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李明月再說什么，我急忙掛掉電話，然后翻出高陽的號碼。

    這段時間以來，我和高陽就見過一次面，也沒怎么聊，電話和微信更是沒有聯(lián)系過。

    雖然不想欠他人情，也怕跟他的關系由于借錢而更生疏，更怕他不肯借，但我還是撥通了他的號碼。

    “阿東，最近還好嗎？正想著忙過這幾天之后找你喝兩杯的，沒想到你電話就過來了?！背龊跻饬系氖?，電話里他的聲音顯得很高興，也很親切，

    我笑著說：“行啊，反正我晚上都在方唐的酒吧里閑著，你有空就隨時過來?！?br/>
    “好，就這兩天，自從你走了之后，這段時間我忙壞了，不是出差就是加班，累的像頭牛，都沒時間去找你和方唐，還擔心你們生我氣呢?！?br/>
    “怎么會？我跟方唐都不是這種人?！?br/>
    高陽爽朗地笑了幾聲：“那就好，對了，上班時間突然打電話給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猶豫了一下，說：“確實有點事，也不知道怎么跟你開口，就是……我有點急用錢，想問問你手頭寬不寬？”

    “兩兄弟有什么不好開口的，說吧，要多少？”他像是早有心理準備一樣。

    大概他以為我只是像以前一樣沒錢交租了，所以才這么爽快。

    “七萬?！蔽矣知q豫了一下才說道，又急忙補充：“最近我工作挺穩(wěn)定的，下個月還能拿到一筆項目獎金，一到手就先還你，剩下的每個月發(fā)工資就轉給你?！?br/>
    電話里沉默了一會，片刻后，高陽才問：“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要用這么多錢？”

    “不是我，而是一個朋友遇到了點麻煩，最遲明天就得拿錢來解決?！?br/>
    “哪個朋友？我認識嗎？”

    “不認識，我現(xiàn)在公司的同事。”

    “人靠譜嗎？”

    “放心，我看人的眼光還是可以的?！?br/>
    “嗯……”高陽沉吟了片刻，說：“行，我正好也存了幾萬塊錢，忙完手頭的工作之后就轉給你，下班之前，還是之前那個賬號吧？”

    我有些意外，本以為他對我很失望，最多會看在以前友情的份上，在我沒錢交租或者沒錢吃飯的時候借我?guī)浊K救濟一下而已，沒想到他竟然這么爽快。

    七萬塊錢，對我來說不是小數(shù)目，對他來說也同樣如此，是他幾個月的收入了。

    看來，之前是我多心了，高陽并沒有因為對我的失望，而疏遠甚至放棄我們的友情，他對我還是那么好，依然把我當兄弟看待。

    我暗暗后悔自己之前那些荒謬的想法同時，又不由慶幸自己沒有失去一個兄弟。

    對他，我說不出千言萬語的感激，只發(fā)自內心地說了句“謝了，兄弟”。

    他笑呵呵地說沒事，然后把話題轉到我的工作上來，問我在道爾這邊的情況。

    聊了一小會，他說手頭還有些工作，又特意強調下班之前一定會轉錢給我之后，我們就掛斷了電話。

    然后，我又打給李明月，告訴她借到錢了，下班之前朋友就會轉過來，剛好湊夠十三萬。

    李明月顯得很激動，一個勁地跟我道謝，還說等事情處理完之后要請我和我那位朋友好好吃頓飯。

    和李明月結束通話之后，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幸好這件事沒有搞砸。

    在樓梯間又坐了一會，我剛想起身離開的時候，忽然又接到一個電話，這次是黃仁東打來的。

    疑惑地接通后，簡單打過招呼，就聽黃仁東說：“阿東，宋婉君老公那筆錢，我?guī)退€，嚴格來講是幫宋婉君，你把你的賬號發(fā)給我，一會我把錢轉給你，二十三萬對吧？”

    我愣愣地說不出話，半響后才忍不住問：“怎么又突然想幫她還了？”

