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嵐瞪了他一眼,冷笑道:“怎么?你就專挑女孩子欺負?”她說完見他還抱著自己,用力給了她一拐肘,骨碌一下爬起來。
晏寧臉還有點發(fā)紅,只敢用眼睛偷偷瞄她:“男子漢不能欺負女孩子,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一開始不知道來著...”
重嵐牙尖齒利地頂了回去:“合著要是男孩子就合該被你欺負,你這人怎么這么霸道啊,我又沒招你惹你的,你怎地這般蠻橫?!”
要說小孩子也自有瞧美人的一套法子,晏寧很是打量了重嵐一番,看著那大大的眼睛和紅嘟嘟的小嘴,被說幾句也沒了脾氣,只是涎皮賴臉地賠笑:“何家妹妹別惱了,大不了你用力打我兩下算是賠禮?!?br/>
重嵐啐他:“瞧清楚了,誰是你妹妹?”
晏寧繼續(xù)賠笑道:“妹妹比我小幾歲,我看你比親妹子還投緣些,怎么就不是我妹妹了?”
重嵐翻了翻眼睛,也懶得理他,走過去就要擦桌子上淌著的墨,晏寧立刻往前沖了幾步,殷勤地幫她收拾:“哪里勞煩妹妹親自動手,我來,我來就行了,妹妹去一邊歇著吧,要不先用我的筆墨,我的都是嶄新的呢,一個字還沒動過?!?br/>
重嵐也不跟他客氣,繞過他就在前面的位置坐下,晏寧喜滋滋地坐在她后面,一會兒要端茶,一會兒要倒水,一會兒又要給她研磨,重嵐嫌煩:“你再多話,我可跟周先生說要換座了。”
晏寧立刻把嘴閉的牢牢的,生怕他才認識的何家妹妹跑了,過了半晌,還是沒忍住,起了個極討人嫌的話頭,他撓著頭期期艾艾地道:“何家妹妹...你真的是大哥的私孩子?”他想的倒很長遠,要是她真是晏和的私生女,兩人便是叔侄,差著輩分呢。
重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不是?!标碳业降啄睦飩鞒鰜淼拈e話,她和晏和一點都不像??!這死小胖子也是,跟姑娘搭話挑什么說不好,非撿人家短處說,一輩子也找不著老婆。
晏寧松了口氣,拍著胸口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彼麘c幸完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何家妹妹又惱了,又笑著拍馬屁:“何家妹妹就是傳說中的才女,我讀了這么多年書拍馬都趕不上你,我姨娘老說我功課不好,得讓我向你多學著些才是?!?br/>
他不說功課還好,一說重嵐就想到了被晏和提溜著來上學的事兒,臉色更差,但也不好對著小孩發(fā)火,懶洋洋地應答道:“晏家哥哥過獎了,我不過是認識幾個字罷了,哪里比得上哥哥博學。”
晏寧聽她叫了聲晏家哥哥,骨頭都輕了幾分,眉開眼笑地道:“那是那是,雖然我功課不怎么樣,但其他東西懂得不少,像什么功夫啦,馬術啦,蹴鞠啦,妹妹要是閑著無聊,盡可以來找我作耍?!?br/>
晏小胖子絕對是重嵐見過最不會聊天的人,約莫是物極必反,她反而被他逗樂了,噗嗤一笑道:“那就有勞晏家哥哥了,到時候哥哥可不許嫌我?!?br/>
晏寧笑得見牙不見眼,順桿爬道:“不麻煩不麻煩,還不知道妹妹芳名?”
重嵐答道:“我叫何蘭蘭?!?br/>
晏寧傻笑道:“這名字好聽,真好聽!”漂亮娃娃叫什么名字都好聽。
重嵐故意問道:“晏家哥哥覺得好聽在哪?”
晏寧張口結舌:“這,這這...哪都好聽!”
他還想再湊幾句嘴,沒想到這時候周先生捧著書進來了,他只好訕訕地住了嘴,卻連書本都沒翻開,只顧著打量他蘭蘭妹妹。
周先生只講了小半節(jié)課便覺著身子不適,額頭直冒虛汗,實在是撐不下去,便提前給學生放了假,要是平時晏寧早就樂得一蹦三尺高,今兒卻大覺周先生生來就跟他是作對的,他看蘭蘭妹妹還沒看夠呢!
