你和王禛選擇了維特森,我本還慶幸著呢,雖然我也在維特森身邊安插了人手,但是多一雙眼睛就多一份保障。”
“抱歉,我甚至無法成為維特森的侍女?!?魏輕微嘆,“方才科林將我?guī)ゾS特森的臥室,那兒的侍女亞曼拉要把我送去祭祀坊,若非我賄賂了侍衛(wèi),今日恐怕是小命不保。”
楊頌問:“祭祀坊是何處?”
“供維特森麾下的貴族玩樂的迷亂之所,里面的女子都很可憐?!?br/>
話到此處,楊頌也明了其中意思,怒道:“這幫人可真不是個東西!”
“魏姑娘沒事就好。”
魏輕說:“事不宜遲,我們把王禛也接過來吧?”
朱尼爾勾手撓著背,忖道:“王禛可以作為眼線留在維特森身邊?!?br/>
“可是……”
?“放心吧,皇城里頭總不至于殘害男子。若真有事,我們也能想辦法將他救出來?!睏铐炚f。
“可我現(xiàn)在就很擔心。”?魏輕看向朱尼爾,眼神卻時不時瞟著楊頌,“我現(xiàn)在就想把王禛帶回來?!?br/>
朱尼爾雙眼微瞇,“等等,你和王禛二人是……”?
不等魏輕回應,楊頌已經淡漠道,“夫妻?!?
魏輕瞪他一眼,他接著說:“他們回到中原后便會成親?!?
?“你和我什么關系?這里沒有你說話的份?!蔽狠p沒好氣地說。
“魏姑娘此言差矣?!?朱尼爾咧嘴一笑,指著楊頌說,“方才若不是楊頌說聽到你的聲音,這個時辰你在二樓亂走只有死路一條?!?br/>
“我死活與你無關。”?
楊頌淡淡“嗯”了一聲對朱尼爾說:“我去打聽打聽王兄的情況怎么樣了。”
“去之前換上侍衛(wèi)服,免得被人發(fā)現(xiàn)?!?
“我去吧,那是我夫君?!?
魏輕故意把“夫君”?二字咬得很重。
“我知道你心里急,但是現(xiàn)下你走出這扇門只會招來官兵?!?
楊頌話音剛落,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緊接著,臥室門被敲響了。
朱尼爾打開衣柜,對二人比著唇形說:“還不快躲?!?
?于是乎楊頌和魏輕擠進狹小的衣柜中你瞪我我瞪你。
魏輕冷著臉偏過頭,楊頌也沉臉不語,耳貼柜門,靜靜聽著衣柜外的動靜。?無外乎不就是幾個侍衛(wèi)來詢問六皇子可有看見一個瘦瘦高高的女子,六皇子自然懶懶地說沒有。
?隨后幾個侍衛(wèi)又欠身離去。
“走去吧?!?楊頌客氣地說,“你先請?!?br/>
他說著,幫她推開柜門。
“不用你幫我?!?
她剛要出去,朱尼爾一個眼神掃過來,楊頌連忙把她按回來,輕輕關上柜門。
魏輕?不明就里,惱怒地瞪他,他一只手摟著她的腰,一只手輕捂她的嘴,悄聲說:“別動,人沒走?!?br/>
魏輕頓時屏氣凝神,只聽柜門外有一道女子的聲音幽幽響起。
“六殿下萬福金安。”?亞曼拉笑吟吟地說。
?“我當是誰,原來是我四哥的貼身侍女亞曼拉。”朱尼爾哼笑,“大清早來我臥室里有何貴干???”
“我這邊走丟一個侍女,特來查看一番?!?
“不用看了,高高瘦瘦的,名字叫魏輕對吧?”?
“六殿下認識她?”?
