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染,我來了?!?br/>
男人相貌不過三十五六歲,身形瘦削,頭發(fā)卻早已全白,他半跪在一塊墓碑前,目光深情的看了墓碑上的照片好久,才半彎了身體,吻了那照片一下。
爾后男人直起身體,看著照片忽然低笑了一聲,仿佛照片上的人還在世一般的低聲喃喃:“怎么不說話,是不是嫌棄小叔叔那么久沒來看你?小叔叔這段時間有些忙,乖,不要生氣了,小叔叔會好好補償你的?!?br/>
說完,男人就拿出一把精致的軍刀,將袖子卷起,對著滿是傷疤的左手臂,眼睛一眨不眨的劃了一道新的傷口,傷口很快滲出了血珠,男人將手臂舉起,讓血珠慢慢流淌在墓碑上。
血珠很快干涸,男人好看的眉頭擰了擰,又重新拿起軍刀再劃了一道傷痕,重復起了剛才的動作。
他蒼白俊逸的臉上,笑得全是滿足。
“染染,你只說不讓我自殺去陪你,可你沒有說過不許我自殘的,是不是?……染染,我很快就會去找你了,等著小叔叔,一定,要等我……”
……
夏染猛然從睡夢中驚醒,汗水浸濕了睡衣,她怔怔的坐在床|上,腦海里仍舊是那個男人一刀一刀自殘的樣子。
混蛋!
她活著,他要囚禁她;她死了,他竟然還不放過她。
夏染頹然下了床,去洗手間洗了把臉,伸出細白的手指,一寸一寸描摹著鏡子里年輕了七歲的自己。
她已經(jīng)重生到了七年前,重生到了墨家人還沒有出手的時候,重生到了那個男人不是非她不可的時候,一切,都會有轉(zhuǎn)機的,是不是?
夏染的前世經(jīng)歷很簡單。五歲時父母車禍去世,墨家以和夏染父母交好,以及同意夏染做墨家獨子墨旭陽的童養(yǎng)媳為由,收養(yǎng)了夏染。夏染父母皆是孤兒,親戚關(guān)系也遠,再加上墨家的權(quán)勢,那些親戚也不敢和墨家爭夏染的撫養(yǎng)權(quán)以及夏染父母遺產(chǎn)的處理權(quán)。
墨家收養(yǎng)了夏染以后,對夏染在衣食住方面都很大方,只是一點,不許她去學校上學,也不許她交墨家兄妹以外的朋友。夏染初時不以為意,后來她才明白,奪取一個沒有存在感的人的錢財,比奪取一個有朋友有依仗的人的錢財要簡單多少。
自始至終,墨家肯收養(yǎng)夏染,就是為了夏染在成年時能繼承到的父母遺產(chǎn)。
夏染冷笑一聲,墨家既要錢財,也要名聲,將原本應(yīng)當負責夏染父母遺產(chǎn)處理的曾律師直接調(diào)到了國外,換了另一個律師來一遍一遍的告訴五歲的夏染,她父母的遺囑上明確寫著,遺產(chǎn)大部分贈與了A市政府,小部分贈與了撫養(yǎng)夏染的人家。
多虧了墨家厚道,即使夏染父母贈與他們的遺產(chǎn)不過了了,墨家也愿意傾心撫養(yǎng)她,所以夏染一定要乖,墨家說什么就是什么,長大了一定要無條件的報答墨家云云。
夏染被墨家收養(yǎng)以后,很長一段時間里見到的只有墨家人,她對于墨家的感激和信任自然越來越多,甚至在并不喜歡墨旭陽的情況下,默認了和墨旭陽的未婚關(guān)系。
只是她很久以后才明白,真正愿意承認她所謂的“童養(yǎng)媳”身份的人,不過只有她自己,以及在前世直接害了她和她腹中孩子的墨家老夫人而已,其余的人,或是墨家現(xiàn)任家主墨瑾榮,或是被墨瑾榮冷落了一輩子的夫人秦韻竹,或是墨旭陽自己和墨家真正的大小姐墨云珠,都只不過把那句指腹為婚的話當做獲得A市首富夏家全部財產(chǎn)的一個借口而已。
