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不侍寢35章節(jié)
我不明其意,問:“奴婢不懂,為何要怨恨殿下?”
他微愣,忽地嘆了口氣,“我還記得,沈相生辰那日,母妃自沈府回來,說見到個會養(yǎng)花小姑娘,生得不錯,一雙杏眼清澈澄明。又說你布衣荊裙,撐著地手一直抖,顯然沒見過什么世面。母妃說,把她召進宮吧,就算是種不出草來,留身邊伺候也好。能入母妃眼人不多,當時我便有些好奇?!?br/>
“原本想直接接你來纖云宮,聽說沈相認了你為義女。母妃怕看走眼,就讓你先到寧翠院,讓徐姑姑試探試探。徐姑姑故意吃壞了肚子,想看你如何應(yīng)對。后來徐姑姑說,你與朝云均非刁鉆奸惡之輩。”
呵,徐姑姑竟是故意,想想也是,這世間怎會有人明知飯菜餿了還去吃。我與朝云被嚇傻了,竟沒往這層去想。
不過即便知道了她是故意,難道我們就會袖手旁觀么?
自然不能,所以無論她是否有意而為,結(jié)果都一樣。
他見我沒吭聲,續(xù)道:“召你進宮就是為了還生草,可此之前要確信你值得托付。我一直認為,倘若一個女子真正喜歡一個人,是會心甘情愿地為他做任何事。所以,我安排了第一次見面。其實,江離就旁邊,等你走近了,才躲開。然后送你手脂,約你賞荷亭見面,一切都順理成章水到渠成……”因著風(fēng)寒,他嗓音有些啞,沙沙,有種無法言說魅力。
可我卻起了滿身雞皮疙瘩,原來所謂偶遇,所謂感覺,全是他蓄意所為。他編織了美麗情網(wǎng),等我落入愛情網(wǎng)羅。
“我覺得自己就要成功了,你卻突然告訴我,不想再教我種花。那日母妃說,我看錯了你,說你眼里沒有絲毫情意。阿淺,你當真沒有半點動心么?”
我無聲地喟嘆!
動心,該是有過吧。因他容貌驚艷過,因他眼疾惋惜過,因他體貼感動過,因他無助心酸過,因他開心歡喜過……這種種情緒都真真切切地體會過。
倘或不是心里有了人,或許我早已被情網(wǎng)束縛住了。
劉成燁咳嗽兩聲,繼續(xù)道:“我是個驕傲人,既然失敗了,自然不會再去求你??赡稿鷧s說,你已答應(yīng)了種還生草……”
我終于開口,“賢妃娘娘是主子,又保了朝云性命,奴婢豈有不答應(yīng)之理?”
他明顯抖了一下,皺緊眉頭,“母妃沒說那草籽是怎生種法么?”
我搖頭,“娘娘只說連種了七年都沒成活,讓我人事聽天命……還生草有什么特別種法嗎?”
他似乎松了一口氣,悄聲道:“沒什么特別,就是費心費力而已。”
費心費力,這是自然。做什么事情能不費心力呢?
說了這么久話,他真是倦了,懨懨地說:“我想睡一會,你別走開,好么?”漂亮眸子里是哀求之意。
我終是不忍拒絕他,低低說了聲,“好”,上前幫他擺好枕頭,又掖了掖有些下滑錦被。
他淺淺一笑,“多謝!”闔上眼睛,不多時傳出悠長均勻呼吸聲,真睡熟了過去。
俯身看著他俊顏,不禁有些愣神。
睡夢里他有種近乎嬰兒般純真,臉龐光潔白皙,雙頰帶著不自然潮紅;濃密烏黑睫毛雕翎般排成扇狀,擋住了那雙漂亮眼眸;因著病痛,濃黑眉尖微蹙,像籠罩煙雨中遠山。
這般好看男子,即便是眼盲,定也會讓許多女子心折吧。
一個俊美無儔尊貴無雙皇子,召個民女進宮,然后用點小手段,吸引宮女愛上他,任誰看來,都不過是無傷大雅小事。
他為何三番兩次問我怨不怨恨他?有這個必要么?
閑著無聊,悄悄撩起簾子走了出去。
四周仍是靜悄悄,不聞半絲人聲,只有我踏木板上發(fā)出輕微吱呀聲。
我再次疑惑了,這里竟沒有宮人伺候,若劉成燁使喚人該怎么辦?
正思量著,一道黑影閃過,嚇了我一跳。
定睛一看,是個十七八歲宮女,面無表情地擋我面前。
我忙賠笑道:“這位姐姐,我內(nèi)急,你能不能……”
宮女伸手往旁邊指了指,并不言語。
我順著她指方向走了兩步,果然看到了凈房。盥洗完畢,再出來,那個宮女仍原地站著,似乎專程等我。
上前問道:“姐姐還有事么?”
她指指暖閣方向,仍是不說話。
是讓我回暖閣吧?
可我并不想回去,劉成燁正睡著,我一個人無聊得很,就想找個人說說話,打發(fā)打發(fā)時間。
宮女固執(zhí)地指向暖閣,眼神很是堅決。
無奈地嘆了口氣,往暖閣走去,走了兩步回頭看,宮女已不見了。正如她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一樣,離開得也是悄無聲息。
可腳下分明是木板鋪地,縱然我步子很輕,踩上去仍是吱呀作響,可她卻沒發(fā)出任何聲音。
應(yīng)該是有功夫人吧?
是怕有人傷害劉成燁?
