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么糖？”郭青迷茫地問。

    空氣凝結(jié)在封承沉沉的眸光中。

    他盯著郭青,??似乎想從她臉上真實不做作的茫然中，找出一絲假裝的痕跡。

    怎么會不記得？

    這讓他有點不爽，懷疑她在跟他裝蒜,??即便并沒找到她裝蒜的證據(jù)。

    “橘子糖。”他一字一頓地提醒。

    郭青終于從久遠的記憶里刨出一點線索,??瞳孔微微瞪大一圈，恍然大悟道：“哦~那個啊?！?br/>
    還以為封承特意提及的，會是什么重要的、稀有的糖,??她還認真想了半天,??自己什么時候吃過那種高貴玩意兒。

    沒想到是橘子糖。

    說是橘子糖，那糖其實不叫這個名字，叫什么郭青都不記得了。

    那是以前她在住的地方附近小超市，買東西的贈品。隱約記得是約莫手掌大的包裝，一半是花里胡哨黃的綠的圖案，一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的糖果。一包十來顆,??水果味的硬糖,??黃里泛著青,??像市場上常見的那種青皮橘子的顏色。

    入口酸到牙倒，但堅持一會兒，就會有甜味一絲一絲地慢慢滲透出來。酸酸甜甜，就是青皮橘子的味道。

    她談不上愛吃，純粹是因為總在那兒買東西，送的不吃白不吃。

    郭青難以理解，封承這種連吃飯用的鹽都要講究的人，怎么會惦記這種像是垃圾小作坊生產(chǎn)出來的廉價糖。

    “以前樓下的超市送的?！惫嗾f。

    封承：“幫我買一袋?！?br/>
    做慣老板的人,??指使起人都理所當然。

    郭青現(xiàn)在住的地方,??離以前那個小區(qū)十幾公里,??也不知道都幾年了，那家小超市還在不在，又或者還會不會贈送那個讓人酸到牙倒的橘子糖。

    但打工人沒有資格對老板說no。

    郭青心不甘情不愿地：“哦。”

    -

    陷入停擺狀態(tài)的crossover計劃重啟，郭青帶著青予設計部的設計師和助理們迅速進入狀態(tài)。

    修改細節(jié)、打版、試樣衣、約攝影師模特拍照修圖做鏈接、或者改數(shù)據(jù)重新打版……一遍一遍，忙碌而熟練。

    等忙完一個階段，所有款都定了版，正式開啟預售，她才得到一絲喘息的機會。

    人一閑，就容易琢磨一些沒營養(yǎng)的事。

    比如她忽然察覺，最近這段時間vivi非常安分，沒找她任何麻煩，沒耽誤她任何工作。

    這一點都不符合她的風格。

    郭青不禁感到一絲絲淡淡的不習慣，勾頭往vivi擺滿了粉色玩偶粉色用品的辦公桌看去。

    人不在。

    “咱們總監(jiān)今天沒來？”郭青問。

    “來了。”趙小俏低頭監(jiān)控店鋪數(shù)據(jù)，頭都不抬地回答，“我早上看見她了?！?br/>
    “那她人呢？”

    “不知道誒，一直沒看見……”

    “總監(jiān)最近好像都不怎么在辦公室，沒怎么見過她?！?br/>
    “對哦，但我每天來的時候都碰見她了呀，她不在辦公室去哪里了？”

    看來大家和她一樣，突然閑下來非常寂寞，紛紛開始關心vivi的動向。

    “難道是去克拉拉做間諜了？”一個人大膽猜測。

    被另一人斷然否決：“怎么可能！總監(jiān)最討厭克拉拉了，比討厭青姐還討厭呢。她才不會投靠克拉拉?！?br/>
    “你想歪了，我說的是，她是不是去克拉拉給我們偷情報了？”

    “……她會偷情報嗎，”郭青平靜地說，“她連excel表格都看不懂?！?br/>
    對此，大家一致表示你說得對。

    “奇怪?！?br/>
    越聊郭青越好奇，反正閑著無聊，干脆出去到處溜達，尋找她們失蹤的吉祥物。

    有明顯特征的人如果走失，找到的幾率會比普通人高那么一點點，因為會給路人留下深刻印象。

    譬如青予那個胸大無腦、每天都姹紫嫣紅的美女總監(jiān)。

    “vivi啊，我十分鐘前才見過她，在電梯里……啊，她上樓去了好像?！?br/>
    “我好像看見她往那邊走了?！?br/>
    “喏，那個不就是……”