而最后真正奪了夏家財產(chǎn),并接收了夏染的墨瑾宣,更是沒有把所謂的指腹為婚放在心上。
墨家……
夏染微微閉眼,都說養(yǎng)恩大于生恩,如果墨家最終只是害死了自己,即便墨家收養(yǎng)自己的目的并不單純,夏染或許依舊會覺得,她和墨家總算兩清了。
然而墨家害死的不止是她,還有她腹中的孩子。
夏染深吸了一口氣,雖然那個孩子不是在她的期待下懷上的,可她也從未真正想過打掉它。
那是她的孩子,也是墨瑾宣的孩子,墨家的骨肉??墒悄夷切┤藚s毫無顧忌的犧牲了孩子的性命,也燃起了夏染對墨家的恨意。
她恨墨家,恨墨家毀了她的人生,讓她前世的十八歲前囚于墨宅,十八歲后囚于墨瑾宣的手中,一生不得自由;她恨得徹骨,卻又不能有任何的作為,因為收養(yǎng)了她,并讓她錦衣玉食長大的也是墨家,這種矛盾的糾結(jié),恨卻不能恨,偏要恭敬并孝順著墨家人,讓前世的夏染幾乎無路可走。
可是現(xiàn)在,墨家親自為她將障礙掃清了。他們謀害了她和她骨肉的性命,這筆賬算下來,欠了她的,終究是墨家。
夏染握了握拳,她不為了自己,也定會為了那個孩子,讓墨家不得其所想!
翌日清晨,夏染正和墨老夫人,墨家現(xiàn)在的家主墨瑾榮,以及墨瑾榮的夫人秦韻竹坐在餐廳里吃早點,墨家大小姐墨云珠就風風火火的跑了進來。
“賤人!”墨云珠身材豐滿,力氣也比夏染大一些,所以一把就拽起了還坐在位置上的夏染,一個巴掌就扇了過去。
夏染原本想躲,前世的她也的確躲了過去。但她想了想今天會來墨家做客的一個人,硬是生生挨了墨云珠的一個耳光。
打人不打臉,墨家對夏染原本實施的就是“養(yǎng)廢”政策,既然要養(yǎng)廢,自然是要寵著養(yǎng)壞,沒得用打的就能磨掉夏染的意志力和生存能力。
墨老夫人當即沉了臉,筷子一摔:“墨云珠,染染是你未來嫂子,有你這么對嫂子的嗎?立刻道歉!”
秦韻竹臉色也不好看,她一生聰明,心思靈敏,怎么也沒想到生出的女兒這般愚蠢。可墨云珠到底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墨老夫人一出聲責罵墨云珠,秦韻竹就開始心疼女兒了。
“云珠,有話好好說,你染染妹妹有什么做的不對的地方,你好好教她就是了,大家小姐,教訓妹妹也不許用臟話。”
秦韻竹的話鋒一轉(zhuǎn),就把墨云珠責罵未來嫂嫂的事情,變成了教訓養(yǎng)妹的語氣不當上了。
墨老夫人冷哼了一聲,卻也不愿再罵自己嫡親的孫女了。
墨瑾榮作為一家之主,咳嗽了一聲,象征性的安慰了夏染一句,就皺眉對墨云珠喝道:“一身酒氣,一回家就打人,這就是你的教養(yǎng)?”
墨云珠比夏染年長一歲,如今也不過十九歲的花樣年華,沒遭受過什么挫折,也沒經(jīng)歷過什么勾心斗角,所以性情直了點,聽到墨瑾榮的責備,立刻就紅了眼眶。
“我,我怎么不能打她?要不是這個賤人,我昨晚怎么會在那么多同學面前丟那么大的臉?爸媽,奶奶,你們不知道,我哥拿了一副夏染畫的畫,硬說是我畫的,昨晚是齊都的生日,一堆人都在那里慫恿我當場畫一幅畫送給齊都做賀禮,而且,那些人把筆墨紙硯都給我預備好了,就要我當場作畫,我,我哪畫得出來??!”