“不認識,方才有侍衛(wèi)來詢問,早問了我一遍,如今不到半刻,你還要再問一遍?!?朱尼爾俯身盯著亞曼拉,冷笑一聲。
?“四哥昨夜才在我這里吃了虧,現(xiàn)在下了朝正要去給我母親墳前道歉呢。”
“什么?”?亞曼拉臉色一白,“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朱尼爾悠然地道,“今日早朝以約瑟夫大人為首的眾臣聯(lián)合上奏彈劾我四哥,要求他去往我母親墓前謝罪。這一道旨意新鮮熱乎,想來你也不知道吧?!?br/>
?“你……”亞曼拉退卻一步,不可置信道,“這不可能,他堂堂神武軍軍長,怎么能為你這個小……”
“為我這個小皇子,他不用上心,所以我就活該任他栽贓陷害對嗎?”?朱尼爾一把攬過亞曼拉的腰,冷然道,“亞曼拉,回去告訴你主子,一切才剛剛開始?!?br/>
?隨后朱尼爾松開她,“砰”一聲把門關上。
?沒一會兒的功夫,朱尼爾拉開柜門說:“你們可以出來了?!?br/>
他挑挑眉,只見柜子里的二人臉貼著臉,眼瞪著眼;魏輕的手搭在楊頌肩上,?楊頌的腿橫在魏輕中間,好不親密。
朱尼爾嗤笑一聲,雙手撐著柜門說:“我倒不明白了,魏姑娘到底是誰的妻子?”?
?魏輕頓時面紅耳赤,跳出衣柜,深吸好幾口氣,平復呼吸。
楊頌也不自在地輕咳幾聲說:“我現(xiàn)在把她夫君找回來?!?
?他迅速套上侍衛(wèi)服,推門就走。魏輕呆望著他的背影,唇邊不自覺地溢出一聲嘆息。
“氣不氣?”朱尼爾問。
“有什么好生氣的。”?魏輕斜睨他一眼。
“不用生氣,我們男人都這樣。”?朱尼爾雙手抱臂,坐在榻上說,“我們永遠理智,永遠認真,尤其在對待感情這一方面?!?br/>
鬼使神差般,魏輕問:“那你們怎么才能發(fā)現(xiàn)自己是否喜歡上一個人呢?”?
“要么是你,要么是他,總之你們中間有個人需要主動一點吧?!?
話說楊頌來到一樓走廊,迎面撞上科林。
“你怎么來了?”?科林略顯開懷道,“莫不是反悔了,要來四皇子這邊嗎?”
“不是,我已安頓下來了,來看看王禛?!?
“他已經換好衣服,準備編排入隊了,待會兒出來讓你瞧瞧?!?科林拍著楊頌的肩膀說,“魏輕和王禛都在四殿下那兒謀得了好前程,你若是現(xiàn)在反悔還來得及?!?br/>
楊頌忖了忖,決定壓下魏輕方才的遭遇,對科林正色道:“此番之事,還要多謝你?!?
“楊頌,我還是那句話,你太煩了?!?科林食指點著他的胸膛,不快道,“客套話太多,你以前就是這么對待你其他弟兄們的?”
“以前……”?楊頌雙眸微黯,“你知道我以前的事了?”
“魏輕和王禛告訴我,你以前是個海盜。其余的,他們也不知道了。”?科林伸了個懶腰,“海盜總該有弟兄,既然有弟兄,何不像從前那般待人?”
楊頌搖頭苦笑,“失去太多了,總想著客氣點兒,拘謹點兒,再失去什么人也不會太難過?!?
科林不認同地瞥他一眼說:“裝深沉,真不知道魏姐姐喜歡你什么?!?
“別瞎說,”?楊頌說得太急,險些咬到舌頭,“你魏姐姐和王……你魏姐姐有夫君了?!?br/>
“關我什么事?”?科林滿不在乎地說,“我現(xiàn)在已經不喜歡她了,倒是你,你還沒走出來?!?br/>
科林打了個哈欠繞過楊頌往前走,嘴里嘟囔道:“或許魏姐姐就喜歡你這副猶猶豫豫、舉棋不定的模樣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