    郭青順著一位好心同事的手指望去，只見前方拐角處，vivi撅著玫紅色的屁股，彎腰鬼鬼祟祟藏在墻后，不知道在做什么。

    郭青悄沒聲地走過去，站在她旁邊，往前看——

    幾位穿西裝或襯衣的男士坐在露天陽臺，喝著咖啡聊事情。

    平均年齡在30歲左右，樣貌都還不錯，看氣質(zhì)都是事業(yè)有成的青年才俊。

    封承的氣質(zhì)在其中尤其突出，基本類似于明星和網(wǎng)紅站在一起的對比。

    郭青看了一分鐘，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特別的。

    幾個男人聊天有什么好看的？

    “你在看什么？”她問vivi。

    正專心偷窺的vivi被嚇了一跳，張嘴剛要驚呼，自己反應迅速地捂住嘴，才沒暴露。

    然后瞪郭青：“你干嘛？嚇死我了?！?br/>
    郭青忙完工作心情愉快，就喜歡逗她，露出一個“嘿嘿，被我發(fā)現(xiàn)你的秘密了吧！”的猥瑣笑容：“我還想問你干嘛，每天不見人影，都是在外面偷看男人？”

    “噓！”vivi緊張道，“你小聲點。”

    “讓我保密也行，你告訴我你在偷窺誰?！惫喑蛄顺蚰沁吽膫€人，好奇地問，“您老這回看上哪個了？”

    “我沒有偷窺！你別亂說話?！眝ivi不高興地糾正。

    “你剛才那還不叫偷窺??？那叫什么，暗中監(jiān)視？”郭青故意道，“哦，原來你是對手公司派來的間諜？要不要我告訴封總？”

    vivi的眼睛立刻瞪大了一圈，急了，手粗無措原地跺腳：“你別告訴他……不對，我不是！你千萬不要在他面前亂說話！哎呀你這個人怎么這樣啊！不許你跟他誹謗我，要是他誤會我怎么辦？”

    靠。

    這反應……

    郭青一時心情頗為復雜：“你不會是……看上封承了吧？”

    vivi鼓著嘴撇開臉：“關你什么事啊?！?br/>
    這少女懷春的羞澀，不是看上封承才怪。

    郭青用雙手扶住自己的頭，希望有助于自己的大腦消化這個太難消化的信息。

    “你每天跑出來，都是來偷窺他？”她難以置信地問。

    vivi反駁：“都說了不是偷窺！”

    郭青還想說什么，被旁邊乍然響起的聲音嚇得憋了回去。

    “偷窺誰呢？”

    楊總監(jiān)笑瞇瞇看看vivi，又笑瞇瞇看看郭青，接著笑瞇瞇地掃過她們身后，然后笑瞇瞇地恍然大悟。

    “哈哈，原來是在偷窺封總啊。沒想到兩位美女，還會做這種事情啊，哈哈哈。”

    郭青趕緊否認：“沒有，沒有，我們可沒有?！?br/>
    楊總監(jiān)一臉“我懂，我懂，我什么都懂”的曖昧。

    “噯~別害羞，有這么一位英俊養(yǎng)眼的老板，是咱們公司的福利，大家想多看幾眼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的嘛。我沒事都想多看兩眼。如果能讓你們在繁忙的工作之中獲得一點安慰，我相信，封總也不會介意被你們偷窺一下的，是吧。”

    郭青實在佩服楊總監(jiān)，為什么一個芝麻大的事情，都能從他口中隨時隨地開啟一段長篇大論。

    她小時候?qū)憘€作文為了湊字數(shù)那真是抓耳撓腮，如果有楊總監(jiān)這水平，當年的作文也不至于十幾分了。

    “咱們封總帥吧？”楊總監(jiān)笑瞇瞇地問。

    郭青敷衍：“帥帥帥。”

    楊總監(jiān)繼續(xù)笑瞇瞇地說：“工作累了上來偷看一眼？”

    郭青：“……”

    郭青放棄掙扎并破罐破摔：“是是是。偷看一眼，精神滿滿。”

    不料，楊總監(jiān)突然對著她的身后漾開笑容，親切地呼喚：“封總~”

    郭青跟著那么一回頭，才發(fā)現(xiàn)露天陽臺的四人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不在了。

