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又把朱祁鈺問無語了。
呆愣了半晌之后,朱祁鈺方才破罐子破摔似地回道:“當時和內(nèi)閣商量好的,一共十八位同考官,我定四個名額,讓內(nèi)閣自己定剩下的十四個。
這樣吧,我就指定徐有貞、徐正、黃鑒為同考官。
然后內(nèi)閣閣臣,除了陳循、王文、何文淵,剩下的全部出任同考官。
這樣你和黃溥去占內(nèi)閣的同考官名額。
徐正、黃鑒也是挺早就跟著我的,不能光給別人重任,不給他倆機會?!?br/>
何宜點點頭,心中佩服皇帝是真講信用。其實這種事情,皇帝完全就能一言而決,根本不必在意之前是怎么商量好的。
朱祁鈺又補充道:“讓陳循、胡濙去大同迎接太上皇;讓王文、何文淵出任會試主考官。
讓劉敬、門達、逯杲、盧忠率一萬錦衣衛(wèi)與陳循、胡濙同行。
至于讓哪些勛貴、太監(jiān)去迎駕呢,太監(jiān)里讓金英和興安去,勛貴里派英國公張忠、成山侯王通、恭順侯吳瑾去吧?!?br/>
總體而言,朱祁鈺不打算在回京途中過于刺激朱祁鎮(zhèn)。只要他老老實實地親筆寫下罪己詔書,然后肯配合著好好演戲,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必要的體面還是會給他留下的。
商量明白這些事情,朱祁鈺便回家休息去了。
一日無話。
到了第二天一大清早,朱祁鈺正睡得香甜,淺雪便急急忙忙地過來搖晃。
朱祁鈺老大不情愿了:“我的玉妃娘娘,別的女人都是食髓知味,您這還沒那個啥呢,怎么就這么粘人了。
至于如此壓榨嗎,好歹等我養(yǎng)精蓄銳一下吧?!?br/>
淺雪無奈地回道:“夫君是打小就如此自作多情嗎,您還是看看加急軍報吧,六百里加急從云南傳遞過來的?!?br/>
“哦,是有軍報啊,還以為你是要讓我干活呢。只是云南能有什么大事呢,至于動用六百里加急。
哎呀,真是不讓人安生,念吧,我聽著就行了?!?br/>
淺雪聞言,拆開封口,取出軍報,細看一遍,然后回道:“夫君,黔國公沐斌病卒。”
“???”
朱祁鈺聞言,噌地一下就坐了起來。
這下樂子可大了,云南那地方本來就不安定,現(xiàn)在黔國公沐斌還死了,一個不好云南那幫土司老爺們還得沒事找事。
朱祁鈺又問道:“黔國公沐斌的兒子呢?沐家怎么說?”
淺雪無奈地攤攤手:“沐斌的兒子沐琮去年才剛出生,暫時肯定是襲不了爵的。就算夫君強行命其襲爵,十年八年之內(nèi),他也沒辦法管事。
沐家人自己也不知道應該怎么辦,所以才上書恭請圣裁?!?br/>
朱祁鈺皺著眉頭思索了半晌,方才回道:“襲爵的事情慢慢再說,先命劉昌選一批能干的親衛(wèi),去云南把沐琮接到京城來。
接來咱們自己養(yǎng)活。
本來咱們這邊就已經(jīng)有英國公、定國公、曹國公、安國公。
這下再多個黔國公,對上皇一派就形成絕對優(yōu)勢了。
讓沐琮從小和太子一起長大,將來太子身邊也能多一分助力。”
淺雪好奇地問道:“那夫君是要把沐琮認為養(yǎng)子嗎?”
朱祁鈺搖搖頭:“認為養(yǎng)子可不行,沐琮是我弟弟,不能亂了輩分。”
“???”
淺雪聞言有些摸不著頭腦。
朱祁鈺笑著解釋道:“黔寧王沐英是太祖的養(yǎng)子,咱們得嚴格按照這個輩分往下去算啊。伱把沐琮認為養(yǎng)子,就等于不承認沐英是太祖的養(yǎng)子了,那怎么能行呢。
當了皇帝也得重舊情、講輩分。沐琮就只能是我弟弟,我作為大明整個宗親、勛貴集團的大家長,必須得盡職盡責地把沐琮撫養(yǎng)成材,這是義不容辭的本分。
簡單的說,你們這些小嫂子,就得做到長嫂如母才行?!?br/>
淺雪苦笑道:“怎么聽著怪怪的呢,不過奴家以前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也會有義務撫養(yǎng)國公?!?br/>
“這個世道就是如此奇妙,行了,快去安排吧?!?br/>
目送淺雪出去之后,朱祁鈺又開始發(fā)愁了,事出倉促,自己還得物色個人選,去鎮(zhèn)守云南。
要想讓沐琮能夠獨當一面,至少要再過十三年,等到沐琮十四歲才行。
這是朱祁鈺基于大明皇帝的親政年齡,而做出的結論。
這些勛貴之家的爵位傳承,其實和皇位傳承是一個套路。一旦幼主嗣位的話,也是斗爭不斷。
這個幼主在十四歲之前,也是非常被動的。
這里就不得不說到我們可憐到讓人無語凝噎的萬歷皇帝了。
萬歷十歲繼位,好巧不巧地就遇上了那三位蓋世奇葩。
真讓倒霉倒到了令人嘆為觀止的程度。
大太監(jiān)馮保,怎么說呢。曹吉祥是千年之內(nèi)唯一一個造反的太監(jiān),奇葩程度在大明所有太監(jiān)中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接下來第二奇葩的,就應該非馮保莫數(shù)了。
大明每個皇帝小時候都有大伴,這些大伴按照正常人的邏輯來說,都應該是死心塌地跟著皇帝一條路走到黑的。
最有代表性的就是王承恩,即使北京城破,王承恩也是選擇陪崇禎一起赴死的,這是真正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但凡事總有例外,一個馮保,一個王安,身為皇帝大伴,不跟著皇帝走,反而上趕著去勾結大臣,真是要多奇葩有多奇葩。
為什么會出現(xiàn)兩個這樣的奇葩呢?那是因為王安出身于馮保名下,相當于是馮保的干兒子,這個行為邏輯都是有傳承的。
如果張居正稍微靠譜一點,馮保勾結張居正也就算了。
但是張居正卻來了一句:吾非相,乃攝也。
這是人話嗎,諸葛亮總攬國政,權力大到那個程度,都沒有說過自己是攝政。
朱祁鈺有時候挺欣賞萬歷的,沒夷張居正三族,真是仁德。
而且萬歷被李太后、張居正、馮保這奇葩鐵三角一頓霍霍到心態(tài)崩壞的程度之后,做人還是特別厚道,還曾下詔改《景皇帝實錄》,去郕戾王號。
這是多么好的一個人,都搞不明白李太后為何非要和張居正、馮保聯(lián)起手來,一起作踐萬歷,而且還往死里作踐。
至于朱祁鈺為什么老想這些事情,那是因為自己也快有兒子了。
我得搶先下手,趕緊給兒子鋪好路。就算我真要出現(xiàn)什么問題的話,也要保證自己的兒子不要陷入和萬歷一樣的窘境里去。
想到這里,朱祁鈺又來了動力,這次科舉,一定得給自己的兒子選一兩個國士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