這事兒說來也簡單,墨旭陽在夏染那里拿了一幅夏染畫的工筆畫到處炫耀,只是畫沒有落款。對外有人問的時候,墨旭陽直接一句“這是我妹妹畫的,怎么樣,不錯吧?”就打發(fā)了他們。
B大所有的人都知道墨旭陽的妹妹是墨云珠,所以很多人自然就以為這畫是墨云珠畫的了,而墨云珠現(xiàn)在又在很公開的追求B大的校草齊都,所以就有好事者直接讓墨云珠當場作畫博取齊都的“芳心”了。
墨云珠基于某種心理作祟,在有好事者開始拿著那幅畫夸獎她時,墨云珠并未明確的反駁,只是當那些人把筆墨都擺出來時,墨云珠才當場傻了眼。
墨家?guī)孜淮蠹议L聽得面面相覷,墨旭陽只說是他的妹妹畫的,對外,墨家一直是說夏染是墨家養(yǎng)女,自然也一樣是墨旭陽的妹妹了。這樣說來,墨旭陽沒有錯,夏染也沒有錯。唯一有錯的,大概就是墨云珠虛榮心作祟,沒有在開始就否認罷了。
只是知道女兒錯了是一回事,讓秦韻竹開口說女兒錯了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清了清嗓子,皺著眉頭,恨鐵不成鋼的看向夏染:“染染,阿姨不是早就跟你說過,女孩子的東西,不能隨便流傳到外面去,讓那些男人摸了碰了?你怎么這么不聽話啊。”
墨云珠本來腦袋都快垂到了地上,可是秦韻竹的話音一落,她的斗志又昂揚了起來,立刻義正言辭的指責夏染道:“就是就是,你可是我們家的童養(yǎng)媳,你的東西只能讓你未來的男人,我的哥哥墨旭陽碰,你這樣放任把自己的東西給別的男人碰,你對得起我哥哥嗎?”
墨老夫人嘆了口氣,將手抬了抬,就有管家容姨上前扶著墨老夫人的手要上樓了。
墨瑾榮咳嗽了一聲,也決定不再參與下面的教育——畢竟,那樣的教育,實在太過了。
不等二人離去,夏染睫毛微微顫了顫,左手撫了撫臉頰上的紅腫,直接無視了墨云珠,眼神無辜且不解的望著秦韻竹道:“秦阿姨,我記得您說的話的,可是旭陽哥說我是老古董,現(xiàn)在根本不講那些男女大防,像是云珠姐就經(jīng)常夜不歸宿您也不管云珠姐,我那區(qū)區(qū)一幅畫又算得上什么?”
頓了頓,夏染又小心的瞥了一眼墨云珠,方才道:“我聽著旭陽哥說的也有道理,可是我還是害怕秦阿姨生氣,所以那幅畫也沒敢落款,也求著旭陽哥不要說那是我畫的,旭陽哥都答應(yīng)了,我才讓他把畫拿走的。
秦阿姨,我相信您教育我的都是為我好,可是云珠姐也是女孩子,您千萬不要因為我耽誤了對云珠姐的教導,讓云珠姐……走錯路啊。”
秦韻竹面色僵硬,她像教養(yǎng)古代閨秀一樣苛刻的對待夏染,這明明是墨家默認的事情,可她怎么也沒想到,讓夏染發(fā)現(xiàn)她的教養(yǎng)方式不對的人,居然是她的兒子。
墨云珠被夏染的話氣的滿臉通紅,她一指指著夏染氣得說不出話來。夏染是誰,她墨云珠又是誰?一個是寄宿在別人家的童養(yǎng)媳,一個是堂堂正正的大小姐,她說夏染錯了,夏染就該是錯了!
什么男女大防?那是夏染才該遵守的東西,誰該拿那些東西去要挾她墨云珠?
墨云珠手臂忽的又揚起,不就是一個童養(yǎng)媳,她打夏染第一個巴掌的時候就沒人真正責罵她,打第二個,又能有誰敢攔?
“住手!”墨老夫人眼皮一跳,轉(zhuǎn)頭就看到小孫女的動作,立刻喊了一聲,只是她還沒喊完,就見她的小兒子墨瑾宣胡子拉碴的跑到了墨云珠的面前,一把捉住了墨云珠的手腕,眼睛,卻一眨不眨的盯著夏染,他侄子的童養(yǎng)媳。
那樣的眼神,刻骨的深沉,又夾雜著絕地逢生的欣喜。
一眼看去,墨老夫人心頭猛的一跳。
作者有話要說:修文了,抱歉讓之前收藏的讀者再看一遍了,爪子癢,實在想修,嗷嗷^抱歉抱歉
保證只修這一遍,以后再修也只是捉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