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放之后,小雯沉沉的睡了過去,他給她做好飯,在床邊輕輕坐下,凝視著她沉睡中的模樣。黑鴉鴉的頭發(fā)映襯著清秀的臉龐,小巧可愛的鼻子微微皺著,紅潤的嘴唇,白皙光滑的額頭。
她的眉頭不時的皺起,睡得不踏實,眼珠在眼皮下不時的滾動著。裸露的肩膀摸上去有點涼,他伸手給她把被子拉上去一些,卻將她弄醒了。
“你做好飯啦?怎么不早叫醒我?我睡著了,最近總是覺得好累?!毙■┳旖蔷`放著迷人的微笑,沖他撒嬌。
輕塵在她嘴角輕輕一吻,柔聲說道:“累就多睡一會兒,坐車時間長了?!?br/>
“不睡了,現(xiàn)在精神好多了,本小姐要起床吃飯了?!毙■谋蛔永锷斐鋈缒叟喊惴勰鄣碾p臂,抱住了他的脖子。
“轉(zhuǎn)過身去,不許偷看?!毙■喩砉饬锪锏?,嬌嗔一句,他連忙背轉(zhuǎn)了身體,假意去方桌邊,卻冷不防的回頭,小雯正露著上身穿T恤,雪白的身體如梨花盛開。
“臭流氓,不許看?!彼l(fā)現(xiàn)了他的偷窺,飛快的穿好了T恤,又在被子里穿好了短褲,這才大大方方的下床,坐在了飯桌邊。
“怎么看也看不夠啊,我要看一輩子。”輕塵麻利的擺著碗筷。以往他說類似的話,小雯總是說他油嘴滑舌,今天聽了他的話卻怔了一下,笑容凝固在了臉上,眼中有一股哀傷的情緒。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我說說?!陛p塵感覺到她的異樣,偏了下頭盯著她問。
“沒事,為工作的事情煩心而已。放假了先不想它了,等我找好了工作再跟你說。今天的菜做的不錯,都是本小姐愛吃的?!毙■┳炖镩_著玩笑,恢復(fù)了笑嘻嘻的模樣。
早上醒過來,輕塵抽出被小雯抱著的胳膊,手掌順勢拍了拍她的額頭,咦,怎么小雯好象發(fā)燒了?他把自己的腦門抵在小雯腦門上感受了一下,確實是有點發(fā)燒了。
“你發(fā)燒了,抽屜里有藥,等會吃完早餐記得吃哈?!彼鹕硐麓?,小雯用濃濃的鼻音嗯了一聲,躺在被窩里繼續(xù)睡。
經(jīng)過門衛(wèi)室,輕塵叫了他一聲就進樓上班去了,老李頭看著他的背影,臉上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
玉帝對所有犯錯仙人的懲罰力度空前絕后,輕塵的前世作為丹童,也沒有幸免,盡管他無能為力阻止孫猴子盜取金丹,還是被玉帝把他的一部分元神,貶到離仙界極其遙遠的,被這顆星球上的人稱為地球的地方來,百世輪回后才能有重新修煉的機會。
而且任何人不得告訴輕塵真相,必須是他自己心甘情愿修煉才行,否則就得繼續(xù)輪回下去,等玉帝想起他來,不知道要多少萬年之后了。
輕塵這一世,百世輪回已經(jīng)完成,老李頭下界已經(jīng)兩天了,仙界一天,人間一年,最多再過五天,他的這一個分身也得回兜率宮去。連對他無禮冒犯的孫猴子,他都給了火眼金睛的神通,在自己身邊盡心盡力的丹童,老李肯定要盡快安排他返回仙界。
百世輪回,時間過去了近五千年,這顆原本蠻荒凄涼的星球,發(fā)展的速度超出了仙界的想象。雖然地球靈氣稀薄,但這顆行星的人們,迅速的進化演變,發(fā)展出了工業(yè)文明,現(xiàn)在正朝信息文明時代邁進。
兩年來老李頭了解了輕塵的種種過往,沒第一時間給他做出安排,很多時候老李頭是在全球各處享受人間生活。兜率宮高高在上,卻顯得無聊乏味,哪有地球上這么多的燈紅酒綠。
做凡人有做凡人的好處,做仙人有做仙人的煩惱。
仙界還有五天時間,地球上還有五年。昨天輕塵做出了選擇,冥冥中天意不可違,輕塵重復(fù)的夢境,預(yù)示著他終究是要回到仙界的。但地球上人們的體質(zhì)已經(jīng)不適合修煉了,尤其是心境,過于安逸富足的生活,讓人們喪失了千百年之前的信念,輕塵能不能保持一顆堅定的心,重新修煉回仙界,老李頭也無法預(yù)料。
