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后卿和陳渺渺如相見恨晚,一直聊到最后方才各自告別。
崔后卿從陳渺渺口中得知,《天地錄》是一本敘述從天地初始至今的大百科全書,分為‘奇聞異事篇’‘山河地理篇’‘瑰寶靈獸篇’三個部分,著述者不知何人,但在修真界一直流傳更新。
不知不覺天色漸暗,各個賽場也都偃旗息鼓,有了最后結(jié)果。
四大仙門仙試是青龍山的大盛事,為了方便管理,也為了諸脈交流,所以四脈弟子都被要求住在通天峰上。通天峰上一下子多了數(shù)百人,住宿自然變得更加緊張。青龍寺通天峰弟子若是再想過著一人一間的日子,恐怕是癡心妄想了。青龍山女弟子較少,除了青龍寺通天峰汪文清十人,其余各脈總共也不超過二十人,所以安排較為寬松。但男弟子就沒有如此待遇了,青龍寺通天峰從大山法師開始,男弟子共九人,都擠在一間房中。通天峰上,青龍山弟子的住處一直都是六人一間,此時在房間中打了三個地鋪,好在被褥都夠。
天黑之后,許多初次到通天峰上的其他四脈年輕弟子出來散步,對通天峰上的景色大為驚嘆,但通天峰上有宵禁,隨著夜色漸深,眾人也都回到各自房間去睡了。
當黑暗降臨這座高聳入天的山峰,蒼穹之上,一輪冷月,把清輝灑向山麓。
崔后卿毫無睡意,想起五年前那柳巖法師說青龍山奇景,通天峰“寒光青臺”在夜里更是漂亮,當下好奇,在眾師兄呼嚕聲中,輕手輕腳爬起,胡亂披了件衣服,走大門邊一拐,憑著記憶走去。
由于通天峰弟子眾多,弟子宿舍占地頗為廣大,崔后卿左拐右拐好不容易才走出樹叢掩映,才走到廣場之上。只見圓月低懸,碩大無比,廣場之上青石反射月光,發(fā)出一片藍瑩瑩的光澤,崔后卿走到廣場之上,仿佛走在一片碩大的鏡子之上,天上的月亮,星星都映在石板之上,甚至暗月下的云朵都映的清清楚楚。身臨其境就感覺眼前有兩個天,上面一個天,腳下一個天,自己就如同行走在星空之上,淡淡運氣漂浮,在寒光之中亦是藍色的,如沙如煙,美不勝收。
崔后卿向前看去,忽然心頭一顫,隱隱有一道熟悉的曼妙身影從眼前飄過,朝著遠處的一個角落而去。崔后卿怔怔看著那個身影,雖然隔了老遠,他仍然認出那人正是師姐易珍兒。
夜,這般深!她,為何來?又要獨自去哪里?
崔后卿怔了一下,心亂如麻,隱約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崔后卿悄悄,跟了上去,盡量使自己距離遠一些,盡量隱沒在陰暗之處。
一步,兩步,三步,他的腳步就像踩到心臟的鼓點,一顫一顫,隱隱約約猜到什么,卻是害怕真的看見。他隱藏在廣場邊的小樹林,藏在那里,偷偷望向易珍兒。
這一望,仿佛就是永恒!
崔后卿向易珍兒對面看去,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就像一記重擊,重重敲在他的心上。
浩然!
崔后卿心里像堵了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心痛!
他們不可能吧?崔后卿這么想,心中有一絲期盼,一絲等待。
可是二人距離越來越近,他的心卻越來越遠,期盼!期盼!最后一絲的期盼!
“珍兒師姐?!焙龅模宦暫魡敬蚱埔雇淼膶庫o,崔后卿的心復(fù)又沉了下來。
易珍兒低著頭一下抬了起來,眼光中瞬間充滿了歡喜之意,嘴角也流露出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
“林師弟,這深夜之中,你找我來不知有何事?”易珍兒道。
林浩然雙手從懷中掏出一物,攤開手來,掌上放著一串碧綠念珠來,月下青光,氤氳光滑,一看不是凡品。易珍兒立刻顯出嬌羞之態(tài),輕輕接過碧綠念珠,嗔道:“真好看,這是什么東西?”
林浩然道:“珍兒師姐,這是‘有情’念珠,冬日取暖,夏日清涼,是我好不容易得來的。上次是我血氣方剛,出手太重,差點釀成大禍,特意賠罪的?!?br/>
有情!有情!這兩個字深深打在崔后卿心里,最后的一絲期盼也這樣隨風(fēng)消散。他的心如浮萍一般隨風(fēng)漂著,再也聽不進去一個字,耳邊只有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風(fēng)聲。他就如失了魂魄,不辨方向,隨便走了去,眼前腦海中盡是那一抹粉紅身影,漸漸飄遠,離他而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什么時刻,當他再次清醒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到了飄渺大殿之外,崔后卿躲在巨鼎之后,借著殿內(nèi)燭光向里面看去,殿內(nèi)約么坐著十余人,都是各脈峰主長老,大漠和尚師兄弟也赫然在列。崔后卿奇怪夜深他們還在商議什么事,當下支著耳朵聽去。
殿內(nèi)先是一片安靜,隨即大漠和尚清了清嗓子,打破寧靜道:“眾師弟都知道今天白天的事了吧?”
大漠和尚率先問道:“掌門師兄,鼎尊...白天您不愿說,現(xiàn)在四野無人,您也該讓我們知道了吧?”
