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秀的演唱，是結(jié)合了她自己的彈琴，所以整首歌顯得非常完整。

    直到一曲終了，韋小寶才咳嗽一聲，推門而進(jìn)。

    李秀秀聽到門聲，抬頭看來，看到韋小寶走進(jìn)來，盈盈起身，施禮說了聲：“東家?！?br/>
    但是隨后，她看著韋小寶身后，走出來的徐芷晴。

    然后她就呆住了。

    “怎么了？”韋小寶，問道。

    “那個……”李秀秀伸手指著徐芷晴，張口就要說話。

    “姐姐，是不是覺得一見我，就特別投緣？覺得特別有親切感？”徐芷晴搶先說話了，她截住了李秀秀的話語，還拿眼睛眨呀眨的，瞟向韋小寶。

    常在歡場，李秀秀自然是個玲瓏剔透的人物，徐芷晴的眼神，她秒懂了。

    這意思很明顯，是不讓韋小寶知道呀。

    雖然很不理解，畢竟看樣子徐芷晴是韋小寶帶過來的，但是李秀秀還是做出一副驚喜的樣子，道：“是呀妹妹，就好像是在那里見過你一樣，那種感覺，就像是親妹妹。來，妹妹，過來坐吧……”

    李秀秀熱情地走上去，拉著徐芷晴的手，走到了一邊的涼榻上，然后就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話。

    有的時(shí)候聲音還刻意壓低，頭碰著頭，說上一兩句，然后爆發(fā)出一兩聲大笑。

    兩人這種做派，完全把還在場的韋小寶，當(dāng)成了空氣。

    “喂喂喂，你們兩個，不要太過分呀！”韋小寶看她們有無視自己的取向，就說道。

    “啊，東家，咋啦？”李秀秀轉(zhuǎn)過頭來，眨巴著眼睛，看著韋小寶，奇怪道。

    這種刻意的眼神，其中的意思很明顯：我就是過分了，你怎么地！

    徐芷晴也是低頭，連看都不看韋小寶一眼。

    韋小寶忽然覺得自己成了多余的一個。

    “好吧，好吧！你們姐妹情深，我這個多余的就走了。唉，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韋小寶搖頭嘆息，轉(zhuǎn)身出了門。

    韋小寶一走出去，李秀秀臉上那種刻意的熱絡(luò)，就沒有了，轉(zhuǎn)而換上一種遇到偶像的狂熱：“徐大師……”

    那種表情，就像是一個當(dāng)紅歌星，碰上中央大學(xué)的音樂系教授的感覺。

    “不，李姐姐，你別說了?！毙燔魄缧Φ溃骸霸蹅冞@里的，只有李姐姐，徐妹妹，沒有徐大師。咱們年齡相仿，不必那么客氣。”

    “那我就不客氣了，徐妹妹?！崩钚阈阈α诵Γ缓罄×诵燔魄绲碾p手。她也是個爽朗女子，沒有那么多的虛套客氣：“你怎么到了我們麗春院的？”

    徐芷晴年紀(jì)輕輕，在禮樂上的造詣，已經(jīng)是蜚聲天下了。不僅是在禮樂的知識上面，而且在演奏技藝上，也是登堂入室。甚至前一陣子，朝廷征召，徐芷晴入宮為康熙帝演奏過。聽過之后，康熙帝驚呼天人，要把徐芷晴納入宮廷樂師的隊(duì)伍，封正五品。但是徐芷晴婉言謝過，沒有享受高官厚祿，而是回歸市井，做了一個普通的小學(xué)音樂老師。

    如果放在現(xiàn)代，怎么也能感動大半個中國了。

    很久以前，偶然之間，李秀秀聽過一次徐芷晴演奏，當(dāng)時(shí)驚為天人。如今見到了真人，怎么能不高興呢？

    “其實(shí)我來到麗春院，就是來找你的?！毙燔魄缯f出了一件讓李秀秀很吃驚的事情：“剛才那首曲子，現(xiàn)在聽來，猶入我心，李姐姐，是你自己所做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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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揚(yáng)州某個高門大府內(nèi)。

