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晚宴慢慢逼近,唐疏桐換上了郕王送的新衣,坐在鏡子前。云眠、清岑以及另外幾個小丫鬟則替她和杭玉梳發(fā)上妝。
清岑用黃楊木梳沾了桂花油,從上至下捋順唐疏桐的頭發(fā),接著又替她盤了個仙氣十足的發(fā)髻,最后簪上王爺送的步搖。
隨后又取出胭脂盒,用簪子挑了米粒大小的胭脂,沾水化開,在唐疏桐兩腮,雙唇也都薄涂了些,顯得有氣色些。
妝罷,唐疏桐自覺肚子卻有些許不適,難不成中午吃壞了肚子?這感覺越來越強烈,她趕緊去方便了下,誰知回來時,竟碰上了同樣肚子不適的杭玉。
哪能這么巧,唐疏桐算是明白了,定是若煙給的芙蓉糕有問題,這小丫頭片子,竟然有這些壞心思,原來是自己小瞧她了。
唐疏桐見眼下快到晚宴了,去找御醫(yī)也是來不及的,去找若煙問罪也是無濟于事的,這筆賬回頭再算。
唐疏桐趕緊找到杭玉,寬慰了她幾句,讓她盡量忍著,晚宴還沒開始,就盡量多去方便幾次,別誤了晚宴才是。
唐疏桐去正殿看了看,公主和駙馬早已去了清寧宮,而若塵正在伺候皇上更衣,穿上了四團龍云紋紬交領(lǐng)夾龍袍,又戴上烏紗翼善冠。王爺也在旁邊,不過早已換好衣冠。二人雖年少,還有些稚氣未脫,不過換上華服,卻十分有皇家氣派,貴氣逼人,不是一般的富公子能比的。
“你來了,一切可還妥當?!逼骋娞剖柰﹣砹?,皇上問道。
“一切都妥當?!碧剖柰o力地答道,拉了幾次肚子,整個人都虛脫了。不過興許因為她吃的少,現(xiàn)如今也不怎么拉了,但整個人都十分無力。
“你臉色怎么這么蒼白?是不是病了?”郕王問道。
一旁的若煙聽了,回過頭瞪了瞪唐疏桐,不過是怕唐疏桐說出來她做的怪壞事罷了。
“沒什么大礙,不過是吃壞了肚子,一會兒便好了。”唐疏桐虛弱地沖他笑了笑。
若煙疑惑地看著唐疏桐,大概是驚訝唐疏桐竟然沒有說出她。
皇上聽了也回頭看了看唐疏桐,然后說道:“若是不行,便不必唱了吧,不要強撐,還有別的節(jié)目,少一個也無妨?!?br/>
“奴婢無礙?!蹦侨魺煷伺e無非是想讓唐疏桐去不了晚宴,出不了這個風(fēng)頭,唐疏桐就偏不遂她的意。
皇上更衣完畢后便與王爺一起一前一后坐上肩輿,身后跟著一行太監(jiān)宮女侍衛(wèi),唐疏桐、若塵兩姐妹以及杭玉在一起走在儀仗隊伍中間。
“你無事吧?”杭玉悄悄問道,她臉色也十分蒼白,唐疏桐拿出袖中的胭脂替她補了補妝,也讓她替自己補了補。
“沒事,走吧。”唐疏桐微笑著回答道,其實身體已經(jīng)十分虛弱了。
接著,唐疏桐回頭看了一眼若煙,沒說話。若煙對上了她的目光,連忙低下頭,呵呵,做賊心虛!
若塵見了二人的視線交互,聰慧如她,似乎也明白了些。
終于到了清寧宮,皇上與王爺被小廝們攙扶著下了轎,若塵兩姐妹以及唐疏桐和杭玉也跟著進去了。
不曾想,這太皇太后居住的宮殿竟這樣簡樸,沒有過多的金銀裝飾,只點綴著些插花盆景。金獸焚香,淡雅而不膩。古樸的紅木桌椅,雕刻著精致的描金花紋,倒也顯得簡單大方,卻又不失氣派,果然是一代賢后。
皇上、王爺已入座,公主與駙馬也在座,不過坐上還有另一位公主以及駙馬。其余還有些唐疏桐不曾見過的皇親國戚在座。
上座空著,必定是給太皇太后留的,上座旁的兩側(cè),右側(cè)是孫太后,唐疏桐以前也是見過的,而左側(cè)卻坐著位道姑模樣的中年女子,似比孫太后年長幾歲。
唐疏桐十分詫異,明朝以左為尊,怎么一位道姑位次竟在皇太后之上,僅次于太皇太后,這不太合規(guī)矩啊。
“太皇太后駕到!”隨著遠遠的一聲吆喝,人還未到,眾人便已跪在地上。接著,在兩位宮人的攙扶下,年近古稀的老太后慢慢地從內(nèi)殿走了出來,入上座。她頭戴十二龍九鳳金冠,間以翡翠、珍珠作飾,身著大袖敞口玄色金織龍鳳紋翟衣,更比孫太后雍容端莊。
“太皇太后萬福?!北娙她R聲賀道。
“快起來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束?!彼⑿χf道,面容卻是十分慈祥。雖容顏老去,可那雙眼睛依舊明亮透徹。
眾人起身入座,宮人紛紛伺候著漱口,上菜。
“太皇太后不喜奢華,這中秋宴,就從簡辦了?!被噬蠈χ侍笳f道。
“太祖爺向來不喜奢華,咱們后人都得謹記?!碧侍笮χc了點頭道。
“不過皇兄為了博太皇太后開心可是費了不少心思呢。”郕王也起來發(fā)了句言。
“你們二人兄友弟恭,又孝順長者,我看了心里很是欣慰。不過,佳節(jié)難逢,你母親吳氏怎得未來?!碧侍笠傻馈?br/>
“母親前幾日著了風(fēng)寒,身子不適,不便赴宴,便托我向太皇太后謝罪?!编J王雙手作揖道。
“那你回去得好好照顧你母親,我聽說宮里頭這些日子因為風(fēng)寒折損了不少宮人,很是心痛,這風(fēng)寒之癥可大可小,你讓她好生將養(yǎng)著。”太皇太后囑咐道。
