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楚千凝面有異色,老夫人緊緊握住她的手,“凝兒,你怎么了?”
恍然回神,她看向老夫人的眼神略顯茫然。
“凝兒?”
“……外祖母?!本徚撕靡粫欧磻?yīng)過來,掌心一片冰寒,慢慢延伸至指尖,整個人像是墜入了冰窖。
“出什么事了,和外祖母說說?!?br/>
“只是忽然想起了爹娘……”她微微垂首,一語帶過。
聞言,老夫人不疑有他。
將楚千凝輕輕摟進(jìn)懷里,老夫人拍著她的背,飽經(jīng)滄桑的眼中滿是回憶之色。
“對了,那位虛云大師是怎么回事?”
“上次去延慶寺,有幸見過那位大師一面,他贈了一本清心咒給我,只言逝者已逝,勸我節(jié)哀,想來是聽聞楚家的事情才會如此。”
“那這顆佛珠……”
握著佛珠的手微微收緊,楚千凝的聲音平靜響起,“許是虛云大師放在佛前開過光的,否則他也不會鄭重相贈?!?br/>
“嗯?!?br/>
“外祖母,凝兒還有一事?!彼遄弥_口。
“你說?!?br/>
“昨日寧陽侯世子舍命相救,凝兒心下想著,是否該去那府里探望一番?”
“此言有理……”
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老夫人心里其實這般打算。
不過——
“你與世子爺相熟嗎?”否則的話,他為何會舍身救她呢?
“之前他來府上見遏塵,我曾與他有過幾面之緣,倒也談不上相熟?!闭f這話的時候,楚千凝難得心虛的不敢看向老夫人。
抱也抱了、親也親了,已經(jīng)不僅僅是“相熟”那么簡單了。
任老夫人如何見過大風(fēng)大浪也想不到自己的外孫女就要被人“叼”走了,因為她壓根沒有料到楚千凝會騙她。
“這就怪了,既不相熟,他為何要救你?”
搖了搖頭,楚千凝開始甩鍋,“凝兒也不知道?!?br/>
“罷了,此事以后再說。”
“那去侯府的事……”
“明日用過早膳咱們就過去,早點歇息吧?!?br/>
“我送您?!?br/>
送走了老夫人,楚千凝剛進(jìn)內(nèi)間就見冷畫嬉皮笑臉的從屏風(fēng)后面走了出來,“嘿嘿,小姐您和變態(tài)前主子是不是好事將近了?”
“這么快就回來啦,交代你的事辦完了?”
“您就瞧好吧?!?br/>
瞧著冷畫得意洋洋的樣子,楚千凝瑩然一笑,眸中跳躍著期待。
明日……
可有得忙了。
*
翌日。
用過早膳之后,楚千凝簡單收拾了一番便和老夫人動身去了寧陽侯府。
馬車方才停到侯府門前,便見那府上的管家熱情相迎。
“老夫人、楚姑娘請,侯爺一早接到拜帖就命小的在此迎候了,此刻正與夫人在正廳呢?!?br/>
“有勞?!?br/>
說話間,便由管家引著朝府內(nèi)走去。
前世今生都算上,這是楚千凝第一次到侯府來。
入目,亭臺水榭、曲折回廊,幽靜雅致,景色如畫。
園中荷塘假山,珠簾翠幌。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暗香疏影,輕柔跳動。
只是——
景致雖然怡人,但氣氛卻很古怪。
沿路走了這么一會兒,楚千凝也看到了不少下人奴仆,可奇怪的是,他們都低垂著頭,走路時連聲音都沒有。
雖說大戶人家重規(guī)矩,可未免靜的太詭異了些。
思慮間,便到了正廳。
跟在老夫人的身后緩步走進(jìn)房中,楚千凝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主位上的夫婦。
男子樣貌剛毅,身形偉岸,劍眉星目,氣場很是強(qiáng)大。
女子身形裊娜,舉止淡雅,只是面上罩著一面輕紗,難以得見真容。
據(jù)說——
是先夫人去世之后,黎阡陌不滿侯爺抬這位姨娘為正室,于是便設(shè)計毀了她原本的容貌,讓她再難以色侍人。
正是因此,早幾年侯府女眷甚多。
后來因著黎阡陌與黎阡舜鬧騰的府里人仰馬翻,老侯爺也沒了心思,便遣散了許多。
“見過侯爺、夫人?!?br/>
“老夫人有禮,快請坐?!崩柩訙嫫鹕硐嘤赞o間很是客氣,“來人,上茶?!?br/>
“今日前來是為了探望世子的?!崩戏蛉硕俗谝巫由?,道明自己的來意,“世子爺為救凝兒受了傷,老身心里很是過意不去。”
聞言,黎延滄無所謂的揮了揮手,表現(xiàn)的很是隨意,“男子漢頂天立地,受些傷算什么,老夫人不必往心里去?!?br/>
“不知世子的身子眼下如何了?”