重嵐沒他想的那么多,收拾收拾書包準備走人,一抬頭就瞧見小胖子站在她面前,白嫩嫩的小臉有點發(fā)紅:“蘭蘭妹妹下午可有事?要不要一起來玩家家酒?。俊奔壹揖菩∨⒖隙ㄊ窍矚g的,晏寧覺得自己做的很對。
重嵐故意笑道:“原來晏哥哥喜歡玩家家酒啊,那不是女孩子才喜歡玩的嗎?”
晏寧臉一張漲得通紅,重嵐忍不住在心里嘖嘖了幾聲,要說晏家的美貌都是隔著輩兒傳的,她前幾天見了晏老太爺的畫像,竟是個玉樹臨風的美男子,但晏三樂和晏三思就長相平平,勉強說得上端正,再看孫輩風華絕代的美人晏和,眉眼生花的晏安,還有這晏寧,雖然年齡尚小,身形有些臃腫,但看五官也是頗俊秀的,紅著臉更是可愛。
他紅著臉吭哧吭哧幾聲,小聲道:“那我送妹妹出去。”
重嵐這回倒是沒拒絕,任由他拉著走了出去,出了門才想起來周先生不許帶下人進學,來接她的現在又不到時候,她正琢磨怎么辦,忽然聽見院外一聲喚:“寧少爺,秀姨娘讓我接您回去呢?!?br/>
重嵐抬頭去看,發(fā)現正是前些日子被管事送過來又被晏和拒了的紙鳶,她也瞧見重嵐,眼里乍浮起一絲驚喜,不過很快斂去了,若無其事地行禮:“寧少爺,何小小姐。”
晏寧對著她擺擺手道:“我去在院子里逛逛,等會兒自己回去,你不必管我了,我姨娘那里我自己去說。”
紙鳶忙勸說了幾句,又把目光落到重嵐身上,故作訝然道:“何小小姐呢?沒人接你下學嗎?”
晏寧得了提醒一般,忙指派道:“你送蘭蘭妹妹回去,我這兒不用你操心了,把蘭蘭妹妹平安送到大哥院子里?!?br/>
這話正中紙鳶下懷,不過她仍是假意為難了幾句,見晏寧面露不耐之色,這才拉著重嵐出了院子。
晏寧戀戀不舍地跟在后面喊:“蘭蘭妹妹,明兒個早些來啊!”然后被晏家?guī)讉€小幾扯去玩了。
重嵐聽的一個趔趄,紙鳶忙扶著她:“小小姐小心?!庇痔统鼋佔觼斫o她撣了撣灰:“沒有哪里磕著碰著吧?”
重嵐搖搖頭:“我沒事,姐姐也沒事要忙嗎,怎么有功夫送我呢?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br/>
紙鳶面皮子有些發(fā)僵,還是笑道:“都是把事兒忙完了才過來的,奴婢不過是順便送一程,免得小小姐在路上有個磕碰,少爺心急。”她說完又憤憤罵道:“您身邊伺候的也太不上心了,不說提前派個人等著您下學,非得踩著點來,真真是一群懶貨!”
重嵐知道她的意思,笑吟吟地聽她說完,眨著眼睛問道:“也不能怪他們,是先生不準帶伺候的人,我便不要他們來了?!?br/>
紙鳶噎了下又小心探問:“小姐身邊只有兩個小丫鬟,并一個上了年紀的馮嬤嬤,難免伺候不周到吧?”
重嵐道:“我覺著挺好啊。”
紙鳶想說的話都被堵了回去,正好這時候到了院門,門口的護衛(wèi)見她拉著重嵐,便也順利放行,她帶著她進了院子,一雙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正要把重嵐帶去正堂,就見馮嬤嬤從偏間走了出來,哎呦一聲道:“小小姐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老奴正準備去接您呢?!?br/>
她瞧了眼紙鳶,表情有些冷淡,不動聲色地把重嵐護在身后:“小小姐怎么不等老奴去接您?”
紙鳶絲毫不介意她的冷漠神色,故意把聲音略略提高:“今兒個周先生放的早,我見何家小姐身邊也沒人看顧著,便順道把她送回來了。”
她話音剛落,晏和就從院門走了進來,不動聲色地瞧過來:“既然人送到了,那還留在這兒做什么?”他淡聲道:“取兩個金錁子給她?!?br/>
紙鳶見他這就要打發(fā)自己,心里一慌,忙道:“少爺這就是折煞奴婢了,奴婢不是為了討賞錢...”她也顧不得許多了,把心一橫,撲通一聲跪下,哭成了一枝暴雨打過的梨花,又膝行幾步,輕顫著哀聲道:“求少爺可憐可憐奴婢,看在我當年伺候您的情分上救我一命吧,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