    其他三人不知去向，而封承，此刻已經(jīng)走到她身后不足兩米之處。

    他雙手插兜走路的姿勢很好看，有一股玉樹臨風的風流勁兒。

    也可能單純因為長得帥，所以做什么樣的動作都賞心悅目。試想，一個帥哥挖鼻孔，和一個丑哥穿西裝——可能女孩子們會更愿意欣賞前者。

    郭青習慣性地，在看到封承的前三秒鐘，沉醉于欣賞他的美貌。

    然后回過神，發(fā)覺封承瞟過她的眼神，似乎有些什么意味。

    她還沒琢磨出來，封承已經(jīng)走到近前。

    又瞟了她一眼。

    同樣的、別有意味的眼神。

    到底是什么意味？

    郭青的求知欲上來了。

    就在這時，聽到封承說：“誰在偷看我？”

    她甚至都還來得及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后背就突然遭受一股雄厚的力量。

    根據(jù)當時她的五臟六腑所收到的沖擊和驚嚇來判斷，此人乃是一名習武奇才，學降龍十八掌的料。

    vivi一把將郭青推了出去，花容失色地說：“是她！”

    郭青被推得往前一沖，直挺挺地撞向封承。

    她看著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逼近的封承的臉，表情再次慢動作地裂開，從驚愕、驚怒、變成驚恐——

    這個場景該死的熟悉。

    這一次，封承的雙手大約是被口袋束縛，沒能及時拿出、扶住她。

    于是郭青驚恐的臉直挺挺地撞進封承懷里。

    “……”

    “……”

    空氣再次靜止。

    vivi吃驚地張大嘴巴，瞪著難以置信的雙眼，仿佛那個“背后黑手”不是她。

    楊總監(jiān)也吃驚地嘴巴，瞪著難以置信的雙眼，畢竟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畫面。

    封承的手在口袋里下意識動了動，很快又停住。

    沒來得及品味更多，郭青已經(jīng)迅速從他身上撤開、并敏捷地往后跳了一步。

    “對不起?！彼凉M臉尷尬地說。

    封承的神色看上去很正常：“沒事?！?br/>
    空氣里波動著尷尬的氣息。

    郭青覺得喉嚨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呼吸不暢，倉促地找了個借口，倉促到都沒發(fā)現(xiàn)這個借口有多爛：“那什么，我助理找我有事，我先走了?！?br/>
    然后用競走的速度消失在三人的目送中。

    -

    不作死，就不會死。

    郭青對著咖啡機金屬面上，照出的自己變形的臉道：“你說你沒事去招惹她干啥，真是打著燈籠撿糞?；钤撃悖　?br/>
    惡狠狠罵完自己一通，尷尬帶來的煩惱就差不多消解掉。

    咖啡也泡好了，她舒出一口氣，坐在吧臺前，對著高樓林立的繁華城市，一邊品味醇香的速溶咖啡，一邊打開好幾天沒顧上看的手機。

    大堆未讀消息，一個個翻閱下去，看到躺在列表里的楊總監(jiān)。

    楊總監(jiān)：【名片】

    楊總監(jiān)：【這是封總的微信，你加一下】

    郭青：“……”

    現(xiàn)在這什么世道，加老板的微信什么時候這成工作的一環(huán)了？

    郭青嘟嘟囔囔，但又不得不遵命，點開那個名片。

    封承的微信還是以前那個，頭像是特立獨行的一片空白，昵稱只有一個字母：f。

    不知道為什么，看到這個f??的時候，郭青的腦門好像突然開始痛了起來。

    剛才怎么沒覺著疼？

    她揉了揉額頭撞在封承胸口的那塊地方，手指突然摸到一塊凹凸不平。

    嗯？

    她又仔細地摸了摸，憑借自己多年麻將……多年服裝設計的經(jīng)驗，摸出那是一顆扣子印。

    靠，剛才是撞得有多狠，扣子印都撞出來了？！

    這么大的沖擊，封承居然沒事？

    話說回來，他要是受傷，這得是vivi全責吧？

    思緒東飛飛西飄飄，郭青做了幾個回合的心理建設，手指點下添加好友。

    點完剛把手機放到吧臺，它就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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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彈進一條新信息。

    封承：【給我泡一杯咖啡。】

    手里的咖啡突然就不香了的郭青：“……”

    憑什么！

    她現(xiàn)在是設計師，又不是他的助理！

    不是使喚她買糖，就是使喚她泡咖啡，這是對她設計師師格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