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過山車,心跳還是猛烈得快要躍出胸口。

    耳邊殘留著風(fēng)的呼嘯,以及葉斯明那聲融化在天空里的輕語。

    喬小苗的氣息還不大平穩(wěn),有些帶喘。她一邊和葉斯明并肩在人群中走向出口,一邊細(xì)微地偏斜下腦袋,悄悄地看他一眼。

    正好撞到他也下落的目光，沉靜的瞳仁里蕩漾著光。

    眼神交匯的瞬間,她竟然忘了自己想說的話，只會忙亂地移開視線。

    葉斯明的手卻向她的肩膀環(huán)了過來。

    長指有力，扣在她肩頭，連帶著他的氣息也貼近了。

    四周涌來人群鬧哄哄的雜音,喬小苗卻聽到自己的心臟跳得更加厲害了，嘴邊還不自覺地彎出笑。

    “感覺怎么樣？過山車?！彼麊?。

    “啊……嗯。挺好的呀。”蠢蠢地回。

    “那就好。還怕你身體會不適應(yīng)?！?br/>
    “才不會?！?br/>
    “那要不要,再坐一次？”

    再、再來一次？

    那么刺激的,愉悅的，讓心跳上下起伏的經(jīng)歷？再來一次？！

    喬小苗再次睜圓眼睛看向葉斯明，卻見他正戲謔地輕笑著。然后他松開她，揉揉她發(fā)頂。

    哎呀,好像又被他騙了。

    正要罵回去,喬小苗已經(jīng)和葉斯明走出出口。

    陽光越來越暖,江臨風(fēng)和他的女友站在不遠(yuǎn)處的城堡旁,百無聊賴地朝他們笑。

    江臨風(fēng)覺得自己今天真是怪。晴日舒暢的天，胸口卻總是無名地發(fā)悶，并且看到葉斯明身邊的女人，總有種矯情的懷念和失落。

    他忽然很想點(diǎn)根煙。他很少抽煙,此刻卻渾身充斥著難以紓解的苦悶燥郁。

    匆匆和他們道別，不再看到那個名為“喬小苗”的人，沉悶的心才再次松弛下來。

    ……

    喬小苗看著江臨風(fēng)那一對遠(yuǎn)去的背影，也沒感到有多大意外。

    “買了門票就進(jìn)來晃兩圈，還蠻像江臨風(fēng)的作風(fēng)?！彼f。

    葉斯明不接話題，只彈下她額頭，“走了。吸血鬼城堡去不去？”

    喬小苗手捂額頭，注意力馬上被分散：“去！去去……”

    一路從寶石礦玩到中午，喬小苗拖著葉斯明去噴泉廣場附近的達(dá)菲熊主題餐廳。半露天的環(huán)境，裝飾得粉嫩可愛，她點(diǎn)了同樣粉嫩可愛的小熊餐點(diǎn)。

    把菜單還給服務(wù)生，喬小苗再抬頭瞄一眼坐在對座的葉斯明。

    他脫去了圍巾與外套，上身一件米白的毛衣，溫暖的顏色。陽光從室外曬到他半身，把他的氣質(zhì)軟化了不少。

    這地方的風(fēng)格和他格格不入，又不知哪里和他相襯和諧得很。

    “欸，葉斯明?！彼滩蛔∩焓衷竭^桌子，用食指戳戳他的袖子，“我問你啊?！?br/>
    葉斯明淡漠地和服務(wù)生交代完，轉(zhuǎn)頭看她：“嗯?！?br/>
    “……你啊，”這問題問起來其實(shí)還挺不好意思的，她停頓一下，繼續(xù)，“你，為什么喜歡我呀？”趁著勇氣還在一鼓作氣問完。

    葉斯明聽完略微挑了下眉，看起來有些意外。然后他也沒說話，只在嘴角扯起一個弧度。

    他歪過頭注視她光潤的嘴唇，又看一眼她卸下外衣后露出的白皙脖頸，面上似笑非笑的。

    為什么會喜歡？

    細(xì)究起來似乎沒什么與眾不同的原因。

    原本他與她之間也沒有很特殊的關(guān)系。除了青春期時本能的躁動與**，他也沒有過多關(guān)注她的理由。

    所以原本，他會像在這個世界過去的二十多年中那樣，與她沒有交集，不曾相識。

    但是——誰叫他在另一個世界里，遇到了在他意料之外的喬小苗？

    于是那些感情，那些喜歡與愛戀，就悄無聲息地滲透到了他的骨髓里。就那樣毫無由來地，無法控制地。

    葉斯明將視線移向室外，眼睛里倒映著廣場中央的噴泉水花。

    “你還記不記得，高中的時候，有次你數(shù)學(xué)只考了三十九分？”思考了兩秒，他轉(zhuǎn)回眼，這么對桌對面的喬小苗說道，

    “那么蠢的女生，我怎么可以不去幫一把？”