“太皇太后慈悲,妾身為超度宮人亡靈,特請高僧誦經(jīng),又親自抄訟佛經(jīng),以求其能早日升天?!睂O太后在一旁說道。
太皇太后聞言笑著點了點頭,不曾接話。
唐疏桐聽著他們你一句我一句,你拋過來我接過去,打乒乓球一般的對話,都快睡著了。
突然一陣腹痛襲來,完了,馬上要到唐疏桐唱歌了,但她此刻只想去如廁。
“皇祖母,前些時日孫兒偶然聽得一首曲子,覺得還不錯,特來獻給您,您一定沒聽過?!被噬献呱锨罢f道
“哦?還有我不曾聽過的曲兒?今日哀家便開開眼罷?!?br/>
說罷皇上沖唐疏桐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去屋子中央。太皇太后坐在上座笑著點點頭。
“你臉色怎么這么差,還能行嗎?”郕王低聲沖唐疏桐說道,可她現(xiàn)在是騎虎難下了,必須硬著頭皮上去。
杭玉抱著琵琶坐下,唐疏桐則站在她身旁,諸位舞姬也就位了。片刻,唐疏桐對杭玉點頭示意,杭玉便垂頭撥弦,一陣清澈舒緩的樂音從她一雙巧手下緩緩流淌出來,唐疏桐則強忍腹中的不適,微笑著唱起來相和:“明月幾時有……我欲乘風(fēng)歸去……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短短的幾分鐘,唐疏桐卻像是歷經(jīng)了幾個世紀的浩劫;眾人殊不知眼前這個笑顏如花、聲動梁塵的女子,腹中卻猶如火山噴發(fā)、翻江倒海。
此刻良辰美景,歌舞升平,她卻只想逃離這里。
一曲罷了,唐疏桐便輕輕嘆了口氣。至于掌聲,贊美什么的,我全然聽不進去了,只看到他們嘴巴動來動去的,她卻傻傻站在那兒。
“果真不曾聽過,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啊,賞!”太皇太后話音一落,便有女官捧著裝了銀子的小木匣過來,遞了銀子給唐疏桐、杭玉以及諸位舞姬。
“謝太皇太后賞賜?!碧剖柰┠睦镞€想要這些東西啊,她只想太皇太后能賜她個恭桶。
郕王對唐疏桐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退下。唐疏桐便低著頭,隨著眾人退下去了,不久偷偷找機會溜出了清寧宮,便飛奔向茅廁跑去了,那種感覺就好似久旱逢甘霖一般暢快。
等再次回到清寧宮門口時,郕王也在那兒,看見唐疏桐,他便走過來問道:“你沒事吧?”
“我沒事兒?!碧剖柰┬χ鸬?。
“還說沒事兒呢?剛才一出門便跑的影兒都沒了。過會兒我找御醫(yī)給你和杭玉都瞧瞧,你現(xiàn)在就先回去吧。我和皇兄還得陪太皇太后賞月,怕是一時半會也走不了?!?br/>
唐疏桐心懷感激地注視著他,視線交匯時,他卻臉紅了起來,連忙躲閃唐疏桐直勾勾的目光,倒像是害羞了。唐疏桐這個來自新時代的女性倒忘了這是個男女有別的年代,若是多看了誰幾眼恐怕都是不知檢點,或是圖謀不軌吧。
“哪有姑娘家像你這般盯著別人看的,也不知道害臊啊。”郕王漲紅了臉沖唐疏桐說道。
“哈哈,你又沒吃虧?!笨此π叩臉幼?,真是像極了個被人調(diào)戲的小女生,煞是可愛,唐疏桐竟也被逗笑了。
唐疏桐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少年好溫柔,在這皇城里,人情冷暖,有誰會在意一個宮人的死活,更何況他還是個萬人之上的王爺,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孤身一人,可他卻給了她在這個陌生時空里的第一份溫暖……
回了乾清宮不久,女醫(yī)也到了,替唐疏桐和杭玉開了藥,嘮叨了幾句便回了。飲了藥后,唐疏桐自覺已經(jīng)好了不少,就還有些許乏力,而杭玉則還癱軟床上,古代人的身子是差了些。
聽到外頭的煙火聲,就像過年一般,唐疏桐有些按耐不住了,便拉著欲去外頭湊熱鬧。
“你身子不舒服,還是別去了,歇著吧。”清岑幫唐疏桐將散下的雜發(fā)捋回耳后說道。
“哪有,你看,我早就好了?!睘榱俗C明身子無礙,唐疏桐便站起來轉(zhuǎn)了一圈,還原地蹦噠了兩下。
清岑見狀也忍俊不禁,便同意隨她一同去賞煙火。
路上閑聊道:“你和杭玉都吃了什么?偏在今日一起吃壞了肚子?!?br/>
唐疏桐便將芙蓉糕的事情跟清岑說了。
“她這人,小小年紀竟然用這種下作手段,你就該回了皇上,打她幾十板子才是?!鼻遽嫣剖柰崙嵅黄?,繼而正色道:“你這么一說,我倒想起一事,音離那日怒罵若煙,眾人都去看音離了,我卻見到這丫頭偷偷哭著跑進了正殿去,不一會兒又東張西望地溜了出來,當時也沒放在心上,今日想來,倒有些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