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鄴縣某驛館。
荀諶端坐在桌案之后,手中把玩著一只茶杯,臉上似有些憂色,又隱隱帶著疑惑。
從州牧官邸離開這幾天,荀諶并沒有著急離開,而是安心在鄴城住了下來。
一來是信誓旦旦而來,事情沒有辦妥就灰溜溜的回去,根本沒有辦法交差;二來是荀諶總是覺得,事情不會有這么簡單。
在從渤海郡出發(fā)之前,荀諶早就對韓馥做了一番細(xì)致的了解。
其人庸碌無能,性情軟弱,當(dāng)初能上任冀州牧,完全就是董卓趕鴨子上架。
如今強敵入侵,愛將叛反,以韓馥的性子,是斷然不敢再得罪袁紹的。
所以荀諶才敢在袁紹面前拍板,說是不用費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就能拿下鄴城。
而且事情本來也是按照荀諶預(yù)想得那樣發(fā)展的……
如果不是半路有那個小娃娃從中作梗,只怕袁紹的大軍已經(jīng)開到鄴城邊上了。
不過即便如此,荀諶依舊不覺得韓馥當(dāng)真敢于袁氏鬧翻。
自己不出面表態(tài),讓自己兒子出來攪和一番,無非就是想拖延時間,再多爭取一些利益,讓命運最終的審判來遲一些罷了。
哼哼!
算盤打得倒是挺好。
既然你想玩,那荀某也就陪你玩玩。
反正渤??ひ矝]有刀兵之憂,就算拖下去,最后也是你鄴城先遭殃,反正這火燒得也不是我荀湛的眉毛。
可這三天時間等下來,荀諶心里也沒譜了。
按說韓馥那邊應(yīng)該派人過來了,怎么一點動靜也沒有呢?
真就這么沉得住氣?
荀諶一邊摩挲著茶杯,一邊思索著種種可能性,猜測韓馥那邊為何還沒有動靜。
可還沒等荀諶猜到韓馥那邊的動靜,街面上卻突然傳來動靜。
那是一種沉悶的腳步聲,整齊劃一地踩在地上,仿佛整座驛館都要顫上一顫。
嗯?
荀諶心中頓時一驚!
跟隨袁紹征戰(zhàn)這么多年,荀諶太明白這種腳步聲代表著什么了。
這是至少千人以上的兵馬出動了!
韓家父子動兵了?
荀諶迅速放下茶杯,幾步跑到窗前,推開窗子往街上看去。
就見驛館下面的街道上,有好幾股披掛整齊的軍士,每股都有數(shù)百人以上,手中舉著明晃晃的長戈,邁著整齊的步伐,正往城北方向而去!
韓氏父子真要動兵了?
韓馥真敢動兵???
荀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竟然會出現(xiàn)失誤。
驚訝只在一瞬間,很快荀諶面調(diào)整好的情緒,整理好衣衫,若無其事的離開窗邊,出門朝著驛館樓下走去。
驛館門口早就聚集了一大堆吃瓜群眾,一些個頭矮的站在人后頭伸長了脖子,爭先恐后的打量著街頭的軍士。
這種大規(guī)模調(diào)動兵馬的情況,在鄴城確實不算多見。
荀諶就如這些看客們一樣,躲在人群后面,透過人腦袋間的縫隙打量著街面上的軍士。
“這位大哥……今天這是怎么了,街面上這么多官兵,不會城里要出什么事兒了吧!”荀諶拍了拍身邊一位中年漢子,故作焦急地說道。
“看你的樣子,不是我們鄴城人吧?”中年漢子警惕地看了荀諶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對對對!”荀諶連連點頭,露出一副憨直的笑容,“大哥真是好眼力,我是蕩陰縣過來的行商,到咱們鄴城進(jìn)購一些新鮮貨品,準(zhǔn)備帶回蕩陰去賣!”
“本來想明天動身的,但我看現(xiàn)在這個樣子,不會不讓人隨便走動了吧!真要是走不了了,那我這一趟可就虧了!”說到這里,荀諶眼神中竟真透出焦急之色。
中年漢子又打量了荀諶幾眼,這才點頭說道:“蕩陰那邊來得,那你可真要快點動身了?!?br/>
“你不知道,就在今天早上,州牧大人親自前往北大營犒軍,據(jù)說新提拔了一位中郎將,統(tǒng)管整個鄴縣的軍務(wù)!”
“眼下除了那些駐守要害,無法走開的官兵,這些人兵卒全都是往北大營拜見新任中郎將的!”
“新提拔了一位中郎將?”荀諶先是一愣,便遏制心中疑竇,故作詫異地說道,“我聽說冀州的成名上將,無非就是潘鳳麴義兩位將軍?!?br/>
“這兩位一個死在了汜水關(guān),一個駐扎在巨鹿郡,全都不在鄴城。莫非州牧大人重新挖掘出了一位大將之才?”
“這我可就不清楚了,都是大人物的事情,咱這平民百姓上哪知道去!”說到這里,中年漢子便住了嘴,一副三緘其口的樣子。
可那神情被荀諶看在眼中,很明顯是意猶未盡。
“大哥莫非還知道什么隱情?”荀諶順手從懷中掏出一串銅錢,十分自然地塞到了中年漢子手中,帶著些許羞赧地說道,“小弟平時閑著無事,就好聽寫風(fēng)言風(fēng)語,還請大哥讓我聽過癮!”
中年漢子用手一掂重量,便笑瞇瞇地塞進(jìn)了懷里,緊接著四下看了看,貌似確定好沒人注意自己,這才附身把腦袋湊到了荀諶面前。
“兄弟!據(jù)哥哥的小道消息稱,這位中郎將是州牧大人親自在軍中選拔出來的,此前不過是軍中一名普通士卒?!?br/>
“也不知道此人走了什么運道,不過是區(qū)區(qū)小卒,居然能入了州牧大人法眼,直接一步登天,掌控了鄴城全部的兵馬?!?br/>
“嘖嘖嘖……羨慕啊……”中年漢子一邊說著,一邊搖著頭,臉上露著藏不住的欽羨。
“這樣啊……”荀諶敷衍的點了點頭,收回了求知的目光,轉(zhuǎn)身往驛館中走去。
在轉(zhuǎn)身的那一瞬間,荀諶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韓馥竟然真要抵抗到底了?
在潘鳳、麴義兩員大將俱失,手下無良將可用的情況下,竟然寧愿啟用一個無名小卒,也不愿意委身于袁氏!
這小賊子!
荀諶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xiàn)出韓彬那張人畜無害的笑臉,氣得牙都直癢癢。
就以韓馥那軟弱的性子,敢做出如此決絕的決定,背后沒有那小子出謀劃策,荀諶是打死都不相信。
好!
你牙尖嘴利,巧言善辯是吧?
等我家主公大軍兵臨城下,我看你還能不能說得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