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時間過得飛快,但不代表世事一成不變,孟婆府變成了如夢客棧,孟婆湯變成了入夢酒。
其實說起來這件事情,云兮也是有些愧疚的,紅月調(diào)職之后,前幾年她還比較勤懇,日日處理事務(wù),熬制孟婆湯,但日子久了,云兮就開始犯懶了,每次打著去看望紅月的旗號,其實就是讓紅月幫她處理事務(wù),時間長了紅月也開始避著她,事務(wù)繁多日子苦悶。
那天她早早關(guān)了孟婆莊,喝起悶酒來,她快喝醉的時候,不知怎么滴就把門打開了,開了門就要迎接客人,偏巧不巧,來了一個男子,腰間掛著酒壺,看見云兮就要討酒喝。
白喝酒也就算了,還用嫌棄的眼神對著云兮說道:“你這酒也太難喝了吧”。
云兮這個人啊,對于自己新手做的東西相當自信,這么多年來就沒人敢說自己不好,也是孟婆府就她一個人,也沒人跟她說話,這來了一個懟她的鬼魂,云兮就和他杠上了,順手就把入夢草丟到酒壺里讓他喝
那鬼也直接看都不看直接就喝了“嗯,好喝”說完就暈倒了。
這一暈,倒是把云兮驚醒了,她剛才給這人喂了入夢草,要知道這個草是孟婆湯的主要原料,這個人的前世過往還未記錄在案,要是他醒來忘了前塵往事,那她的罪過可就大了這完全就是失職
云兮再荒唐也知道失職的鬼差是什么下場,輕則貶回鬼魂,送往地獄接受刑法,重則可是灰飛煙滅,云兮還不想就這么死了,就在她望著愁眉苦臉的時候,突然想起紅月走之前給她說的話,求了鬼王找一個人伺候他,要不就這個人,這人長得也過得去,還愛喝酒,就不知道前世人品怎么樣
唉,本來打算精挑細選的,居然這么草率就定了,喝酒誤事啊,云兮又在心里面埋怨了半天自己。
第二天,男子醒來了,看著云兮問:“我是誰?我只記得我喝了你的酒,為什么我連我的名字都記不住了?”
“這里是孟婆府,昨天我給你的酒里加了入夢草你忘卻前世,直到我投胎之前你都要留在孟婆莊伺候我,等我走之后,你去十大閻王殿,那里有一面鏡子能知人前世,你現(xiàn)在就在我這里積攢功德,下輩子投個好胎”
“這么說是你的失誤了,你知道入夢草喝了會忘卻前塵,還讓我喝”男子皺著眉頭看著
云兮說“我又沒讓你喝下孟婆湯,怎么叫我的失誤,對了你現(xiàn)在記得多少前世?”
男子搖搖頭“都不記得了”
云兮沉思了一會心想難道熬孟婆湯就是騙我的,只要加了入夢草,哪怕一碗水也能變成孟婆湯,哼,這冥界真是個騙子。
“如今你和我應(yīng)了那句‘飄飄入世,如水之不得不流,不知何故來,也不知來自何處’,你就叫飄飄吧”。
說完也不管臉色五彩繽紛的男鬼魂,瀟灑的走出門外,剛出來就聽到里面咆哮“混蛋起得這叫什么名字,你才叫飄飄呢!”。
云兮在外面大聲的回應(yīng)說“飄飄挺好的,你一個鬼魂本身就飄在世間,這名字多應(yīng)景啊,對了我不叫混蛋,我有名字叫云兮,以后你要叫我主人,這孟婆府沒有我的指令你連那間屋子都出不去,好好想想你要不要叫這個名字!”。
云兮心里暗喜,哼,昨晚還敢說我酒難喝,以后就讓你釀酒,不好喝,哼哼,反正是鬼也死不了,“飄飄”哈哈哈,我簡直就是一個天才。
從這一天起孟婆府就多了一個鬼魂,一個無法力的鬼,一個長得剛毅卻頂著嬌氣名字的男鬼。
也因為這件事情,云兮發(fā)現(xiàn)了孟婆湯的秘密——只要有入夢草清水也能達到孟婆湯的效果,自此之后,云兮便讓飄飄研究制酒,還挖了不少制酒的秘方,都交給飄飄,從此要熬上七七四十九天的孟婆湯變成了一碗入夢酒,孟婆府也變成了如夢客棧。