“尚有些虛弱,太醫(yī)叮囑要仔細(xì)調(diào)養(yǎng),不宜外出走動。”
說話間,卻見鶴凌從外面走了進(jìn)來。
“參見侯爺。”他略一抱拳,一張臉上面無表情,“世子爺聽聞楚姑娘來了府上,請她前去相見?!?br/>
“這……”
黎延滄猶豫的看向楚千凝,似是在征詢她的意思。
見狀,楚千凝又看向了老夫人,并沒有自己拿主意。
“去吧。”
“是。”又朝上首的夫婦倆施了一禮,楚千凝這才跟著鶴凌走出了正廳。
緩步朝黎阡陌所在的院子走去,她忽然感覺到有一道極具侵略性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若有所覺的轉(zhuǎn)頭望去,她看到拱門后有一位少年。
容貌與黎阡陌有幾分相似,只是給人的感覺卻大不相同,他的眼神稍顯乖戾,整個人透著深沉的陰郁和狠毒。
他坐在輪椅上,懷中抱著一只乖順的貓。
蒼白到毫無血色的手,甚至能隱約看到皮膚下的青色血管。
一下下的輕輕撫摸著貓,對視上楚千凝投射過來的視線,他忽然彎唇一笑,詭異又殘忍,手就那樣毫無防備的圈住了它的脖頸。
突然!
那只貓開始四處亂抓,口中發(fā)出凄厲詭異的叫聲,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楚千凝瞇眼看著,腳下仿佛生了根,再難挪動一步。
見她沒跟上來,鶴凌疑惑的轉(zhuǎn)身看向她,順著她的視線看到黎阡舜的那一刻,他上前一步擋住她,眸光微動。
“楚姑娘,這邊請。”他開口提醒道。
“嗯。”
輕應(yīng)了一聲,楚千凝抬腳隨著他離開,“方才那人……是府上的二公子嗎……”
“正是?!?br/>
得到肯定答案,她緊蹙的眉頭卻并未舒展。
看來外面那些傳言也不全是假的,侯府的情況的確很復(fù)雜,單看那位二公子的行徑就足夠令人驚懼了,這還只是表面看到的。
再深一些……
還指不定是什么情況呢。
“世子,楚姑娘來了?!?br/>
“凝兒,過來我這兒。”黎阡陌斜倚在窗邊的矮榻上,腿上蓋著一床厚厚的錦被,整個人虛弱不堪,素白的手掌虛虛伸向她。
如此親昵的稱呼,令楚千凝下意識看向了門口的婢女,果然見她面露驚詫。
察覺到楚千凝的注視,那名小丫鬟便慌里慌張的低下了頭。
“屬下告退?!柄Q凌轉(zhuǎn)身退出了房中,一并遣退了那些婢女。
待到房內(nèi)沒了旁人,楚千凝方才走向黎阡陌。
距離他還有一步的時候,不妨他忽然伸出手將她拉了過去,溫香軟玉抱在懷,他笑的格外滿足,“這是驚喜嗎?”
“出于禮數(shù)而已?!?br/>
楚千凝不自在的掙了掙,到底還是不如他那般“厚顏無恥”,臉頰不覺染上了兩抹紅暈。
“和老夫人說了成親之事嗎?”
“……”
他腦子里除了這個就想不到別的嘛!
“此事得從長計議,急不得?!辟Q(mào)貿(mào)然和外祖母說起親事,恐怕會把她老人家嚇壞了的,而且侯府情況復(fù)雜,恐怕她未必會同意。
“可我著急。”這么好的媳婦看得著、“吃”不著,這不是折磨人嘛。
“……你先松開我,好好說話。”
使勁兒掰開纏在腰間的手,楚千凝的眼神不復(fù)以往的淡定,“不許再如此孟浪,你若再這般動手動腳,我便……”
“凝兒?!闭l知她話未說完,就見黎阡陌可憐兮兮的拉住了她的手,輕輕扯下了面上的白綾,讓她得以看見他眸中的委屈,“十年孤苦,我情不自禁,你要諒解?!?br/>
“但是……”
“你難道半點都不心疼我嗎?”
任由他將唇貼在了自己的手背上,楚千凝輕輕嘆了口氣。
她大抵掉進(jìn)他挖的“坑”里出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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