    “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怎么愛你都不嫌多……”有個孩子一邊哼著新學(xué)的歌曲，一邊在庭院里走過。

    無疑這個孩子，就是徐芷晴私塾里面，求學(xué)的一個孩童。

    韋小寶教授的歌詞，在這個年代顯得非常露骨和淫。蕩，但是這些孩童并不懂得太多，對他們來說，朗朗上口就行了。

    “應(yīng)鯽，你唱的什么？”

    庭院里的亭子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方應(yīng)鯽回頭望去，亭子里一位老人精神矍鑠，滿頭白發(fā)間，雙眼不怒自威，嘴唇緊抿，臉上沒有絲毫喜色。

    那是自己的爺爺方臺。

    “爺爺?！狈綉?yīng)鯽低低叫了一聲，然后卻不敢向前。

    自己這個爺爺是一位大學(xué)問家，他研究儒道，學(xué)問很深，門生故舊遍布天下。他對別人仁慈和愛，但是對自己的家人管教卻很嚴(yán)格?？捶脚_的表情，方應(yīng)鯽就知道爺爺生氣了，而且很生氣。

    這嚇得方應(yīng)鯽不敢向前，只敢站在原地。

    “你唱的這首曲子，再唱一遍?！惫抛镜睦先耍曇舾糁ピ?，依然洪亮。

    “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怎么……愛你……都不嫌多，火火火火火……”因?yàn)楹ε拢∧泻⒎綉?yīng)鯽聲音很小，時(shí)斷時(shí)續(xù)，但是主要的旋律倒是都有了。

    “怎么會有如此不堪入耳的曲子？如此的歌詞，也就只能在青樓瓦肆間傳唱，難登大雅之堂?！狈脚_想了想，問道：“難道，這就是徐先生交給你的音樂？”

    方應(yīng)鯽跟隨徐芷晴學(xué)習(xí)音律，這一點(diǎn)方臺是知道的。所以他想當(dāng)然認(rèn)為，這首曲子，是徐芷晴教授的。畢竟孩子無知，先生教什么，他們就學(xué)什么。

    “不是的爺爺，這首曲子，不是徐先生所教。而是一位路過的公子所教授的?！狈綉?yīng)鯽回道。

    “公子？是誰？”方太道。一般這樣的曲子，都是在市井青樓之間傳唱，男子很少有會的。

    “應(yīng)鯽不認(rèn)得，但是這位公子自稱，是麗春院的掌柜?！狈綉?yīng)鯽道。

    “麗春院嗎……難怪了……”方臺點(diǎn)點(diǎn)頭，道。一家青樓的掌柜，自然會對這些詞曲之類的都有研究了，也就不足為奇了。

    “爺爺，麗春院是什么地方？有梅爺爺?shù)拿芳覒虬鄥柡幔俊碧煺娴姆綉?yīng)鯽，說道。

    “哈哈，這麗春院真的這么厲害，能和我梅家戲班相提并論？”說話間，一個和方太年紀(jì)相仿，卻更瘦更白的男人出現(xiàn)在庭院里。這老年男子聲音低沉卻有如瓷質(zhì)，一聽就是唱戲的好嗓子。

    “梅兄?！崩先朔脚_舉手作揖道。

    這出現(xiàn)在方府庭院里的老年男子，正是“梅家戲班”的創(chuàng)始人和班主，也就是俗稱的CEO，梅東。

    梅東高高瘦瘦，一身青色長袍，打理得纖塵不染。就連胡須，都刮得干干凈凈。

    乍一看上去，這位老人像一個儒者，更多過一個戲班的班主。

    實(shí)際上，這位梅家戲班的班主，同樣是一個研究儒道很深的人，但是他的諸多觀點(diǎn)過于激進(jìn)，反而不太那么容易讓人接受。所以梅東早年是一個懷才不遇的人，一直未能出仕，無奈投身戲劇，幾十年間，卻制造出了偌大一個梅家戲班。

    饒是如此，從年輕時(shí)，梅東就和方臺是至交好友，兩人友情綿延三十多年。

    君子之交，自然淡如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