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瑞雪坐在了他的身邊,低聲說:“大牛哥,你娘已經(jīng)走了。”
張大牛眼睛睜的大大的看著天空,像是沒有聽到韓瑞雪的話??墒撬难蹨I卻落得更兇了。
有的人,尤其是男人,就像是張大牛這樣,一輩子也不落上幾次淚,可是哭上一次,必定是傷透了心了。
韓瑞雪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她決定說說自己的事情,來告訴張大牛,他不是最可憐的。
“大牛哥,我其實一直都在騙你們。我根本就不是什么逃難的小姐。我家就在離鎮(zhèn)子不遠的地方,那個地方你應該聽過,叫做大劉村。”韓瑞雪悠悠的開了口。
圍觀的眾人看著張三娘坐著轎子走了,他們也一哄而散,誰也沒心情管張大牛的死活。有什么管的呢,他娘都不肯管他,去享受榮華富貴了。
她的話說完,張大牛雖然沒有什么反應,可情緒卻平靜了不少。
“你應該還記得剛見到我的時候,我的樣子吧?我爹是個窩囊的,什么事兒都不管。我娘是個自私的人,什么都只想著自己。她每天只是讓我干活,飯都肯讓我吃飽,家里的雞蛋她都藏起來,自己偷偷的吃,只偶爾給我弟弟一個?!表n瑞雪冷笑了一下,接著道:“其實這也沒什么,我一直都能忍的下去。不就是干的活多點,吃得少點嗎??墒侵钡接幸惶?,村子里的一個無賴盯上了我?!?br/>
“他有沒有把你怎么樣?”張大牛鼻音沉重的問道。如果那個時候他在瑞雪妹子的身邊,非要好好的教訓那個登徒子不可。
韓瑞雪搖了搖頭:“那天我的運氣好,他正要抓我的時候,一個好心的公子路過,將我救了,還打了那個無賴一頓?!?br/>
張大牛慢慢的坐起了身,看著韓瑞雪道:“那個無賴一定不肯善罷甘休吧?”
“嗯,他找到了我家。”韓瑞雪想到往事就忍不住冷笑:“你猜我娘怎么樣?她跟那個無賴因為二兩銀子,一拍即合,讓我嫁給無賴。你說多好笑啊,一個要污了自己女兒清白的無賴,當娘的不打他一頓,還要把自己女兒嫁給他!”
張大牛看著韓瑞雪,突然不知道該怎么安慰韓瑞雪了。
“我沒有辦法,只得自己賣了自己,湊夠了錢,給了那個無賴,然后連也離開了大劉村。”韓瑞雪嘆了口氣,講完了自己的故事。
張大牛輕輕拍了拍韓瑞雪的背。
韓瑞雪看他的情緒穩(wěn)定了不少,繼續(xù)安慰他:“大牛哥,你看,即使三娘現(xiàn)在變成什么樣子,她曾經(jīng)是對你好的。這么多年沒有改嫁,一直在照顧著你。即使現(xiàn)在這樣,她還想著給你留下銀子傍身。跟我爹娘比,三娘已經(jīng)算是個良母了。所以不要恨她,讓她自己過自己的去吧?!?br/>
她心里清楚,讓張大牛舒服一些的最好辦法,不是讓他對張三娘心存恨意,這樣不能原諒,只能讓他痛苦。只有原諒他娘,從此當做路人也好,忘了也罷,他的日子就能繼續(xù)過下去了。
張大牛直直看著韓瑞雪,輕輕點了點頭。
看著張大牛終于正常了,韓瑞雪站起身來拍拍屁股,笑著道:“大牛哥,你那時候不是說不反對你娘嫁人嗎?她現(xiàn)在既然已經(jīng)嫁人了,你就不要再惦記了,咱們的日子還得繼續(xù)。我去做點飯,一會兒到我那兒去吃,你收拾收拾!”
張大牛看著腳步輕快離開的韓瑞雪,自己也站了起來,學著韓瑞雪的樣子拍了拍屁股,振作精神,去掃院子了。
一頓早飯吃完,張大牛已經(jīng)好了不少。不過韓瑞雪看得出來,他并沒有原諒他娘,對張三娘,他一個字都不提,像是刻意要將張三娘給忘了。
韓瑞雪對張三娘以后的日子一點兒都不看好,不過她也不關(guān)心。勸也勸了說也說了,你當做刀山火海,人家視作蓬萊仙境,還有什么好說的。
她現(xiàn)在倒是挺想睡上一覺的,昨天夢里的事情還沒有搞明白,想想又算了,白天睡覺的時候,她一次都沒有到過那個地方,只有晚上睡著了才行。
韓瑞雪準備去街上逛蕩一圈,找點什么小生意做才是正經(jīng)呢。要不然就算是守著金山銀山,坐吃山空也不行。
照著鏡子,韓瑞雪突然有些擔心,自己現(xiàn)在這個樣子,雖然沒有張三娘變化那么大,可是現(xiàn)在的樣子也算是美麗非常了。
她其實一直有些疑惑,為什么張三娘那么一個年紀比她大,底子也很不好的老婦人,兩碗太歲水喝下去后居然變化這么大。
后來想了又想,她覺得應該是因為當時她很是急切的將兩大碗太歲水連著給張三娘喝了下去,所以才起了那么大的變化。她隱隱有些擔心,張三娘這樣喝了一次再也不喝,太歲水的功效會不會一點點失去啊?
胡思亂想間,韓瑞雪不知道怎么溜達的,又到了李大嫂的面攤。
不知道怎么的,上次沒有吃到李大嫂的面,這次她很是想要嘗一嘗。
正在忙活的李大嫂一看到韓瑞雪,趕緊笑著招呼:“快來坐,姑娘!想要吃點什么啊?”
看著笑容滿面的李大嫂,韓瑞雪真沒法跟上次那個滿臉橫肉的蠻橫婦人聯(lián)系到一起。
李大嫂端詳著韓瑞雪看了一會兒,突然失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看著你有點眼熟。”
韓瑞雪只想安安靜靜的吃碗面,她一臉平靜的道:“也許是你見的人多了,看著我就眼熟了?!?br/>
“給我來碗陽春面吧,再來盤肉?!表n瑞雪道。
李大嫂痛快的答應了一聲,就不再糾結(jié)這件事情了。
有其他客人來,坐在那里百無聊賴,只跟李大嫂聊天。
“李嫂子,你那天欺負小姑娘,反被人家羞辱了,我們可都聽說了?!币粋€長得尖嘴猴腮的男人,一臉不懷好意的道。
李大嫂卻不惱,她一邊煮面,一邊道:“這事兒都怪我,狗眼看人低。以前被乞丐誆過幾碗面吃,就以貌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