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瓊化說出很有見識的話后，三人在幽冥界待了一天一夜，手不停毫，總算把劉家村的生死簿修好了。孫悟空捏捏手腕，嘿嘿然道：“俺老孫先前竟然不知，這小小的一支筆竟有這般重，真比俺那定海神針還難使，累殺我也！楊小圣，俺回峨眉歇息去了，別忘了你還欠我一場架打?！闭f著猴子徑自去了。

    待他走后，寒浞和瓊化對望一眼，忽地同時又抓起了劉家村的生死簿，翻到劉彥昌那頁。

    “你也想勾掉他那二妻二子？”二人異口同聲，相視一笑。

    瓊化心里想的是，三圣母好歹是楊戩師兄的親妹子，怎能受一個凡人的委屈，讓人欺負了去，所以要勾了劉彥昌的二妻；寒浞想的卻是劉彥昌既然會停妻再娶，那他和三圣母的婚姻一定出現(xiàn)了極大的裂痕，忍無可忍才會和離，勾掉了他的二妻，忍無可忍也得忍，這種折磨，可比讓他痛痛快快死了還難受。

    劉家村里，正在作畫的劉彥昌忽然打了個寒戰(zhàn)，一筆落差，原先畫得還算不錯的“大作”登時毀了。他嘆口氣，將紙揉成一團，暗忖畢竟是二十年沒摸過畫筆，生疏了也難免。他哪里知道原來自己的命數(shù)竟被寒浞和瓊化這兩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霸王給改了呢？

    不久之后，劉家村內(nèi)出現(xiàn)了第一個死人，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劉沉香大鬧地府，勾銷劉家村眾人生死簿的事情全村皆知，照理說村里人應(yīng)當從此長生不老。在死了幾人之后，很快有人懷疑到了劉沉香頭上。街頭巷尾有人低聲議論——

    某甲：“聽說了么？村東大柳樹下的劉三郎死了?！?br/>
    某乙接話：“什么？劉三郎不是才剛二十三嗎，這么年輕怎么就沒了？”

    某甲繼續(xù)：“誰曉得，沒病沒災(zāi)的，突然就沒了。我說，不是說那劉沉香銷了咱劉家村的生死簿嗎，怎么還會有人死了？”

    某丙插口：“嘿嘿，要我說，劉沉香那小子，靠不住。連自家舅舅都敢殺，還有什么事情干不出來？說不定他當年根本沒有銷咱們劉家村的生死簿，只是扯了個謊騙咱們呢。”

    某乙不服：“聽說他那舅舅把他娘關(guān)了二十年……”

    某丙反駁：“關(guān)兩百年那也是親舅舅！誰家哥哥不教訓妹妹？何況人家是神仙，活了幾千上萬年了，關(guān)個二十年算什么？我說，要是你妹子跟個窮小子跑了，還養(yǎng)了個兒子，你會怎么辦？”

    某乙：“我妹子要這么大膽子，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某丙：“這不就是了？哥哥打妹妹，舅舅打外甥，那是天經(jīng)地義……”

    某甲奪回話語權(quán)：“說得也是，本來咱們?nèi)兆舆^得好好的，都是他劉沉香害的！”

    總之討論到后來，大家得出的結(jié)論是，劉沉香當年根本沒有銷毀劉家村的生死簿，浪費了全村人的感情；二郎神身為哥哥，關(guān)妹妹沒有錯，教訓外甥也沒有錯；劉沉香劈死舅舅，那是大不孝……

    原本劉沉香救不救母，與他們就沒有什么關(guān)系，他們當初會支持劉沉香，完全是因為他銷毀了生死簿，讓村里人可以長生不老，他們得到了利益。當這個利益受到損害時，原先對劉沉香的贊譽很快就都變成了批判。所謂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劉沉香一家在全村人心目中的地位逐漸下降，許多人都開始自覺或不自覺的疏遠他們。

    一向粗枝大葉的劉沉香也終于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在他終于意識到是因為生死簿的緣故后，怒氣沖沖的提著開天神斧就下了幽冥界，要找十殿閻羅討說法。誰知下了地府，卻聽小鬼報道，十殿閻羅正與昆侖山來的上仙飲宴，沒功夫接待他，叫他哪來的回哪去。

    劉沉香哪里想到連十殿閻羅都沒把他放在眼里，不由怒聲喝叱道：“什么上仙，叫他滾開！小爺有要緊事！”

