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沈擎蒼，樂櫻只覺恍若隔世。

    自從那日在醫(yī)院劍拔弩張互相對峙，她整整一個月沒有見到他。

    可樂櫻此刻無暇和他拉扯，她著急地看向蓁蓁走遠(yuǎn)的方向。

    “蓁蓁她……”

    “她是成年人，做什么事情自己會負(fù)責(zé)，”沈擎蒼冷冷看她一眼：“輪不到你上趕著給她當(dāng)監(jiān)護(hù)人?！?br/>
    樂櫻臉上焦慮的神色慢慢變得和緩，直到面無表情。

    她忽然覺得，現(xiàn)在的她，似乎已經(jīng)一無所有了。

    沒有好友，沒有親人，沒有……愛人。

    連完完全全屬于她的孩子，也沒有了。

    變故仿佛只在一夜之間。

    明明就在不久前的日子，她的內(nèi)心，還殘留著那么一點(diǎn)兒對于未來的美好愿望。

    沈擎蒼看著她出神的臉色，帶著她便要離開。

    樂櫻回過頭去，看見那些男人笑著將一杯杯酒灌進(jìn)了蓁蓁的嘴里。

    她心里擔(dān)心：“蓁蓁……”

    沈擎蒼卻狠狠扯過她：“樂櫻，我現(xiàn)在對你沒有耐心，不想當(dāng)街出丑的話，最好跟我乖乖上車。”

    他的眼神里帶著少有的狠厲。

    從前的他，即便看上去對她厭惡至極，眼神和語氣，都不會是現(xiàn)在這樣。

    樂櫻覺得心里有什么地方，悄悄破碎了。

    沈擎蒼沒有帶著她回到香江豪庭，而是來到了沈氏私人醫(yī)院。

    樂櫻一驚：“你要干什么？”

    父親已經(jīng)不在這里，他帶她來這里干什么？

    沈擎蒼勾了勾唇角：“我不會替任何人背黑鍋?！?br/>
    他拽著她來到五樓監(jiān)控室，她還沒有站穩(wěn)，沈擎蒼大手一甩，樂櫻被甩在一個個屏幕前面，好不容易才站穩(wěn)了身子。

    沈擎蒼在控制面板上操作片刻，才調(diào)出一段被人刪除過的影像信息。

    在他離開樂豪升的病房后，有一個穿著防護(hù)服的人走了進(jìn)來。

    他行云流水地破壞了樂豪升的機(jī)器，徑直離開。

    那個人無論是身形還是走路姿勢，都不是沈擎蒼。

    沈擎蒼捏住樂櫻的脖頸：“你看清楚了，不是我?！?br/>
    樂櫻死死看著屏幕里的人，可對方全副武裝，她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樣。

    “我已經(jīng)查過了，這個人是之前照顧過樂豪升的護(hù)工，昨天江回去他家里找他，他人已經(jīng)死了?！?br/>
    樂櫻一怔，回過頭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擎蒼。

    沈擎蒼冷冷一笑：

    “他的妻子兒女被人在兩周前送往了國外安置，他本人自殺在屋內(nèi)。好一手毀尸滅跡，能想出這么下作的手段來對付我沈擎蒼，當(dāng)真也算看得起我。”

    樂櫻沉默了許久，才慢慢消化了他所說的話。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他：

    “那天，你為什么會單獨(dú)待在那里？你跟我爸爸，都說了些什么？”

    “我說——”沈擎蒼上前一步：“我巴不得他死。”

    樂櫻看著他。

    “可是最后，我承諾他，我不會殺了他。樂櫻，你信嗎？”

    樂櫻張了張口。

    一陣突兀的鈴聲打斷了兩人近乎偏執(zhí)的對峙。

    樂櫻平復(fù)自己的情緒，接起電話。

    “您好，這里是豐夏路警察局，請問余蓁蓁是你什么人？”

    樂櫻一怔，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我是她朋友，她怎么了？”

    “受害者遭遇了集體侵害，情緒激動，不愿聯(lián)系家人，我們找到她最后一通電話是你打來的?！?br/>
    樂櫻如遭雷擊！

    她顫抖著身子站起來，滿臉是淚的看著沈擎蒼。

    “沈少，帶我去找蓁蓁……”

