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蘅的世界逐漸的慢了下來,時間的流動像是水被凝結(jié)成了冰,一天從來沒有這么漫長過。
曾經(jīng)的他心里裝著太多東西,想要的也太多,總是會覺得時間不夠用,轉(zhuǎn)眼就過去了。
現(xiàn)在他心里只有一件事,其他嘈雜的噪音已經(jīng)一概消失——那就是等著于安身體和心靈上的傷口慢慢愈合。
于安這次的傷受得很重,可比起身上的傷,恐怕她心里的傷才是最慘痛的。
陸知蘅幾乎承包了所有的護(hù)理工作,無論是喂食還是清潔,甚至晚上守夜都是他親自在旁邊,偶爾處理一下十分緊急的工作,其他時刻都靜默地守護(hù)著。
于安像一個木頭人一樣始終沒有回應(yīng),給她東西她也會吃喝,叫她也會慢慢動一下眼睛,可是她說不出話來了。
突發(fā)的可怕襲擊和失去孩子的巨大悲痛,讓于安短暫地患上了失語癥,意識也變得遲鈍無比,要不是偶爾還能對外界的刺激做出反應(yīng),幾乎讓人覺得她變成了植物人。
陸知蘅當(dāng)然知道,她不是真的成了植物人,而是在逃避發(fā)生的一切事情,潛意識以為不去想,不去看,就什么都沒發(fā)生了。
看到這樣的于安,他除了暗中幾乎捏碎拳頭之外,唯一能做的便是悉心照顧她,另外加重對何家以及老爺子那邊的壓力。
何家得到消息后,很快就把哭得幾乎昏過去的何穎菲接了回去,然后一直保持了沉默。
如果何穎菲沒有放狗咬人而遭到這樣的對待,何家早就氣焰囂張地全部殺過來了,說不定還要嚷嚷著弄死于安這個賤人,然而這次他們除了沉默以外并沒有別的表示。
沒辦法,誰讓何穎菲做了這樣的蠢事呢?
把一個即將臨盆的孕婦差點(diǎn)咬死,還弄死了月份那么大的孩子,說出去是個人都抬不起頭,太惡毒了!哪怕是窮兇極惡的犯人,也很少能赤裸裸做出這樣的事情的。
就連一向最溺愛何穎菲并且護(hù)短的何家老爺,這次也難得地對自家人發(fā)了大火。
他不好罵接近失心瘋的何穎菲,便把一切過錯都怪罪到了趙女士頭上:“都是你教的好孩子!菲菲小時候就是被你慣壞了,才會養(yǎng)成這樣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嬌慣性子,現(xiàn)在越長大越不如小的時候,做出這么蠢的事情!這次要是陸家想休她,我是一句話都不會說的,丟人!”
趙女士含著淚為女兒分辨,即便是這個時候她也不愿意把錯歸咎于何穎菲自己:“都是那個陸知蘅和陸家不好,我們女兒從小都是千尊萬貴養(yǎng)大的,家里什么時候讓她皺眉過?他們卻不把她當(dāng)個人看,再溫柔善良的孩子也被他們那家人逼瘋了!換誰都得把那個賤女人和她的孽種弄死!”
何家老爺氣得直跳腳:“連你現(xiàn)在都還這么糊涂,難怪她比你更糊涂!爭寵的方法那么多,她自己也還懷了孕,一個私生子野種怕什么?現(xiàn)在好了,就算到時候生下孩子來,也沒多大用了!這事我們家理虧,到時候陸家休了人不算,還要找我們算賬呢!”
趙女士梗著脖子:“那就讓他們來算!我還有賬要算呢!把我寶貝女兒害成了這樣,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何家老爺見說不通,甩手就走了,只留幾個何家少爺面面相覷,勉強(qiáng)安慰著大哭的母親。
陸知蘅鐵了心要和何穎菲離婚,然而陸老爺子一直不肯接招,想盡辦法使用拖字訣,就是不給正面回復(fù)。
雖然說現(xiàn)在離婚只需要當(dāng)事人出面就可以了,可現(xiàn)在陸老爺子不表態(tài),何家那邊是不會有什么實(shí)質(zhì)性進(jìn)展的,他也只能耐心地和自己的爺爺談條件,壓籌碼,想辦法逼著他表態(tài)。
陸老爺子不回答離婚的事情,卻給了不少“彌補(bǔ)獎品”給于安,比如允許她的女兒和丈夫來陸家看她,并當(dāng)著她的面告訴她,他又給了這對父女多少錢等等。
這個方法很粗暴直接,但是多少起了些作用。
一直不聲不響的于安在見到樂樂和阿航后,在女兒的哭喊聲中終于有了意識。
她緊緊抱著樂樂,眼淚不住地往下掉。
阿航一直在旁邊站著,沉默得像一棵樹,卻讓人無法忽視。
陸知蘅看到這一家人團(tuán)聚的樣子,心里十分酸澀,可他并沒有冷嘲熱諷,反而是默默退出了這個房間,盡量不去打擾這一家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退讓,可看到于安能哭出聲來,什么情緒都要強(qiáng)行被壓在心底,都無關(guān)緊要了。
只要她能釋放出來,他心里也就放心了。
為了方便這一家人時常見面,陸老爺子把他們安排到了小樓附近的一幢房里,飲食起居都是按照其他少爺小姐的規(guī)格來,已經(jīng)算是很給于安面子了,雖然于安對這個并沒有任何感覺。
她只是終于又活了過來。
雖然失去了那個孩子,可她至少還有樂樂,而且樂樂和阿航得到了許多錢,以后的一輩子都不用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