青茵那個丫頭,跟輕塵前世的丹童,是恩愛有加的仙侶,仗著玉帝寵愛,軟磨硬泡的纏著老李頭,帶她分身下界來。不過玉帝的話也不能公然違背,老李頭與她約法三章:封禁修為,不得任何形式提示輕塵作弊,只可下界百年。青茵正等在老李頭臨時的老家,期盼著跟輕塵見面。
對輕塵的懲罰有點過分了,老李頭對他有些愧疚的心態(tài),給他一些額外的補償吧,盼望他能盡快用自己的努力,重回兜率宮。輕塵前世是仙帝修為,這次能修煉到什么高度,老李頭也很期待。
幾天很快就過去了,小雯要回家去,輕塵把她送走之后,生活恢復(fù)到了平時的規(guī)律,宿舍單位兩點一線。
小雯放完假,會提前從家里出來,去學(xué)校之前再來陪他幾天。這次開學(xué)前幾天,小雯說要提前出來,不過不能來陪他,要回首都去,找工作的事情有眉目了。對此他不能表示反對,反而安慰她說還剩半年而已,很快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他去首都,或者她過來。
開學(xué)兩個月了,面臨畢業(yè),相聚的日子越來越近。平時他倆都是手機上聊天聯(lián)系,最近他感覺,小雯上線的時間越來越少,肯定是在忙找工作的事情,問過幾次小雯的工作到底怎么樣了,她都說還沒最終確定。他既想念她,又擔(dān)心她。
下班回到宿舍,小雯上線了,他嘴角翹起了微笑,可是有一陣兒沒跟她好好聊聊了,今天時間剛剛好,可以好好問問她的近況。
“輕塵,我給你寫了封信,發(fā)到了你的信箱。你要保重,不要再記得我了,我們來生再見。”誰知他點開小雯發(fā)來的對話,卻看到了這么一句,剛想問問她怎么回事,她已經(jīng)下線了。摸不著頭腦的輕塵連忙打電話過去,卻聽到優(yōu)美的女聲說: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guān)機,請稍后再撥。
到底是怎么了?她怎么突然說出這樣的話呢?他連忙點開網(wǎng)頁登錄信箱去看,看完之后,一股冷意從心底里直冒上來,仿佛把他冰凍住了,呆呆的握著手機,半天沒有動作。
小雯從上研究生第三年開始,就開始謀劃著怎么能留校工作了,她的導(dǎo)師,一個五十多歲的教授,早就覬覦她的美色,得知她的想法之后,信誓旦旦的可以給她爭取一個留校名額,當(dāng)然要付出他想要的代價。
小雯在掙扎考慮了幾天之后,終于還是被導(dǎo)師得逞,用身體交換一個好工作,也是眾多大學(xué)生的一個選項。她本想畢業(yè)后,留校工作了,就斷絕跟導(dǎo)師的關(guān)系,跟輕塵結(jié)婚,組建家庭,但美好的設(shè)想總是被無情的現(xiàn)實打破。
導(dǎo)師經(jīng)常讓她去辦公室或者他家里,對她無休止的索取,小雯都忍著極度的厭惡,滿足他的種種要求,只盼一年的時間趕快過去,結(jié)束這噩夢一樣的日子,誰知就在開學(xué)后不久,導(dǎo)師跟她說他得了艾滋病,很可能也傳染給了她,讓她去趕快檢查確認一下。
小雯對輕塵說過,她最近總是覺得很累,經(jīng)常發(fā)低燒,他們都沒當(dāng)回事兒,想不到竟然是這么殘酷的結(jié)果。她去了醫(yī)院檢查,不出意料的,她也被傳染了。
今天晚上,她約了導(dǎo)師到她的宿舍去,名義上是商量以后怎么辦的問題,醫(yī)療費用,工作等等,其實她已經(jīng)抱定了必死之心,要和導(dǎo)師同歸于盡。發(fā)給輕塵的消息和郵件,就是在向他做最后的道別。
來生再見?誰知道有沒有來生,他要的是今生相依相伴。
輕塵從最初的震驚中清醒過來,馬上瘋狂的開始撥打小雯的手機,可依舊是已經(jīng)關(guān)機的狀態(tài)。小雯無論如何不能死,哪怕她背叛了他,他也不能讓小雯死去,他要娶她,跟她白頭到老。
他無法報警,一直以來,他只知道小雯上研究生的學(xué)校名字,卻壓根不知道她住哪棟樓,哪個房間?,F(xiàn)代化的通訊,拉近了人們的距離,卻讓人錯過了最基本的信息。