    沈擎蒼看了她一眼，沉默著打開門。

    到達(dá)警局，樂櫻一眼就看到那個渾身是傷的女孩。

    她身上的衣服已經(jīng)換過了，樂櫻看到她周圍骯臟的衣物碎片。

    她緩緩走過去，握住蓁蓁冰涼、顫抖的雙手。

    “蓁蓁，你別怕，我來了?！?br/>
    神志不清的蓁蓁在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周身頓住，緩緩抬起頭來。

    她蓬頭垢面，看見樂櫻。

    “你別怕……”

    “啪——！”

    一陣清脆響亮的耳光，打在了樂櫻的臉上，打斷了她的話。

    沈擎蒼眉目一擰，快步上前，狠狠抓住蓁蓁的手腕。

    “我的人，也是你能打的？”

    蓁蓁看了看沈擎蒼，又看了看樂櫻，忽然笑出聲來。

    她的臉上帶著各種痕跡。

    被人掌摑后的痕跡，蹂躪過的痕跡，頭發(fā)散亂地貼在面容上，嘴角噙著血，一雙眼睛滿滿都是絕望的恨意。

    可是她就這么笑了出來，笑得慘厲無比。

    “樂櫻，為什么你就這么好命？為什么你干什么都有人護(hù)著？為什么無論你處于什么境地，都永遠(yuǎn)有人心疼你？！”

    “我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你一件事，當(dāng)初我愿意接濟(jì)你，是因?yàn)榕峒虐抵姓埼規(guī)兔?！?br/>
    “他找到我，拜托我收留你！他甚至每個月都會給我一筆錢，讓我對你好一些！”

    在樂櫻極致的震驚中，她又緩緩哭出聲來：

    “為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沒有一個人真心愛護(hù)我……”

    突然間，她又變換了另一種聲音：

    “為什么你剛才不陪著我留下來？！為什么你剛才不和我一起？！如果你和我待在一起，他們一定會選擇你而不是……”

    “你覺得如果是這個結(jié)果，我還會讓你活著狗叫到現(xiàn)在嗎？”

    沈擎蒼忽然冷冷發(fā)聲，凜冽的目光似乎要灼穿蓁蓁的臉。

    在這樣的眼神之下，蓁蓁終于絕望的閉上眼睛。

    她縮了縮身子，不再看樂櫻。

    “樂櫻，你走吧，我不想見到你，我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br/>
    樂櫻哭出聲音：“蓁蓁，你不要這樣，這不是你的錯，警察一定會將壞人繩之以法的……”

    沈擎蒼卻拉著她站起來，不顧她的反抗，將她帶離了警局。

    “樂櫻，你腦子清醒一點(diǎn)！”

    樂櫻的神情愣愣的，無論沈擎蒼如何說話，她都一言不發(fā)。

    良久，她才低低開口：

    “她是父親出事以后，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啊……”

    她捂住臉，渾身顫抖。

    沈擎蒼看了她一眼，滿腔怒火終究是無法再此刻發(fā)泄，看著她滿臉是淚的模樣，只覺得胸腔似乎被什么東西堵得死死的，讓他沒有辦法再對她說一個重字。

    她嗚咽的哭聲就像一條蜿蜒的河流，彎彎曲曲地流進(jìn)了他的心里。

    半晌，他不再看她，一把將她扯進(jìn)懷里。

    “行了，我會處理好這些事，不會放過那些傷害你朋友的人。跟我回家?！?br/>
    這天晚上，樂櫻睡得很不踏實(shí)。

    臨睡前她一直在哭，沈擎蒼拿她沒有辦法，喂了她一顆安神藥。

    可即便是睡著，她的神情也沒有一刻放松。

    她始終皺著眉，眼淚就像沒有休止符那般不斷從眼角溢出來。

    她似乎做了許多夢，嘴里不斷地念叨著什么。

    沈擎蒼俯下身子聽了聽。

    無非就是她最惦記在心上的父親。

    沈擎蒼內(nèi)心煩躁，為她蓋好被子，起身離開，他無心睡眠，想去陽臺抽會煙。

    打開房門之前，睡夢中的少女再次嗚咽著哭出聲音，帶著無助的絕望。

    “擎蒼哥哥……我們的孩子沒有了……”

    沈擎蒼腳步一頓，手掌霎時抓緊門把手，捏得死死的。

    就如同他此刻的心臟，也像是被什么東西緊緊捏住，讓他痛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那種失去親人的絕望和痛苦，在許多年之后，再一次向他襲來。

    他緊緊閉上雙眼，任由自己墮入無邊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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