    卻聽身后一聲冷哼，一個極陰極冷，仿若萬年不化寒冰的聲音說道：“幾天不見，劉沉香大仙忘了昆侖雪神不成？”

    劉沉香沒察覺到這人什么時候站到他身后的，被這聲音一嚇，忙轉(zhuǎn)臉看時，見到的卻只是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年輕人，面貌不算俊美，神情卻冷淡至極。他不覺驚疑道：“你是昆侖雪神？這么年輕？”

    那年輕人冷哼道：“我年紀夠做你祖宗了。劉沉香大仙好大的忘性，怎么，連我的聲音都不記得了？我乃守護開天神斧之雪神是也，我和權(quán)神、死神奉命守護神斧已有上百萬年，至今沒有人能闖過三關(guān)見到神斧，你有什么本事敢來借神斧……”他說的正是當時初見劉沉香時所說的話。當然其中“上百萬年”之類的話當時就是胡謅的，現(xiàn)在也照樣面不改色的說出來。

    劉沉香聽得此言，轉(zhuǎn)嗔作喜，俯身拜道：“原來真是昆侖雪神！沉香方才失禮，雪神莫怪?！?br/>
    寒浞將手一擺，依舊“慣?！钡睦淠樱骸懊饬?，我最見不得別人前倨后恭的樣子。開天神斧呢，用完了怎么不還我？”

    劉沉香面露尷尬之色，囁呶道：“我……我忘記了。雪神，楊戩并沒有被開天神斧劈死，還平白害了丁香的一條性命，請雪神再寬限幾日，等我殺了楊戩，一定原物奉還！”

    寒浞冷聲道：“殺不了楊戩，是你自家本事不濟，還有臉說？開天神斧是上古神兵，自有靈性，卻被凡人的血污染了，就算放回昆侖雪洞，也不知要幾百還是幾千年才能洗得干凈，哪里還談得上原物奉還？你們這些凡人個個陰險狡詐貪得無厭，休得再花言巧語哄騙我老人家。雪神的脾氣已經(jīng)算比權(quán)神、死神好得多了，難道你想要他們親自來跟你討要嗎？還來！”他這一喝，音量不高，但自有一股威勢在，嚇得劉沉香不覺一抖，卻把開天神斧抓得更緊，愈發(fā)不肯松手了。

    劉沉香高聲道：“雪神！這開天神斧上擔著三界眾生的幸福安樂，還請雪神再寬限幾日，待我殺了楊戩，一定親上昆侖雪洞，奉還神斧！”

    寒浞聞言，臉色越發(fā)陰沉：“三界眾生算什么東西，他們的幸福安樂，與我有什么相干，與楊戩的死活又有什么相干？劉沉香，你既然已經(jīng)救出了你母親，楊戩是死是活，又有什么要緊？你這般非殺他不可，莫不是怕他報復(fù)？哼，就你這點出息，有生之年，都不要想能勝過他楊戩了。開天神斧被凡人之血玷污靈性，已是一大災(zāi)難，又被你這樣的人握在手里，當一大哭也！”

    “你！雪神！我敬你是前輩高人，你莫不要欺人太甚！”劉沉香怒喝——他已經(jīng)完全忘記了本來下幽冥界的目的，而是被寒浞牽著鼻子走了。

    “怎么，想昧下神物被我發(fā)現(xiàn)，惱羞成怒了，要殺我滅口不成？這里是幽冥界，要投胎報到倒是方便。不過劉沉香，我告訴你，你這一斧劈下，幽冥動蕩，又該放出十萬惡鬼了。這一回可沒有你那好舅舅替你收拾爛攤子?！焙冯S隨便便兩句話，就把劉沉香噎得啞口無言。這不還確實是自己理虧，可還了又沒有趁手兵器——孫悟空借了東海的定海神針不也沒還嘛！他此時滿心都是怎么不還開天神斧，對于那句“好舅舅收拾爛攤子”充耳不聞。

    要說他小聰明，那還真不缺，不過眼珠轉(zhuǎn)轉(zhuǎn)，心里就有了主意，滿臉堆笑道：“雪神教訓的是，放才是沉香冒昧了。沉香只是借用，萬不敢把開天神斧據(jù)為己有，雪神若不放心，大可與沉香同行，一樣能守護神斧。而且很多事情沉香不知道，還要請雪神多多指教?！?br/>
    “你這是要拜我為師嗎？”寒浞的聲音依舊冷淡，“你道我和闡教還有佛宗的人一般護短，若認了你做徒弟，便不好意思再向你討還開天神斧了？”