他隨即打開小雯那所大學(xué)的網(wǎng)站論壇,深夜里論壇卻十分火爆,最上面的帖子就是某位師姐,于夜晚八點鐘左右點燃了煤氣罐,發(fā)生劇烈爆炸,與某系研究生導(dǎo)師命喪當(dāng)場,現(xiàn)場已被封鎖等等。
跟帖的說什么的都有,導(dǎo)師平時的為人作風(fēng)等等也被扒得詳盡之極,輕塵已經(jīng)無心再細看,那位師姐肯定是小雯。
悔恨自己沒有早些幫助小雯想辦法找工作,沒多些聯(lián)系她,關(guān)心她,以至于她自己做出了傻事,賠上了自己的性命。
期期艾艾之中,他又打開論壇,再看看事態(tài)的進展,更多詳實的消息傳了出來,確定是小雯無疑了,他關(guān)閉了網(wǎng)頁。
望著外面無邊的夜色,仿佛張開的血盆大口,透過沒拉上窗簾的窗戶闖進來,要將他吞噬。
一夜沒睡的眼睛熬得通紅,他匆匆洗了把臉,一大早就朝辦公室走去,他自己待在宿舍只覺得孤單,害怕。老李頭看見他,連忙招呼道:“唉,小柳子,今天怎么這么早來了?吃過飯沒有?辦公樓大門還沒開呢?!?br/>
就讓重返仙界的道路從現(xiàn)在開始吧,老李頭看著跟昨天判若兩人的輕塵,默默的為他難過了一下。未成仙,先做鬼。
看見老李頭,他好象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有個人說說話,不管說什么,都能讓他憋悶的內(nèi)心覺得好受一些。他把自己攤在老李頭休息的小簡易床上,閉上眼睛,心想著短短的時間,已經(jīng)和小雯陰陽兩隔,不由得流出兩行淚水,又怕老李頭看見多問,用胳膊擋住眼睛,悄悄的擦了。
“李大爺,有煙嗎?”他平時不抽煙,除了偶爾跟老李頭喝點酒。從小貧困的家境,沒讓他有閑錢惹上太多嗜好。
“有啊,你小子不是不抽煙嗎?這是怎么了?”老李頭一邊嘮叨著,一邊掏出一根煙遞到他手上,抽煙喝酒,老李頭把人間的享受都體驗了一回。
第一口煙,就嗆得輕塵大聲咳嗽起來,煙草猛烈的刺激讓他涕淚齊流,他也順勢把壓抑的淚水流淌了出來。
“哎,慢著點,你又不會抽煙,第一口不能這么猛抽。做什么都一樣,要循序漸進,不可急躁,你要記住我的話。話說你不會就別抽了,抽煙對身體不好?!崩侠铑^勸解了兩句,遞上毛巾,讓他擦去了臉上的一塌糊涂。
“我現(xiàn)在沒心情跟你瞎聊天,抽煙不好?那你還抽?”輕塵不客氣的頂了老李一句,把幾欲要撐爆他腦袋的悲痛減輕一些。
“嘿嘿,人嗎,就是個賤毛病,都知道抽煙不好,可就是要抽。聲色犬馬,其實是刮骨毒藥,別看你現(xiàn)在蹦得歡,等得了病的那一天,后悔也晚了?!崩侠铑^嘴里話里有話的說著,自己也點上了一根,雙眼放著亮光看著他。
平時說慣了玩笑的,老李頭的話現(xiàn)在卻顯得那么刺耳,輕塵沒搭理他的話茬,抽完一根煙之后,拿過老李頭的鑰匙,把辦公樓大門打開。
上班的時候他一上午都是在盯著電腦屏幕發(fā)呆,腦海里閃過一幕幕與小雯相處的情景,她的音容笑貌,乖巧可愛的模樣,占據(jù)了他的腦海,巨大的悲痛讓他流不出眼淚來。同事們也覺得他狀態(tài)不對,卻也沒打擾他一個人在那里默默的回憶。
中午跟著同事簡單的吃了一點飯菜,他沒回近在咫尺的宿舍,留在了空蕩蕩的辦公室,一個人偷偷摸摸的上網(wǎng),查艾滋病的先期癥狀,被感染的路徑和概率等信息。查過之后,感覺雖有希望,卻壓根不能把自己從絕望中拯救出來。
他和小雯放假那幾天的團聚,壓根沒采用安全措施,誰也料不到那么令人無助的病,會發(fā)生在她身上。
裝作若無其事的上了一天班,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路上順便生平第一次買了包煙。進屋之后就躺在了床上,眼睛睜大著看天花板,一根接一根無意識的抽著。
在氣憤、彷徨、悲痛等情緒之中,窗外的光線黯淡了下來,又一個夜晚降臨,一天沒休息的輕塵,去洗手間洗了個澡,回到房間躺著,迷迷糊糊的睡著了。明天一定要去醫(yī)院先檢查一下,再問問醫(yī)生感染的可能性有多高,這是他睡前在腦海里重復(fù)了好幾遍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