    黃仁東略一沉吟：“其實，那天晚上你跟我說的話，我想了一晚上，你說得對，我都一大把年紀了，有些事能放下就盡量放下，好好地過我的下半生吧。這筆錢不是借，而是給她的，就算是我對她的報復，也可以當做那些年她跟著我吃苦的補償，她好歹也跟了我三年。”

    我想了想，說：“老黃，你剛離婚，經(jīng)濟上沒什么問題吧？這筆錢會不會……”

    “沒問題。”他打斷我的話，“雖然存款基金和車子，包括那棟別墅之外的幾套房子我都沒要，甚至離婚之后失去了不少客戶，但我還是留住了不少生意，公司賬上隨時能提點錢出來，這二十多萬不算什么?！?br/>
    “嗯，那你確定自己考慮好了嗎？”

    “考慮好了?！?br/>
    我又仔細地想了想，思考到底是跟高陽借錢，還是讓黃仁東一個人解決這件事。

    半響后，在他不耐煩的催促下，我才開口說：“老黃，那就按你的意思，但現(xiàn)在不用那么多了，那幫搞借貸的黑得很，我昨天跟他們談過，讓他們扣掉十萬塊違約金，現(xiàn)在只要還本金和利息而已，一共十三萬，我和李明月已經(jīng)湊了六萬，你再轉七萬過來就夠了，一會我發(fā)賬號給你。”

    黃仁東很驚訝，“少這么多？”

    “借貸公司的人可能也擔心收不到一毛錢，所以退了一步?！?br/>
    “那好，你發(fā)賬號過來，我一會就轉給你，轉十三萬吧，這筆錢就當全是我出的。”

    “這樣……”

    “既然幫她還，那就徹底一點吧?！?br/>
    “好吧。對了，老黃，這筆錢要跟宋婉君說明是你給的吧？”

    “當然，但要等她還給別人之后再說，記得說這筆錢是給她的補償，讓她不用還，也不用來找我?！?br/>
    “行?！?br/>
    我們也沒廢話，直接就掛了電話，然后我忍不住拿出一根煙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黃仁東能這么想是好的，對他來說不痛不癢的一筆錢，斬開困住他二十多年的枷鎖，很值得。

    最好是他再找個年輕漂亮的小妞，給他生個能送終的兒子，這樣他的后半生就可以平淡安寧了。

    至于宋婉君，當我把這筆錢的來歷告訴她之后，不知道她會是什么樣的反應。

    或許會哭。

    但這就是現(xiàn)實，赤裸裸的讓她百感交集的現(xiàn)實，曾經(jīng)被她拋棄的打漁小子，已經(jīng)是一個有錢人了。而她，落魄到跟女兒租住在一片破落的老公房里，躲避同樣落魄的老公，面臨著追債人的騷擾。

    這也是社會的現(xiàn)實，總有無奈的愛與恨。

    離開樓梯間之前，我給高陽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不用轉錢給我了，那朋友已經(jīng)解決了問題。

    高陽顯得很關心這件事，一而再地跟我確認是不是真的不用他幫忙。

    讓我感到奇怪的是，他的語氣好像有些失望。

    可能只是錯覺而已，他并不是活雷鋒，不可能因為沒能做好事而失望。

    我沒有多想，跟高陽也沒多聊，掛斷電話之后就回到自己的辦公位置。

    大概十來分鐘之后，我接到一條手機銀行的短信，提示賬號里有一筆十三萬的入賬。

    黃仁東果然做得很徹底。

    我徹底地沒有一點擔憂了，等明天把錢還給借貸公司的人，再把李萬的借據(jù)跟合同全都拿回來之后，李明月和宋婉君就不用再擔心被騷擾了。

    我正要把短信截圖給李明月看的時候，蘇雯辦公室那扇門突然被拉開，探出蘇雯那張漂亮卻面無表情的臉蛋，說：“程東，你來一下。”

    我無奈地收起收起，走近她的辦公室。畢竟她還是我的老板。

    蘇雯走到她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后面坐下，似乎整理了一下思路，說：“程東，不論我們的分歧有多大，我還是會幫李明月，剛才我已經(jīng)從我媽那借了十萬塊錢，湊夠十七萬，是轉進你的賬號，還是直接轉給李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