    “沉香不敢。沉香是真心實意，想向雪神多學些東西。如蒙不棄，還請雪神收沉香為徒！”他說著，不等寒浞答應(yīng)，已經(jīng)跪下，準備磕頭。這算是他在凌霄寶殿重傷于玉鼎真人和瓊化手下后長的一個教訓，對這些脾氣古怪的前輩高人，還是順著好，不怕丟臉，不怕跌份。

    然而寒浞的一句話，卻讓他瞬間怒氣值爆棚。

    寒浞一字一句，冷然絕然：“如、果、我、嫌、棄、你、呢？”

    劉沉香聽得此言，不由愣在當場。連齊天大圣斗戰(zhàn)勝佛孫悟空都肯傳授他武藝神通，他本以為雪神最多也就是不答應(yīng)，礙于他這拳拳之心一拜之情也會通融通融，把神斧再多借給自己一段時間，但怎么也沒想到雪神竟會這么一本正經(jīng)有冷漠決絕地說出“如果我嫌棄你呢”這樣尖刻傷人的話。他終究是少年心性，完全忘記了雪神也是冷漠之神，說出這樣的話再正常不過，此刻只覺心中怒火熊熊，再也壓制不住，猛地跳起，喝道：“雪神！你真當自己多大能耐，能做得我?guī)煾福块_天神斧我現(xiàn)在就是不想還，有本事你來搶??！”

    寒浞摸摸額頭，失笑道：“看來我真是老了，竟不知世間風氣全然變了模樣，討債的要低聲下氣，欠債的反倒趾高氣揚成了大爺。神斧啊神斧，你陪伴了我老人家多年，如今淪落在這小人手中，真當為你一哭啊！”

    他話音方落，沉香只覺手上微麻，卻是開天神斧震顫起來，似乎對寒浞的話有所響應(yīng)。他尚未從驚詫中回過神來，只聽寒浞又道：“神斧啊神斧，你可知道你差點劈死的是誰？是楊戩啊，那個好乖的孩子，從左肩到右腹，差點就被你劈成兩半啦?！?br/>
    神斧似乎聽懂了，顫抖得越發(fā)厲害，好像很害怕的樣子。

    “別怕別怕，是差一點，他沒死呢，乖，別怕?！焙返恼Z調(diào)忽然轉(zhuǎn)柔，不再是面對沉香時的冷漠模樣，仿若哄小孩子一般，慢慢安撫下顫抖的神斧。

    沉香又急又氣，又驚又惱，急道：“神斧！神斧！你怎么了？雪神！你對我的神斧做了什么？”

    “你的？”寒浞冷笑一聲，“我看守開天神斧多年，和它的交情當然非同一般。它現(xiàn)在的靈識雖然未曾全醒，但要認出我這個日夜相伴朝夕共處的朋友，卻也不難。劉沉香，你那朋友以魂魄化入開天神斧，暫時蒙蔽了神斧的靈識，它才會受你操縱為你所用，但你朋友的魂魄卻也因此被困在神斧當中，不得輪回轉(zhuǎn)世。劉沉香，你于心何忍？神斧和你朋友的痛苦都是你造成的，你還想折磨他們到幾時？還不速速放手！”

    寒浞的一聲斷喝，叫沉香呆了一呆，不自覺地松脫了手，等反應(yīng)過來，神斧已經(jīng)落入了寒浞手中。寒浞突然沖他一笑，面上漸漸露出奸詐狡猾之意，旋身變作楊戩模樣，譏嘲道：“沉香，舅舅再教你一個乖，永遠不要輕易相信你的眼睛，哪怕是親眼所見，也可能是虛的。”

    “楊戩！你這卑鄙小人！還我神斧！”劉沉香驚怒交加，渾然忘記了現(xiàn)在自己赤手空拳，欺身上前，就要搶奪開天神斧?！皸顟臁币粋€旋身，輕巧巧地避過，面上譏嘲之意一絲不減，嗤笑道：“這開天神斧幾時成了你的了？你既然想昧下神物，我這個當舅舅的怎么能眼睜睜看你犯錯誤，得罪三位大神呢，當然要幫你把神斧還回去啊?！彼@話說得極為平心靜氣，若沒有親眼看見，光聽聲音語調(diào)，哪里想得到在此期間他腳下竟踏著精妙絕倫的步法，避讓開了劉沉香的一十八路搶攻？

