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雷十幾歲就進了部隊,小時候他們家家里窮,被地主欺壓,可自打他參了軍,一路上都是跟著組織瞧見怎么收拾地主,怎么把地分給農(nóng)民。那種感覺就好像他親眼瞧過家里頭爹娘也拿了地過上好日子一樣。
他打心眼兒里越感激部隊,在戰(zhàn)場上,他的表現(xiàn)也就越英勇。戰(zhàn)場上那么多不長眼的炮彈啊,子彈啊,飛來飛去的,他穿梭在期間,就算是眉頭都沒皺過一下。
從抗日戰(zhàn)爭那會兒的大頭兵,再到解放戰(zhàn)爭里他的嶄露頭角,誰不知道白山兵團里有個打起仗來不要命的王大雷?
雖說是建國了,太平了,可他依舊保持著嚴格的軍人精氣神,什么戰(zhàn)術訓練,基礎訓練,沒一樣含糊。
“王營長好,您怎么今兒也來出操了,大新婚的,您還不給自己個兒放個假多休息休息?!?br/>
兵團里的督查干事拿著自己糾察的小本子,看著遠處走過來精精神神的王大雷,心里頭還滿是佩服。都說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是人生沒事兒,他可聽說昨兒晚上,王大雷沒少喝酒啊,怎么這會兒就這么精神的就來了?新娘子不要了?
“劉干事啊,咱們當兵的哪兒有那么多講究。我要是不來啊,我那幫小兔崽子都得給我偷懶不成?!?br/>
一旁的警衛(wèi)員小張只好跟著嘿嘿笑幾聲,也不敢多吭氣。
不過營長這話絕對是一句玩笑話了,整個白山兵團里,戰(zhàn)斗力最好的也就是一營和二營,其中素質最高的還要說是一營。
要么怎么說王大雷的一營是整個白山兵團的排頭營呢。
什么搶占山頭兒,阻斷交通,突破敵人防線,凡是交給王大雷的任務,別說有多難,他保準兒給你全都完成得妥妥帖帖的。
白山兵團的團長葉立新和政委楊衛(wèi)國兩個人最喜歡的就是王大雷,這一點倒是讓吳書來在之前的很多戰(zhàn)術安排上有些許的不滿。
吳書來:我的二營戰(zhàn)斗力不弱啊,不給我二營機會,我哪什么表現(xiàn)?
葉團長也樂得看見兩個下屬互相搶任務,都是促進彼此不斷進步嘛。
“王營長,你這話謙虛得過分了啊,誰不知道一營是咱們團的先進營,我們那流動紅旗,還不是月月都往你們一營里送?你們一連的紅旗從來就沒摘下來過?!?br/>
王大雷聽了劉干事的話,忍不住哈哈大笑,“過獎啦?!?br/>
他背著手去觀察自己營里戰(zhàn)士們的早操出勤情況,瞧見大家伙兒一個一個跟他自己一樣精精神神的,他心里頭也樂開了花。好男兒嘛,就是該參軍報國,為祖國貢獻力量的!
早操剛一結束,葉團就找了過來。葉團看上去很是和順,其實是個笑里藏刀的人,他主動邀請王大雷跟自己一塊兒去吃早飯,王大雷就知道,這團長一定是有任務要派給自己了。
他早上出操錢,就吃了一顆陳秋芹塞給自己的雞蛋,那會兒雞蛋還熱乎,他吃了一顆下去,渾身都暖烘烘的。
這會兒他口袋里還剩下一顆蛋,就是已經(jīng)被吹涼了。他只好打了一碗粥,然后把蛋剝了給放到熱粥里去,再把蛋給暖一暖。
“喲,食堂送的雞蛋,這么快就吃上了啊,你小子早上起來會生火煮雞蛋?”
王大雷撓著后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團長,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你肯定知道這不是我煮的啊?!?br/>
葉團長吃了口手里的窩窩頭,扯著嘴角笑了笑,“你啊,之前還不樂意娶人家回來,你瞧見了吧,這是不是娶回來發(fā)現(xiàn)還挺貼心的?可別指望文工團里那幫嬌生慣養(yǎng)的能給你做早飯?!?br/>
王大雷聽了這話就只好賠笑。畢竟他自己也沒想著說娶了媳婦兒回來就是為了給自己做飯的。
“團長說的是啊?!?br/>
“你這態(tài)度啊,還算是好的,你再瞅瞅吳書來,真是個不省心的。今兒早上他跟我說他要打離婚報告,這不是胡鬧嗎?這才剛結婚一天,就要離婚了?昨兒晚上成親的事兒,可是他自己答應的好不好?!?br/>
王大雷雖然覺得葉團這話說得沒道理,明明是團長和政委逼著老吳娶了吳招弟,現(xiàn)在抱怨幾句又不成了?可他哪兒敢把這話說出來啊。
“是是是,我回頭就批評教育他,農(nóng)村婦女有啥不好啊,貼心疼人,再說都是在家?guī)椭疹櫟鶍屇敲炊嗄甑牧?,沒有功勞還沒有苦勞嗎?”