    “啊……？！”

    喬小苗臉上的呆愣多于驚訝。

    反應(yīng)過來，她一張白凈的臉迅速燒上緋紅，牙齒咬著下唇，有些羞惱。

    那張三十九分的數(shù)學(xué)卷，她的人生之恥……她當(dāng)然……記得啊！

    但是沒想到葉斯明就這么直白地把這件蠢事說了出來，也沒想到他到現(xiàn)在還記得。

    “葉斯明！”喬小苗抬高聲音，右手嗔怒地輕打了下他手背。

    葉斯明反捉住她柔軟的手，看著她的眼睛淺笑：“喬小苗。我說的是真的啊?！?br/>
    是真的。

    從她考出三十九分的時候，從他主動撿起落在地上的試卷的時候，從他不受控制在食堂叫住她的時候，某些情感就開始發(fā)芽了。

    也許從這些時候開始，世界線也悄悄在改變了吧。

    所以蔓生了他的感他的念，生出了兩人間難以理清的交集。

    喬小苗對這個答案不大滿意，但看著葉斯明認(rèn)真的目光，她內(nèi)心馬上又柔軟下來。手指被他有一下沒一下捏著，有點(diǎn)癢。

    正要對他說點(diǎn)什么，兩人間卻被服務(wù)生略帶猶豫的上菜聲打斷了。

    女服務(wù)生悄悄看了眼葉斯明，耳根泛紅。上完菜往回走，又回頭看看喬小苗，發(fā)出一聲艷羨的嘆息。

    午后在諾大的鐘樓建筑里散步，喬小苗又拉著葉斯明乘了游船，去了小矮人的小屋，仙杜蕾拉的城堡。她興致不減，只不過到了傍晚時分，到底體力不支，有些玩累了。

    冬季的天入夜很快，才沒多長時間，青紅的天便完全褪去霞紅，濃郁的藏藍(lán)覆蓋了整個天幕。

    風(fēng)有些大了，喬小苗拉拉敞開的外衣衣領(lǐng)，步速變得緩慢，葉斯明也跟著她放慢步伐。

    只不過很快，她的眼睛又亮起來。

    在漫天閃爍的橙黃燈火中，她指著前方不遠(yuǎn)的花花綠綠，對葉斯明說道：“葉斯明，葉斯明！我想玩那個！”聲音帶笑，聽起來有些興奮。

    葉斯明向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燈花如星，音樂歡暢，不知疲倦的木馬正繞圈著晃出天真的姿態(tài)——是旋轉(zhuǎn)木馬。

    游樂園里游樂項(xiàng)目千千萬，每一項(xiàng)成人兒童都參與得開心；唯有這一個，似乎只有小孩子在玩。

    他看了片刻漂亮的燈火闌珊，接著又仰頭望向不遠(yuǎn)處夜空下徐緩轉(zhuǎn)動的摩天輪。摩天輪發(fā)著光，像燈塔。

    “喬小苗，我們?nèi)プ莻€?！边b遙指向摩天輪。

    喬小苗看看滿是小朋友的旋轉(zhuǎn)木馬，心中也能料到葉斯明的感受，于是彎著眼答應(yīng)了。

    坐上摩天輪，便又是一段又長又奇妙的旅行。

    車廂慢慢升高，越升越高，越升越高。

    星光在自己手邊，點(diǎn)綴大地的燈火在自己眼下。

    透過窗便是遼闊的夜空，仿佛一張開雙臂就能擁抱住所有星河。

    還在上升。

    葉斯明也和她一起扭頭看著窗外，狹小的空間里安安靜靜，只有遠(yuǎn)處喧嚷的熱鬧遙遙入耳。

    摩天輪的速度緩慢，喬小苗從天的一頭望到另一頭。此時，她聽到葉斯明在她身旁寧靜地問：“喬小苗。未來，你怎么打算？”

