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小魚淡若神風,飆車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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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的病人,但我不想寫關于她的小說。
藍越切斷出版商的電話,伸手拉開祖母綠色天鵝絨窗簾。日光傾瀉而下,他的眉骨在眼窩投下淡淡的陰影,緊閉的唇角略微一抿。
陶夕的秘密暴露了。盡管他早料到會有這么一天,卻沒判斷出這個秘密暴露的方式。一個不算記者的記者,一篇不算報道的報道,就像打開潘多拉魔盒的不是潘多拉,而是一個行事鄙陋庸俗的鄉(xiāng)野粗漢。
藍越理了理領結(jié),皮鞋踏過地面,他的腳步契合著某種穩(wěn)定規(guī)律的節(jié)拍,無聲無息地拉開了門。
紅色大衣的女病人似乎已經(jīng)等了幾分鐘。她來的很早。眾所周知的是,沒有醫(yī)生會喜歡遲到的病人,然而越早也不一定越好,可能會讓醫(yī)生來不及做好準備,守時才是最好的。
李小姐?藍越的聲音有種蒙著塵埃的滯澀感。
我是。
請進。
女病人笑了笑,跟隨他來到談話室。
我這個人有點完美主義,她坐下,開門見山地說,所以怕顯得太過冒昧,做了很多準備工作。
良好的職業(yè)素養(yǎng)。藍越的視線隱晦地游走了一番。
不管您信不信,這是我第一次看心理醫(yī)生。
這是拜訪,不是見。醫(yī)患之間才說‘看’。
這……我當然是病人了她笑了笑,能讓我先問您幾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不必對我使用敬語。沉默了三秒后,藍越說。
我很喜歡你寫的關于危機感與焦慮癥的文章。她流利地說,所以我來找你,我很好奇……
你是記者吧。我知道你想問陶夕的事情。藍越以強勢的態(tài)度打斷她的話。
藍醫(yī)生……
揭開他人傷疤是不道德的行為,李小姐,或者說,溫小姐。
溫靜尷尬地哈了口氣,站起身來:您說的我無地自容。
請把你包里的錄音筆關掉。
什么?
請關掉它。我不想使用武力。
他的表情總是那樣地冷靜沉著,即使內(nèi)心產(chǎn)生情感波動,呈現(xiàn)出來的面部變化也是那樣地細微,很難從他的臉上判斷他正在腦袋里思考著些什么。
溫靜忿忿不平地瞪圓眼睛。然而,在藍越面前,這種抵抗一點效果也沒有。她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翻出包里的錄音筆關掉。
謝謝。
我只想對你做采訪而已……溫靜撇撇嘴,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只是如此?
那還能是什么?
需要我重復你的那篇文章所記述的事情嗎?
我……
她把一切美妙都看作是只有小說電影里才有的東西,包括我。藍越的臉上帶著熱烈的憤怒,你沒有體會過那種痛苦吧,明明走在人群之中,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依靠的對象。那種孤立無援的恐怖,深入骨髓的寒冷。你渴望看見一個女孩逐漸崩潰的過程嗎?
啊,我沒有這樣想過……溫靜連忙辯解。
這種無理的行為對我的治療造成了多大損失,你知道嗎?藍越繼續(xù)咄咄逼人。
溫靜眼珠一轉(zhuǎn),說:我倒有個好辦法,藍醫(yī)生。
哦?藍越的怒容絲毫不減。
泰戈爾說,新聞起先也象一團悶住的火,后來突然燃燒起來,成為熊熊烈火,無法把它撲滅。溫靜笑意吟吟,不過我們可以嘗試引導它燃燒的方向。
藍越的面色平靜下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長地出了一口氣,無聲地勾起嘴角。
溫靜見他理解了自己的意圖,重新坐下并正了正坐姿,把她想的好辦法向藍越娓娓道來。她沒注意到的是,不論剛才藍越的憤怒又多么明顯,他的瞳孔依舊像兩汪波瀾不驚的湖面。
難道我會相信哪個死人留下的無聊文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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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jīng)是午飯時間了。盡管肚子餓得咕咕叫,陶夕卻沒勇氣去食堂。
她趴在書桌一動不動,走廊里的說笑聲和腳步聲傳進這間寢室,聲波撞擊出空曠的回響,隱隱約約,若有若無。所有的聲音都在333門前停止,仿佛這扇門關著的是一株巨大的毒瘤,稍一靠近就會被毒刺刺得遍體鱗傷。
陶夕感到有點冷,不由自主地縮緊了身體。和以前那個擺滿了四個人的東西,擁擠不堪的333宿舍相比,如今的333像是一座廢墟,寬敞得讓人心慌意亂。
米雅……她向背后望去,卻只看見一套空蕩蕩的桌椅。如果你在就好了,你會在我這一邊,你會跟所有人說:陶夕是無辜的,她是受害者,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米雅,米雅……陶夕拉開右手邊的抽屜,感冒沖劑的盒子底下壓著一把陰寒的藏刀。
她鬼使神差地將那把刀攥在手心里,仿佛要仔細感受上面的微雕一般,細細摩挲著。
眼皮越來越沉,她的意識仿佛落入了抽象虛幻的空間里,支離破碎的情景在她腦中飛速閃現(xiàn)。胸腔中傳來的急促喘息仿若巨雷般在黑暗中響起,她緩慢地抬起手,剛剛捂熱的刀鞘輕輕擱在左手腕上,漸漸變涼。
我會不會發(fā)瘋?
陶夕吃了一驚,從椅子上上一躍而起,手中的刀哐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足足怔忡了兩分鐘,才彎下腰緩慢地撿起藏刀,塞到書包的內(nèi)口袋里。
我不能這個樣子。她想。
手機忽然在兜里無聲地跳動起來。陶夕看到來電人的名字,眼眶唰的紅了,手指顫抖著劃出接聽。
我在你樓下,快下來。藍越的聲音在那頭柔和地響起。
陶夕站起來,看著窗外樓下,藍越正對她的窗口站著,西服順從地貼合在他頎長的身體上。小萊在他懷里軟綿綿地躺著,柔軟的金色毛發(fā),在日光下暈染出柔和的光澤。
他再一次化身為躲避風浪的港灣,讓她在他的庇護下盡情哭泣。
她感到身上暖了一點。
藍越,你帶我走吧。
如果是你,我愿意。
我?guī)慊丶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