皇上還真是寵愛他。
走到暖閣門口,遇見了捧著藥碗江離。
我急忙上前撩起簾子,低聲道:“殿下睡了,先放這,等他醒了再熱一熱?!?br/>
江離點點頭,就要離開。
我追上去,“這里太安靜了,無聊得很,你能不能陪我說會話?”
江離看我一眼,“半天還不到,你就嫌無聊,殿下這過了十多年也沒嫌悶?!?br/>
我搶白道:“那怎么一樣,這里宮女見了我都不肯說話,難道見了殿下也敢如此?”
“這里宮人,除了守門太監(jiān),都是啞巴?!?br/>
我大驚,原來那宮女不會說話。
江離顯然看出了我詫異,“哼”了一聲,“殿下本來就看不見,身邊伺候又都是啞巴,這樣日子你受得了?”
我本能地搖頭,自然受不了,事實上,我可能連一天都過不下去。
驀地想起朝云說過,六皇子性情乖張行事無常,生活這樣環(huán)境,換誰都會孤僻乖戾。
又想起,跟他一起拔草摘花時,他孩子般得開懷大笑。
那種笑,不會是假。
劉成燁還是騙我。
他說一切都是想引誘我刻意而為,其實里面也該有幾分真心吧?
果然江離道:“殿下雖然開始有意欺瞞,可后來他卻真乎你……上次你繞路而行,殿下很難過,一直想找機會告訴你,賢妃所托之事,非他所愿?!?br/>
還生草,是否還有他們不想讓我知道秘密?
思量片刻,我開口,“我沒有怨恨過殿下,從來沒有,不管是進宮也好,種花也好,但凡主子有吩咐,我自當力去作。殿下無需思慮過多?!?br/>
江離道:“我也是這樣勸殿下?!?br/>
那么是劉成燁不肯聽了。
劉成燁是大半個時辰后醒。
侍候他喝藥時,我把方才話重復(fù)了一遍,又道:“殿下若真覺得愧對奴婢,還請殿下將養(yǎng)好身子,殿下早日康復(fù),奴婢也好早日交差。”
他沒說別,只應(yīng)了聲“好”。
接下來幾日,他很是配合,該吃藥吃藥,該睡覺睡覺,再沒嫌過藥味難聞,也沒對著窗子吹風(fēng)。只讓我取了《佰草集》一頁一頁念給他聽。
整本書念過兩遍,他病就完全好了。
我也可以回去復(fù)命了。
離開玉清宮時候,劉成燁正紅玉陪伴下繞著院子散步。紅玉是皇上賜給他四個姬妾之一,也是曾經(jīng)依偎他懷里嬉戲那個。
病這六七日,劉成燁憔悴了許多,寶藍色棉袍穿他身上,顯得空蕩蕩。可精神,應(yīng)該是好吧,反正他臉上一直帶著笑,還不時俯首與紅玉悄聲低語。
紅玉身穿大紅羽緞斗篷,肌膚如玉眉眼如畫,笑意盈盈地看著他,眼中全是仰慕。
笑一笑,邁過高大門檻,只希望再也不踏進這個壓抑得令人窒息地方。
回到景泰殿,第一件事就是找范公公復(fù)命。
范公公正御書房當值,見到我,露出慈祥笑來,“這幾日累壞了吧,今兒歇一天,明個再排你值?!?br/>
乍從那個清冷死寂玉清宮出來,再聽到如此親切話語,我竟有些感動,真懷念這里宮女太監(jiān)啊。
恰此時,書房隱約傳來喊聲,“……今天他們能無意丟了你貼身物件……無意地賣了主子……殺伐決斷……治理臣下……”
想必皇上又發(fā)怒。
正要回去,范公公壓低聲音,道:“你先等會,待會給皇上說說六殿下病情,皇上這幾日總惦記著?!?br/>
我只好站住。
不大工夫,莊王青白著臉自書房出來。
呵,又是莊王??磥砘噬险嬉⑺麨閮耍駝t不會這么頻繁地訓(xùn)斥他,或者說教導(dǎo)他恰當吧。
其實,秀女進宮,已經(jīng)表露出皇上意思了。他給各位皇子均賞賜了姬妾,惟獨沒有莊王。不外是希望皇子們子嗣繁盛,這樣皇登基,封王分地時,就能把領(lǐng)地多分幾份,每份少占一點,如此就不會給皇帶來威脅。
范公公待了會才小心翼翼地推門進去,很又退出來,“皇上讓你進去?!?br/>
我點點頭。
皇上正靠羅漢榻上閉目養(yǎng)神,看上去很是疲憊,眼底青色越發(fā)濃郁。
上前,跪倒,低聲道:“奴婢見過皇上?!?br/>
皇上并未睜眼,問道:“成燁病好了?”
“多虧風(fēng)太醫(yī)方子,再加上六殿□體底子好,將養(yǎng)了這些天,已經(jīng)完全康復(fù)了?!?br/>
“那朕就放心了,咳咳……”他竟突然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我急忙幫他順氣,又取了茶杯過來。
皇上欠身喝了兩口茶,復(fù)躺下,眉頭皺著,不知想什么,又似乎打盹。
到底是老了,年齡不饒人。難怪他三番兩次對莊王發(fā)脾氣,大概是著急了吧。
猛抬頭,發(fā)現(xiàn)皇上視線正凝我臉上,目光里有憐愛,有恨惡,極為復(fù)雜……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多了個地雷,猶如打了雞血般,一大早爬起來文~~~
謝謝凈容,謝謝所有蹲坑看文支持我親們~~~~~
太后不侍寢35章節(jié)完畢
[tanxshm - 永久地址 : tanxsh官家-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