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崖再也沒有看他一眼，他過頭去，盯著那一群人：“喂，你們剛才說的關(guān)于【春潮組】的事是什么？”

    沒有人再敢小瞧這位武士，雖然泄露情報(bào)的懲罰也很恐怖，但現(xiàn)在面對的才是最直友上傳)

    “我們……我們抓到了【春潮組】的人。”

    這一下，凌崖覺得有趣了，到現(xiàn)在為止，他所知道的【春潮組】的成員，除了他自己之外，就是街邊攤的老板。

    “把地方給我，然后你們就可以走了?！绷柩挛艘豢跓?。

    “港口，〖長崎港〗?！?br/>
    凌崖又瞇起了眼睛，他走上前，刀尖抵住了那個說話武士的脖子，再進(jìn)一寸，就要入肉了：“說實(shí)話?！?br/>
    那人嚇的幾乎說不出話來，冷汗直流，他不斷地微微點(diǎn)頭：“真的！真的！……真的……是〖長崎港〗?！?br/>
    沒有人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凌崖收回了刀，轉(zhuǎn)身朝港口的方向走去：“毫無操守可言?！?br/>
    武士們面面相覷，又看著凌崖的背影，最后目光都停在了他們頭頭，那狼狽的身影上。

    凌崖走在街上，才發(fā)現(xiàn)剛才的逼問，是沒有意義的，因?yàn)橐宦飞?，路人們都在大肆談?wù)撝嘘P(guān)于港口正在把一名【春潮組】的亂黨示眾的事情，這完全不是什么隱秘的消息。

    對民眾的宣傳，當(dāng)然是把【春潮組】定義為亂黨。

    他來到港口，馬上就湊到一個擠滿人的地方。

    突然！凌崖瞳孔收縮，呼吸也開始不對勁了，他突然瞄到被人群包圍的區(qū)域里，一個人的臉。

    “是他？??！”凌崖雙手握拳，緊握。

    就算是【春潮組】的人被抓住，凌崖本來只不過是過來看看，并不一定會插手，這個組織并沒有所謂的“同僚的情誼”。

    可他怎么也料想不到，會在此時、此地、遇到他！

    他當(dāng)然不會忘記這個人，他指間那個粉碎一切的恐懼感，現(xiàn)在還撼動著他感官神經(jīng)。

    陰郁而短促的鋼琴聲，響起。

    ——回憶中，黑白紅三個色調(diào)。紅色，當(dāng)然是鮮血。那時，凌崖七歲。

    凌崖一步一步的走近人群。

    ——回憶中，父親最后堅(jiān)毅的眼神、被攪碎的刀刃、母親含淚轉(zhuǎn)過身抱著他狂奔、他手里緊緊抱住【九十九小夜】。

    凌崖慢慢用手撥開人群，向里走去。

    ——回憶中，父親倒下去的時候，面對的正是這個人。這是凌崖離開大廳前的最后記憶。

    那人的臉頰上沒有多余的表情，過去差不多十年，他今年接近五十歲了，和當(dāng)年比起來，些許頭發(fā)已經(jīng)漸白，臉上的皺紋好像也多了不少，可是那雙眼睛卻依然凌厲并且?guī)е鴼埧帷Ｑg的一把長刀——狹而長，沒有刀柄，刀刃末端有個圓環(huán)。

    看著這把刀，凌崖那恐懼的回憶被勾了起來。它叫作【倉急大螺旋】。

    這個人，就是錦曼都的【八部番】之一，【迦樓羅】之段祟??！

    “大家請看清楚這個行刺‘天皇’的亂黨的臉，也請看清楚他的下場。”說話得是地方官員，他姓水戶。

    一個凌崖從來沒有見過的男人，被綁在一個木樁上，閉著眼睛，面無表情。

    而【倉急大螺旋】的主人，雙手合抱，并沒有發(fā)話。

    周圍的人群也開始在竊竊私語起來。

    “被綁的那個人就是傳說中天皇手下的【春潮組】？”

    “噓，小聲點(diǎn)，別亂說。”

    ……

    “聽說他旁邊那個男人是來自【魔都】的人?！?br/>
    “沒錯，他還是【魔都】魔王座下的大將?！?br/>
    〖東瀛國〗的人習(xí)慣性的把〖上?！椒Q之為【魔都】。而“魔王”，當(dāng)然就是指〖上?！轿ㄒ坏陌灾?，錦曼都。