葉團聽了這幾句話還內(nèi)心覺得舒坦了點兒,順手又咬了一大口的窩窩頭,“他就是嫌棄自己媳婦兒是個沒文化不進步的農(nóng)村婦女,咋的,他自己不是從農(nóng)村出來的?這才剛見過,咋就忘本了?”
王大雷也知道,吳書來其實除了嫌棄吳招弟不進步以外,還嫌棄她又黑又胖,為人還粗糙粗俗,怎么看起來都不像是一個營長媳婦兒該有的樣子,說是他媽都不為過。
“嫌棄人家落后有什么用,幫著人家進步才是好樣兒的。咱們這個地方,回頭還會繼續(xù)擴建,到時候會有別的團過來,咱們一起劃成一個大的軍區(qū)。到時候家屬多了,自然就會有組織家屬們一起學習的地兒來。到時候,你呀,也送你們家那個區(qū)學習學習,我看你對小陳的態(tài)度就比吳書來強不少!”
王大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雖然他自己對陳秋芹說不上喜歡不喜歡,起碼心里頭還是拿這姑娘當妹子,但是不得不說陳秋芹長得還挺不錯,白白凈凈的,看著就水靈兒,跟吳書來家的比,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秋芹是得多學學的,我老家的爹媽建國前都走了,她也沒地方去學先進知識,現(xiàn)在還是個半識字兒的,還是得認字兒,得看書?!?br/>
葉團對于王大雷這個服從命令的態(tài)度,豎著大拇指是夸了又夸,“你不愧是我們白山兵團的排頭營營長,我是沒看錯你,這思想真是可以!”
其實葉團壓根兒就不知道,這王大雷心底里還是拿人家陳秋芹當了自己妹子,讓妹妹去學知識,長見識,這有啥不對的?
王大雷總體上來說對這段婚姻沒啥期待也沒啥排斥,總歸一句話,娶誰都是娶,不過就是現(xiàn)在還沒感情。
可是吳書來就不一樣了,吳招弟和小胡軍醫(yī)差別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吳招弟剛來營區(qū),知道他跟一個軍醫(yī)要結婚,真的是大鬧了一通,哭天喊娘找領導做主,反而人家小胡軍醫(yī)知道情況以后,主動退出,還囑咐人家百年好合。
這難道不是差距嗎?經(jīng)過鬧了這么一出,吳書來真的是越發(fā)受不了家里的媳婦兒。
“老王,你自己說,是不是差距太大,不說別人,就是跟你家媳婦兒比,這也差太大了吧,你是不知道昨晚……”上午的晨會剛開完,吳書來就從自己的營部追到了一營的營部,推開一營營長的辦公室,噼里啪啦就是一頓吐苦水。
王大雷原本還能憋住,自打吳書來說了自己昨晚上是如何被強行脫了衣服,又被塞到吳招弟的被窩里,然后就被她給睡了的,他就忍不住捂著臉,用拳頭捶著桌子哈哈大笑。
這真是太有畫面感了,老吳一個爺們兒竟然被一個女人給強睡了。
“你笑,你笑什么你笑,她昨兒晚上還一直跟我說,她就是想早點要孩子,我當時就,你說我跟她生了孩子那孩子得啥樣兒?”
王大雷笑得直接快岔了氣兒,胸口是劇烈地起伏抖動著,好不容易緩和了自己的情緒,趕緊憋著源源不斷的笑意,張口問老吳,“老吳啊,我納悶兒,當初參軍前在家不是娶過她一回嗎,你是怎么睡的她???”
吳書來聽了這話,喪氣地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頭使勁兒往后靠了過去,整個人就癱軟在凳子上。
“哎,這算是我最后悔的事兒了,要不然我還能在團長那爭取爭取,不跟她結婚,都怪我當時……”
王大雷笑歸笑,可是該勸好哥們兒好好過日子還是要勸的,總這么嫌棄自己媳婦兒也不是個事兒啊。
“老吳啊,你也不要那么狹隘,反正也算是你們家里頭坑了招弟大姐一輩子,要不然她完完全全可以在農(nóng)村找個勤快的莊稼漢好好兒過日子生孩子,還不是給你當了一輩子童養(yǎng)媳,伺候家里伺候地的,你要死不活的還參軍前把人家給睡了,人家現(xiàn)在回來睡你,咋了?”
吳書來半晌就靠在椅背兒上,嘆氣。
他現(xiàn)在可是悔得腸子都青了啊,要不是當初人小不懂事,也不至于現(xiàn)在這個模樣兒,俗話說,自己擔了什么因,就要承擔什么果。
“我不是不知道我們倆這婚離不了,我這不就是,不就是心里頭……”
吳書來的聲音越來越小,心里頭郁結的情緒也越來越濃烈,王大雷瞧著多年并肩作戰(zhàn)的戰(zhàn)友這幅樣子,雖然著急,可也是半點兒忙都幫不上。
“行了啊,老吳,差不多得了啊。日子還長呢,沒準兒啊,您看著看著,就對招弟大姐又感情了呢?”
吳書來聽了王大雷的話,腦海里馬上腦補出了昨晚“兇狠”的吳招弟的臉來,趕緊連連搖頭,“我先找人給她改個名字吧,招弟招弟的,這名字一聽就是封建舊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