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論危險自是你那無所顧忌的吳大哥,因為我對他一無所知,僅限他的片面之詞,而那女人受限于身份反而不必忌憚,這么一來糊弄糊弄那女人得了,何必將自己深陷與泥潭之中?”
“更何況,你家公子若是真和其中一人對上,當前可不見得能全身而退,最起碼也得付出一些代價,既如此,一問三不知,便是最上乘的解決方式,說話要留一線,日后才能好相見?!?br/>
這一瞬,今安深邃的眸瞇了瞇,神色則愈發(fā)平靜和淡漠了。
談得上屈辱嗎?也不盡然。
畢竟前幾世也都是這么過來的,人生在世誰又不曾低頭,一時之恥算不得什么,能屈能伸,方覽群山。
“可是吳大哥不是說,將事情全推到他身上即可,我們大可以說是他強占此地,不得不讓出此地給予避雨,不是嗎?”
少女的神色明滅不定,腦袋里混亂不堪,似隱隱明白了,可卻又似愈發(fā)模糊不清了,以己度人的行為真的好嗎?
而這才是小白最正常的反應。
一個人對于世間的認知,終究不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能徹底改變。
世上大道理很多,大多也耳熟能詳,可正所謂簡單卻也不見得,理解透徹不如行為透徹,但求知易行難。
今安指了指少女的心口,道:“這和他所說的話無關,與人相處,所謂言語的真假,黑白的界限,通常都是靠你的第一印象來辨認,這個世界本就是真真假假,更恍若一面之交?”
“有些東西是賭不起的,賭輸了那就是你的命,你會如此相信他,完全就是內(nèi)心的印象在影響判斷,親兄弟尚且反目成仇更何況是陌生人?”
“你的第一印象鮮明、強烈而又牢固,直接影響著你對該人以后的一系列行為的解釋與評價,甚至影響著日后交往的方向?!?br/>
“或許他真是你眼中的好人,可我更愿相信他是不懷好意的壞人,人心不是一日寒的,最后能活下來的往往都是千年的狐貍,這就是世俗中的優(yōu)勝劣汰?!?br/>
“可是吳大哥沒有必要這樣吧,他要是想害我們早就害了,何必多此一舉?就這般善惡黑白統(tǒng)一對待,處處充滿勾心斗角,真的是身為人類的我們該做的嗎?”
少女蹲下身子,小腦袋瓜里很是混亂,不明白公子為什么對吳大哥有如此惡意,直接就將吳大哥定義為壞人,哪怕是假想。
可是公子又不可能害他,兩個人里她肯定是更愿意相信自家公子,可這就對吳大哥不公平了,畢竟吳大哥還分她好吃的。
在少女的世界里,好人是被無限放大的,壞人則是被無限縮小的,所以一旦有人對她釋放善意,她的內(nèi)心就會回以對方更多的善意。
像這類人往往更容易相信別人,容易被其很簡單騙術欺騙,對于世間的復雜性和殘酷性缺乏足夠的認識。
沒有切身體會的被傷害一次,就很難對世界的陰暗有更多認知,也是被傷得夠深才會對世界足夠絕望。
今安只是搖頭,“對世間大多數(shù)人而言,有人的地方就從來沒有公正的規(guī)矩可言,也向來沒有公平的法度可依,這也就倒映出,這世上的事情,從來不是非黑即白,善惡也從來難有定論,當你順著對方的思維走,你就已經(jīng)開始相信對方的一切了,而這虛偽的世間誰又知真假呢?”
“而不是如之前那般,對待一位陌生人時,尚且付出真心,與之相映?!?br/>
良久,懵懵懂懂的少女抬起頭,望向少年,眼神認真道:“公子之言,小溪自當銘記于心,警醒己身,當不會輕信他人?!?br/>
今安道:“那說說,你悟了什么?”
“若陌生人刻意接近或?qū)ζ涫竞?,定當要有自己的判斷,不能因為他人的一點小恩小惠就失去戒備之心?!?br/>
明媚少女思慮之后道。
“還差一點,他人之言可以信,卻不可盡信,做事之前先給自己留一條退路,心存光明自是好事,可你的根也得扎入土壤去見見黑暗,如此才能茁壯成長?!苯癜颤c了點頭,對其予以認可。
“在這模糊不清的世界里,你所能做的就是認清現(xiàn)實之后,再去思考該如何處事,就這樣吧,你不曾經(jīng)歷風風雨雨,再怎么說也很難切身體會,而墜入過黑暗的人,不用說也能與其共鳴,你終歸還是二八年華的少女,不用太過糾結這些?!?br/>
顧溪深呼吸一口氣,道:“公子,我會參照現(xiàn)實一一印證你所說的話,現(xiàn)在的我一時間難以全部理清消化,但以后,我一定會好好看看這個世界,看看你所說的話是否正確,畢竟,這也是你的一面之詞不是嗎?”
今安拍了拍少女的肩膀,道,“學我者生,像我者死,你切記,不是名師的話就一定是真理,他人的話只能僅供參考,由自己結合現(xiàn)實來推斷正確與否,當做到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方能知行合一!”
少女聽完暗自閉上了眼睛,公子那一番話,給她過往的認知造成了極大的沖擊,直接推翻了她內(nèi)心堅持的看法。
她還是第一次認識到光鮮亮麗下,那所殘存的陰暗面,讓她一時間愈發(fā)惘然了,在她看來,人類本不該如此。
但細細想來,她卻又不由暗暗點頭,雖說她不曾理解修行,但想來修行界的處事應該與世俗界差不了多少。
世事紛爭皆是為了丁點權益,自身修行乃至伴侶互相殘殺,離不開財侶法地四個字,這與追求世俗皇權又有什么區(qū)別?
少女的眼睛重新有光了起來,坐到一旁細細消化這些龐大的道理。
今安眼神淡然,心中輕語,“我能相信他嗎?不,我只相信我自己,身在大道自當假想舉世皆敵?!?br/>
“另外,他們倆可真是給我引了個好寶貝,本想這具身體并不特殊,現(xiàn)在看來分明是麻煩神體,不這么寫不行嗎?”
“我謝謝你們兩人全家,薛姨除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