“入夢,如夢”當初云兮還為自己想出這樣的名字高興了好幾天。為了宣傳此酒云兮還寫了一首詞:
“入夢,如夢,
一醉不醒,
忘卻前世,
了卻前緣,
到頭來剩下了一副空皮囊,
渾渾噩噩進輪回。”
經(jīng)過云兮的不斷推廣,人情推銷,入夢酒成了地府最有名的酒,來如夢客棧的不僅有普通的鬼魂,還有不少鬼差,當然鬼差喝了入夢酒是不會失憶的,鬼差都是跟鬼王定了約定的人,可不是一碗孟婆湯就能消除的。
昔日冷清破敗的孟婆府,如今變成了富麗堂皇,熱鬧非凡的如夢客棧,云兮每每想起就覺得自豪,她現(xiàn)在可是這冥界數(shù)一數(shù)二的富婆了。
“云兮,明日就是你的百年之期,你想投個什么胎,只要你答應(yīng)以后你這入夢酒可以免費給我喝上一百年,我就幫你走個后門”鬼王熟悉的聲音在云兮的耳邊想起。
“黑臉,一百年過可真快啊,你覺得這客棧如何?”。
“不錯”“黑臉,一百年了我喝了那么多孟婆湯,都沒忘記這一百年的事情,為什么當初你遇到我的時候,我沒喝孟婆湯卻都忘了呢?”。
鬼王往云兮身邊靠了靠“云兮,孟婆湯不是萬能的,你看你家飄飄喝了孟婆湯忘了前世,也沒忘記怎么制酒,這百年孟婆莊你治理的很好,這些功德都是記下的”。
云兮抽了抽鼻子,從袖子里拿出兩瓶酒遞給鬼王“黑臉,我記得今天我要走了,這酒是我來孟婆府那天就埋下的,當時我就想要留到走的時候喝”。
鬼王接過酒壺,玉色的酒壺在月光下格外好看,“云兮,我想問你你為什么叫我黑臉啊,我這臉如此白皙,那里黑了”。
云兮頓了頓說“你是臉白心黑,陪我喝完著一壺吧”。
“鬼王,我走了飄飄怎么辦啊?他前世是好人還是壞人啊”。
“哈哈哈,云兮,你喝醉了是不是,你居然叫我鬼王,你是不是想求我給飄飄一個好胎?”。
“黑臉,真的是瞞不過你,他留在這里這么多年,是我害的”。
“放心吧,一切皆有定數(shù)”。
“黑臉,我走了之后,你會不會難受啊,沒人給你送酒了,沒人陪你喝酒了,你不是最害怕孤獨么”云兮說完就睡著了。
這埋了百年的酒果然厲害,她沒聽到鬼王在她耳邊說的那句“我等你回來陪我喝酒,人間十幾年快得很呢”。
鬼王將女子攬在懷里,把披風(fēng)蓋在她身上,對熟睡的女子說:“這冥界只有孟婆莊換人的時候才會迎來冥月,冥月的美是純粹的,就連冥月周邊都是冷冷清清的靈氣,你去了人間就看不到了,人間的滿月太復(fù)雜了,沾染了太多的無奈,你去了人間我就不能護著你了”。
看著眼前的女子,就想起這百年來,這個女子每個月都會拿著新出的酒去鬼王殿請他品酒,那里是品酒就是來他那里喝酒的,每次喝酒都不忘帶上孟婆莊的未處理的事務(wù),每次都是同樣的理由。
“黑臉,你幫我做完這些,我免費送你一年的新酒”。
“黑臉為什么我去找睿歡她們這些鬼差喝酒,她們不是在忙,就是不在,我只能找你了,現(xiàn)在連找一個喝酒的都好難啊”。
記得紅月走后,他擔心云兮不適應(yīng),偷偷跑來看她,就看見她喝醉了躺在孟婆莊外,還拉著睿歡的手要酒喝,那天他將云兮送回屋里,看著她上吐下瀉,嘴里嚷嚷難受的時候,鬼王看到云兮不愛惜自己身體很生氣,那天他喂云兮喝了藥之后,就狠狠的批了睿歡,罰他去了八寒地獄,并下令不許鬼差勾引云兮喝酒。
“云兮啊,你總是要歷經(jīng)的,我能護你的只有這百年”鬼王看著云兮,便在她身上施了法“但愿這法術(shù),永遠不會被你開啟”。
在冥月下兩個孤獨的鬼魂就這樣相擁了一夜,一個不知,一個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