    為什么〖上?！椒矫鏁聿迨帧紪|瀛國〗的權(quán)力斗爭？

    事隔數(shù)年，凌崖再次見到他，這個就連他的父親，都無法戰(zhàn)勝的人。

    首先明確一點(diǎn)，這種情況下，他一出手，就是孤立的。對方有十來個武士，段祟身后也還有十幾個來自中土的江湖人，最要命的，當(dāng)然是段祟，這個人的力量，絕不是開玩笑的。

    凌崖的手，因?yàn)榫o捏刀柄而青筋暴起，此刻突然放松。越是緊張的時刻，越是需要放松。

    “小子?！?br/>
    段祟竟然先說話了，對象，赫然是人堆里凌崖。這個聲音是標(biāo)準(zhǔn)的“東瀛語”，些許冷漠又帶著一點(diǎn)磁性。

    凌崖心內(nèi)一緊，平靜的眼色內(nèi)，暗流極其強(qiáng)烈的涌動著。他本來已經(jīng)轉(zhuǎn)過頭，此際被叫住，又回頭，虛了虛眼睛：“怎么了？”

    “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你，你的母親還好吧？”段祟竟然笑了。

    原來，他認(rèn)出了凌崖背上那把造型獨(dú)特的打刀。當(dāng)日，凌崖就把它抱在懷里。

    看著對方的笑臉，凌崖心一橫，出手了！

    水戶大人大驚失色：“出現(xiàn)了，出現(xiàn)了，快抓住他！”他溜得非常快。

    凌崖反手拔刀，他首先出手的對象并不是段祟，也不是那十來個武士或者是江湖人，他的刀光一閃，被綁住的男人的繩子就斷開了，他的目標(biāo)，是那個陌生的男人——凌崖在被段祟叫住的一瞬間，發(fā)現(xiàn)了一個被自己忽略了，在場的某個元素，就是這個號稱是【春潮組】的男人，如果他能夠變成一個戰(zhàn)斗力，這一戰(zhàn)的局勢，也許又會有所變化！

    這個決定是有風(fēng)險的——這個所謂【春潮組】的人，也許根本就是個陷阱，在本來就并沒有很大勝算的情況下，凌崖決定，賭一賭。

    但，凌崖的刀鋒還沒有觸及繩子，段祟卻更迅捷的出手了，他出手的姿勢很怪，他的食指和中指勾住刀刃末端的圓環(huán)，往前一拉，一抖，一旋，三個動作化作一個，一氣呵成，同時，【神】在指尖急劇展開，由于強(qiáng)烈的【神】在圓環(huán)中摩擦，形成某種動力，刀就在他的指尖，激烈地旋轉(zhuǎn)起來。

    【鳳凰螺旋翼】！

    這刀招的主人，能夠如此靈活得操縱【神】，已可謂出神入化。

    這不是一般被稱為“高手”的人，能夠做到的。

    周圍的民眾大部分早就鳥獸散盡。

    對方才出第一招，凌崖就已經(jīng)出于被動狀態(tài)。

    這一招來勢太過驚人！好像是任何的東西，只要進(jìn)入了這個螺旋范圍，都會變的粉碎?，F(xiàn)在這陣螺旋正向凌崖襲去，

    眼看就要觸及他，他另一手，抽出腰間的旱煙斗，迎擊大螺旋，可，他的煙斗立時粉碎，所幸也牽制住了對方片刻，避開這一次。

    凌崖并沒有脫離險境，段祟伸直了手，那在他指尖的螺旋陣，再次逼近他的身體。

    凌崖回身，握著刀鞘，把刀倒把而出，用刀柄往地上一杵。以他為風(fēng)眼，一陣狂風(fēng)驟然擴(kuò)散開來，卷起地上的塵土，周圍的人，包括段祟也措手不及，被風(fēng)沙迷了眼睛，霎，周圍的風(fēng)都凝結(jié)成了某種鋒利刀刃，胡亂切割著，那數(shù)名在場的武士和江湖客有人躲開，有人被斬倒地。

    【斬風(fēng)斬】！

    風(fēng)沙還在彌漫，凌崖虛著眼睛，掃描四周，視野一片模糊，人呢？一個聲音突然從上空轉(zhuǎn)來：“就你這個年紀(jì)來說，這一招，值得贊揚(yáng)?！?br/>
    凌崖猛然抬頭，便見段祟左手背負(fù)，右手向上伸著，刀在他指尖轉(zhuǎn)動得更快，就像螺旋槳一樣，使他漂浮在了半空！