    喬小苗稍稍偏頭，視線看到葉斯明正也對著天空，側(cè)臉被明滅的燈光勾勒得尤其好看。

    “我啊……當(dāng)然是準(zhǔn)備重新工作啦。簡歷啊面試啊我都準(zhǔn)備好了?！彼此膫?cè)臉有點(diǎn)著迷，眼睛也就一直盯著。

    “那你知不知道，你這種情況，現(xiàn)在很不容易找到完美滿意的工作？”葉斯明依舊安靜地問。

    喬小苗目光移向窗外：“嗯。”

    早就知道了。

    沒了B大畢業(yè)的名校光環(huán)，沒了曾經(jīng)項(xiàng)目課題經(jīng)歷的裝點(diǎn)，沒了父母的支撐。大齡又單身，從畢業(yè)到現(xiàn)在，中間好多年庸庸碌碌，履歷寫無可寫。

    但——正因?yàn)橐呀?jīng)知道了前行的困難，所以才能仍然鼓起勇氣，往前走。

    “面試……”葉斯明低聲開口，轉(zhuǎn)頭看向她，“很久以前恰巧碰到你的那次面試，原本我可以放水讓你通過?！?br/>
    那次面試……是另一個世界里，她大四時去的那場青葉公司的面試。最后見到他的那一次。

    想起往事，喬小苗不由再次從窗外轉(zhuǎn)回眼，看向葉斯明。

    目光正好與他對上，他的眼漆黑幽深，像外頭的夜空。

    他緩慢安靜地垂下眼，“只要你跟我說一聲，那個時候，你只要跟我說你想來，你就一定能通過。”

    可惜她沒有。一句多余的話也沒說，頭也沒回地就走了。

    “……”喬小苗有些許意外。

    靠他放水走后門入職？

    靠人情關(guān)系串聯(lián)運(yùn)轉(zhuǎn)的這個社會，原來像那樣的大公司也不例外。

    可惜入職那件事，永遠(yuǎn)只能成為她無數(shù)遺憾中的之一。

    “喬小苗?！弊趯γ娴娜~斯明忽然喚起她的名字，“小苗?！?br/>
    壓低的清寒嗓音念著她的名字，將字音柔軟地放在唇齒間摩挲，讓寂冷的冬夜，泛出一絲溫情。

    “小苗?！彼p手伸來握住她的雙手，十指不輕不重，正好將他的體溫傳到她手心手背。

    “你啊，你。”他說話聲音也不高，像嘆息，“明明高中時總愛找我問問題，明明剛上大學(xué)還讓我?guī)蛯懽鳂I(yè)。怎么后來越長越別扭了？喬小苗，你獨(dú)自過了這么久，是時候依賴一下我了?！?br/>
    喬小苗上齒咬住下唇，目光也垂下來。她搖搖頭，“葉斯明。有件事，我要告訴你。也許你已經(jīng)猜中了……”

    她把自己重回高三，收到未來自己的短信，那些零碎的過往，全都傾吐了出來。

    “我有那么多遺憾的事，后悔的事。從前總是無憂無慮，覺得天塌下來有爸媽頂著。后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早該是個大人了。”那些生活的瑣碎與負(fù)擔(dān)，早該由自己來肩負(fù)承受了。

    她說著，細(xì)瘦的手指不自覺捏緊了葉斯明的手。

    “我又那么想追上你的高度。但越到大學(xué)就越發(fā)現(xiàn)，總也趕不上……”她一天天明白著自己的平庸，卻又無法打破現(xiàn)實(shí)。

    “如果，如果我能早點(diǎn)認(rèn)清自己的位置……早點(diǎn)察覺到爸爸的問題，負(fù)擔(dān)起家里的責(zé)任……是不是，是不是……”溫?zé)岬难蹨I慢慢一滴滴落在兩人相握的雙手間，喬小苗手指還在用力，淚水卻止不住地向下掉，“……所以我啊……我要學(xué)會一個人…做好大人該做的一切……”

    “喬小苗。小苗……”葉斯明站起，來到她身前彎腰，單手撫上她的臉頰。

    他的臉湊到她眉眼間，雙唇朝她水光盈盈的眼睛輕啄了下，帶了炙熱又溫暖的氣息，“小苗。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足夠讓你的爸媽欣慰了?！?br/>
    嘴唇沿著眼睛，鼻尖，慢慢親吻到了她的唇。低沉的話語氤氳在相貼的唇瓣間。

    “所以盡管放下心吧。如果我的存在，能讓你未來的路走得更輕松一點(diǎn)，能讓你覺得不再是孤單一人，那就是我最大的榮幸?！?br/>
    作者有話要說：久等啦。后面的內(nèi)容大概一章寫不完…應(yīng)該會有兩章或者一個肥章……大概(⊙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