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伏玉一直在逃避這個問題, 因為即使再不愿意承認, 他在心底也清楚要先后從陳太后與賀鴻儀手中撿回一條命實在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他只能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件事情，好像這樣就還能殘存一點希望，可是現(xiàn)在看著皇城的這幅光景，讓他從心底涌起了一股絕望。
御輦緩緩地停了下來, 荀成掀開車簾將一個包袱扔了進去：“請陛下更衣?！?br/>
伏玉伸手將那包袱接了過去, 順手解開，露出里面的孝服不由一愣，還不及發(fā)問就聽見荀成淡淡地開口：“陳大人說，太后為奸人所害, 陛下身為人子, 自然要為母后守孝?！?br/>
伏玉不敢拒絕, 應聲：“是?！?br/>
荀成瞥了他一眼, 視線又落在一直坐在御輦里默不吭聲的蒼臨身上, 微微翹了一下唇角：“陳大人已經(jīng)先行進去了, 蒼臨, 伺候陛下更衣吧。”
荀成說完話就退了出去, 御輦里面又只剩下伏玉與蒼臨二人。伏玉捏著那個包袱的手指微微繃緊, 指尖都已泛白。蒼臨伸出手，將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松開，凝神看著他的眼睛：“我?guī)湍愀?。?br/>
伏玉抬起頭，對上蒼臨那雙漆黑的眼睛, 微微垂下眼簾, 輕輕點了點頭：“好?！?br/>
赤黃色的天子常服, 外面是素白的孝服，連帶蒼臨都換上了內(nèi)侍的衣服，默不作聲地跟在伏玉身后下了車。
長樂宮。
伏玉抬起頭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一會，微微垂下眼簾。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折騰了這幾日，他最終還是回到了這里。
見他站在門口久久地沒有反應，一直站在一旁的荀成突然開口：“陛下，陳大人還在里面等你?！?br/>
伏玉側(cè)過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一雙眸子在荀成臉上停留了一會，才淡淡地開口：“朕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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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宮內(nèi)靜的可怕，雖然先前這里也并不怎么熱鬧，但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透著一股死氣，又或者，是伏玉從心底里的感受。他一只手捏緊了自己的袖口，一步一步地走進了正殿，唯一跟著他的蒼臨也在正殿門口被守衛(wèi)攔了下來，只剩下伏玉一個人去面對陳原。
陳原正站在大殿正中央，背對著伏玉，仰頭專注地看著墻上的掛著的一幅畫，聽見腳步聲時，他才緩緩地轉(zhuǎn)過頭，朝著伏玉露出一點笑意：“陛下，一路勞頓又回到這里了，你是不是高興的很？”
伏玉應了一聲，輕輕點了點頭。
陳原輕笑，抬手指了指那幅畫：“這幅畫是先帝還是太子的時候畫的，畫中的風景正是我們府里的后花園。”他隔空在一個位置點了點，“因為先父是太子太傅，太子時常到府里拜訪，就是在這里，他第一次見到了妹妹。”
陳原盯著那幅圖，似乎陷入了思緒之中，語氣里卻帶著一絲嘲諷：“向先父求親的是他，不顧太子之尊跪在我府堂中信誓旦旦許諾會待我妹妹好的人也是他?？墒呛髞砟?？一個邢罡的胡言亂語，一個長生不老的癡夢，還有那個，那個邢罡塞到他枕邊的蕭氏，一國之君坐擁天下，又怎么會還記得年少無知時的誓言？”說完，他直接伸出手將那幅畫扯了下來，“這幅畫掛在這里太久了，久到連你那個父皇自己都不記得他到底為了什么畫它，你們伏家的人，可真的是無情無義。”
伏玉對陳原了解不多，但也知道他不知何原因至今不曾婚娶，加上父母早逝，身邊只有陳太后一個親人，幾次接觸倒也看得出來兄妹關系融洽，而如今陳太后被殺，失去唯一的親人，讓陳原看起來更加的陰晴不定，喜怒無常。
伏玉微微低著頭，不敢去看陳原的眼睛，只用余光看見陳原將那幅畫拿到手里，看了良久，而后慢慢湊近一旁的燭火?；鹕嘌杆俚赝淌闪苏麄€畫卷，將其化為灰燼，落在地上。
陳原盯著最后一點火星熄滅，才輕聲道：“人早就不在了，還留著這畫干什么。”他輕輕地拍了拍手，再抬眼的時候，剛剛眼底隱隱存在的那絲哀傷似乎也消失的無影蹤，只剩下伏玉最熟悉的那副笑容，“終于回了宮，陛下難道就沒有什么話想對我說？”
伏玉被迫抬起頭，怔怔地看著陳原，然后緩緩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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