    沉香幾番攻之不成，突然住手，氣喘吁吁地道：“不、不對，你不是楊戩。楊戩的功夫沒你這么好，你究竟是誰？”

    寒浞初聽沉香說他不是楊戩，還道這小子有點小聰明，居然看出破綻來了，但沉香接下來的那句“楊戩的功夫沒你這么好”，真叫他哭笑不得，暗想楊戩啊楊戩你到底給你這好外甥放了多少水啊，我要認真收拾他他現(xiàn)在還有命在？不過反正是你外甥又不是我外甥，只消不弄死，隨意整治吧。當即學那楊戩模樣，挑眉勾唇，淺笑道：“我當然是楊戩。你若是想為輸給我找個借口，也該換個聰明點的理由?，F(xiàn)在可沒有你的那些好朋友好師父幫你，有本事，就自己從我手里搶走開天神斧?！?br/>
    他故意激得沉香暴怒，又偏偏不防不攻，沉香一拳打來，他只翩翩然往邊上一讓，莫說打中，連衣角也未曾被碰著一塊。以武功法力論，他固然遠不及楊戩、孫悟空，甚至也稍遜于瓊化，但論身形靈動機變百出，這些人卻不及他。

    耍猴般的逗引一番，寒浞故意賣了個破綻，背后大開，擺出一副任君來打的架勢。沉香早已昏頭昏腦，哪里還會多想，呼地一拳打來，誰知寒浞猛地把勁力一收，身子疾退，沉香這用上了十分真力的一拳倏地打空，勁力不及收回，全都反震到他自己身上，只聽喀喇一聲，他的右臂已然脫臼！

    “沉香，你的手斷了，還是先接上吧?！辈坏瘸料汩_口，寒浞已欺到他跟前，反手扣上了他的右肩，抬起他軟綿綿的右臂，咔的往上一對，將他脫臼的手臂接上。

    須知寒浞是何等樣人，真正的好話說盡壞事做絕，豈會這么痛痛快快的給沉香接骨療傷？他在接骨的一瞬間，悄悄將沉香的手臂扭了一扭，這樣接是接上了，卻實實在在是接歪了，將來不免要沉香再多遭一回罪，將這手臂打斷了重新接。緊接著他伸指在沉香后心一拂，點了他的昏睡穴，喚過觀戰(zhàn)觀得不亦樂乎的瓊化，道：“你做個好人，送他回劉家村……”又是如此這般的叮囑一番。

    瓊化跟了寒浞這幾日，對他的智計極為佩服，接過了不知算昏睡還是昏死了的劉沉香，道：“大哥放心，包在我身上！”大踏步離去。

    寒浞面露輕松之色，但一口氣還未喘，忽地一轉(zhuǎn)身，右手成勾，便要去鎖身后之人的咽喉！

    在距那人咽喉堪堪寸余時，寒浞突然停手，渾身殺氣漸漸收斂，但并沒有完全消失。他輕聲道：“菩薩，站在我身后的若不是你，恐怕已經(jīng)去輪回司報到了。這三千年，就算是純狐，我都不會輕易讓她站在我背后的?！?br/>
    “不信任？”可算是死里逃生的地藏王菩薩依舊慈眉善目，含笑問道。

    “無人可信?！焙氛f這話時，有一種不可言狀的落寞。

    “施主肯信貧僧否？”

    “難?！焙反鸪龃司?，莫名想起了學生時代時讀到的“面壁者”的故事——

    放眼天下，無一人可信，是“面壁者”，也是他。

    “菩薩，洗凈凡人血污，恢復(fù)神斧靈識之事，還要有勞菩薩了?！焙非飞淼馈?br/>
    “這個容易?！钡夭赝跗兴_運起慈悲力量，洗出了丁香的魂魄，送入輪回司，復(fù)問寒浞道：“施主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先把神斧送回昆侖雪洞，然后……”寒浞微然一笑，“恐怕要得罪菩薩的師門了?！?br/>
    “阿彌陀佛！”地藏王菩薩低頭，念了一句佛號。

    寒浞突然大笑起來，道：“菩薩，你知不知道，在我那個時空，‘阿彌陀佛’跟‘呵呵’是一個意思，翻譯成人話就是——‘cnmlgb’！”寶蓮燈之唯恐天下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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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收回神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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