    強(qiáng)烈的氣流帶著段祟的頭發(fā)飄飛。

    凌崖沒有搭腔，他腳一蹬，一躍向段祟，轉(zhuǎn)身一道澄亮的刀光，瞄準(zhǔn)段祟前胸。

    旋轉(zhuǎn)驟然停止，段祟及時防住了自己胸前的一刀。

    兩個人同時由上空下落，短短過程中，兩刀之勢如同風(fēng)雨，又相接數(shù)十次，快感充斥戰(zhàn)場。

    刀光中，凌崖越來越狂躁和憤怒。每一次打擊，他們速度都很快，強(qiáng)烈的金屬對撞的聲響，連續(xù)不斷傳來。他們兩個人的【神】都逐漸強(qiáng)烈波動起來，差別是，凌崖幾乎快被密集的攻擊喘不過氣的時候，段祟還是一臉輕松的表情，他的手雖然快，卻還是像留有余地，他竟然還能說話，語氣竟然還是非常非常的穩(wěn)定：“就是這個眼神，和你父親當(dāng)你簡直一摸一樣。”

    凌崖怒意更強(qiáng)，眼神中幾乎出火來了。他左手順勢，拔出刀鞘，也加入了進(jìn)攻。二刀流的攻勢更加猛烈。

    看著眼前這個小子，段祟思緒瞬間回到了最后一次見到凌崖的那一天，也就是殺掉他的摯友凌決生的那一天。

    ——眼見年幼的凌崖被他母親抱著逃出門外，他卻阻止所有手下的追殺，那個時候的他，還比較年輕，還沒有斬殺女人和小孩的習(xí)慣，即便是任務(wù)，他也不會破壞自己的原則。他還依稀記得當(dāng)時他義正言辭地說

    “一切后果由我承擔(dān)！”之時的心理活動。在那一刻，他內(nèi)心里親手殺掉摯友的罪惡感才稍微減少了一些，他不斷對自己說：“畢竟，我還是有人性的，每個人都有善惡兩面，我很確定，我并沒有失去光明那一面?！?br/>
    可是就在剛才，他竟然有一兩刻真的想要使出殺招，對方還不過是個小孩，還是當(dāng)年最后的仁念所救贖小孩。

    他忽然驚覺，自己真的變了，經(jīng)過這些年……

    風(fēng)沙才消散。

    而剛才凌崖試圖救下來的陌生人，此刻正悠閑的坐在人山上——那些武士和江湖人堆成了一座人山。

    坐山觀虎斗。

    段祟和凌崖，此時同時余光瞟到了他。

    段祟把刀在指尖一旋，刀刃化成更急促的螺旋，突來的波動，震退了凌崖，原來，他隨時都可以給予他更大的創(chuàng)傷。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不再理會凌崖，走到了陌生人的面前。

    “你干什么？！”他目光死沉，手上緊捏的刀，隨時準(zhǔn)備旋轉(zhuǎn)起來。

    陌生人對他根本就是熟視無睹，他從人堆上跳了下來，極其緩慢的走向凌崖，好像深怕段祟不在背后給他一刀一樣。他扶起了凌崖：“不會合理利用的憤怒的人，最后只會被憤怒吞噬掉?！?br/>
    他說的是中文。

    段祟臉上動容，散發(fā)出那種只有在殺氣縱橫的時候，才會展開的，帶有粉碎感的【神】：“我記得你應(yīng)該是【幕府】的忍者?！?br/>
    陌生人這下才回過頭去，微笑的看著他：“你是指被我丟到海里去的那個人？”他指了指海的方向。

    本來這的確是【幕府】方面的一個局，準(zhǔn)確的說，是這里的官員水戶設(shè)下的不是太聰明的陷阱，他想趁著段祟在這里的時候，用這種方法引出真正的【春潮組】組員，然后活捉領(lǐng)賞。

    卻不想，組員之間根本就沒有直接的關(guān)聯(lián)，就算是互相知道對方，這一類的地下組織，大概不會為了一個組員的生命而貿(mào)然出手的。

    現(xiàn)在明顯被不速之客攪局了。

    段祟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向陌生人走來；陌生人也緩緩向段祟走去，凌崖想要搶上前去，被陌生人連頭也不回的一個手刀，打暈在地上，速度竟然超過他的反應(yīng)能力。

    年輕的他從來沒有想過，已經(jīng)是一個一流武士的自己，會有一天如此輕易被人打暈。

    凌崖倒下，他最后看到的模糊畫面，是陌生人一邊向前走，一邊雙手合十，左右手互相猛烈摩擦，速度快到一個極點(diǎn)時，瞬間分開，他的兩個手掌上已經(jīng)燃起赤紅的火焰，然后，他沖了上去。

    接著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