秋水也道:“是啊,鼎尊不是老糊涂了吧,無故對著一幫年輕弟子出手?!?br/>
大漠和尚點了點頭,道:“我今日用幻靈術(shù)與鼎尊交流,才得知緣由。鼎尊自無道祖師帶回青龍山,一直呆在‘偷天鼎’中,一直陷入冥想沉睡,自五年前感覺一絲暴戾之氣,醒來一次。今日又忽然感覺一股令他恐懼的力量忽然出現(xiàn),讓他厭惡,它感覺自身受了威脅,所以才發(fā)怒出手?!?br/>
天方道人道:“年輕弟子怎么會...是不是鼎尊感覺錯了?”
大漠和尚一擺手道:“鼎尊活了一千多年,不是為了青龍山基業(yè),早已修煉成妖。如今修為也是深不可測,它的感覺不會錯,恐怕...”
大漠和尚清咳一聲,又道:“恐怕我青龍山有混入魔教妖人的可能,此次青龍山仙試,不但要維護秩序,提攜賢能,眾師弟一定要用心觀察,把那魔教妖人查出來?!?br/>
眾人紛紛點頭,只有蓬萊山邙山派天方道人秋水眼中閃出一絲冷冽,隨即隱去,笑道:“掌門師兄說的是,可是為何鼎尊一直呆在‘偷天鼎'中?是不是有傷在身?”
大漠和尚沉吟一下,道:“本來這事我是不愿告訴你們的,這涉及青龍山隱秘,如今也是風(fēng)雨飄搖,說出來也無妨,反而能讓你們更有信心。‘偷天鼎’能夠吸收天地山河的陰陽之氣,分為一大四小,是當年青龍山仙師,偶然得到的奇寶,最大的就是外面的巨鼎,而四個小的分別放置于其余四峰,形成一個陣法,四個小鼎可將吸收的精華匯聚于大鼎之中。當年仙師設(shè)置這個陣法,將鼎尊放置其內(nèi)并不是為了它的修煉,而是為了一把上古奇寶?!?br/>
“奇寶?”不知是誰驚叫一聲。
大漠和尚點了點頭,道:“對,它是一把盤古斧,據(jù)說威力絕倫,可震天撼地,不過師祖叮囑不到天然鏡不可用,不到萬不得已不可用,所以一直放于巨鼎之中,誰也沒有見過。無道祖師把火蛟放于其內(nèi),就是要用它的純凈火力鍛煉古斧身,用精神溫養(yǎng)古斧魂。一千年來它的修為大耗,要不然鼎尊早就修煉成妖了,如今日日溫養(yǎng),古斧已經(jīng)不可同日而語了。如今成了我青龍山最厲害的殺手锏了?!?br/>
眾人點頭稱是,都為青龍山能有這么厲害的武器感到自豪。
大漠和尚接著道:“不過諸位不可掉以輕心,最近修真界越來越動蕩,據(jù)最新線報,這幾年來魔教大舉進犯,勢力已經(jīng)深入中原,又有百余正道門派被滅門,妖界也滅掉那幾個人族部落,也出了冰原腹地,如今我青龍山是腹背受敵,沒有幾個月消停了。僵尸為禍的情況也日漸增加,西南炎族也向我天下正道,下了緊急求援令,要我們派出弟子幫助斬殺?!?br/>
易長風(fēng)不解道:“掌門師兄,天下怎么會出現(xiàn)這種狀況?千年之前,無道祖師帶領(lǐng)下,將魔教一舉殲滅,殘存勢力也趕入蠻荒腹地,一直不敢踏入中原半步,那是何等威風(fēng)?為何如今畏首畏尾,像一只只待宰的羔羊!”
大漠和尚長嘆一口氣,道:“都是過得太安逸了,千年以前,我正道是何等團結(jié),以我青龍山為首,在無道祖師帶領(lǐng)下,萬千門派一條心,無有他念,一心掃除妖魔。經(jīng)過這多年和平日子,私心卻越來越重,勢力越做越大,到如今青龍寺,無量門,通天教先后成為正道巨擘,誰也不服誰,各自為陣,加上我青龍山,可說已經(jīng)四分天下,明著看正道勢力不容小覷,其實不然,也就是徒有其表而已。這次魔教反撲,各派各自為陣,不求降妖除魔,只求保存實力,最終只會被一個個蠶食吞并?!?br/>
天方道人急道:“掌門師兄,面對危機,青龍山不能不管啊?!?br/>
大漠和尚長嘆一聲,無奈道:“天下如此,我派又能如何?五年前,自我卜出‘乾坤’卦,便曾派人到其余三大門派,發(fā)帖商討天下危機,無不是婉拒而回。自通天教被滅,我再次發(fā)帖邀請相聚商議,再次被駁回。那時我便知道,我們已經(jīng)無能為力,如今不過為求自保而已?!?br/>
大殿中一陣沉默,無人再說一句話。
只有大漠和尚在那喃喃道:“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正道危矣!”
真是風(fēng)雨欲來風(fēng)滿樓!如今的天下真的亂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驚駭!
秋水道:“師兄,那炎族可是以斬殺僵尸為己任的炎族么?”
大漠和尚點了點頭,道:“炎族不問正邪,孤立于修真之外,雖說隸屬于人類,不過族人天賦異靈,資質(zhì)無不是資質(zhì)奇佳之輩,實力也是深不可測??峙聞萘Ρ日麄€正道還要強上幾倍?!?br/>
那秋水喜道:“那就是說,如果和炎族結(jié)盟,豈不是一個強大助力?”
大漠和尚站起身,走到門前抬頭看天。
崔后卿下了一跳,以為偷聽被發(fā)現(xiàn),連忙將頭縮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