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符名為――隱身符,讓各位觀賞,但絕不外賣!”魏老頭神情凝重地從符袋的夾層里抽出來一張黑色符錄,凝神靜氣之下,眼觀鼻鼻觀心,口中默念有詞,在四周眾人大為好奇的關(guān)注中,一把將那黑色符錄貼在了眉心。
“隱!”一聲爆喝從他口中陡然吐了出來。
只見黑光一閃,魏老頭微駝的身影在眾目睽睽之下,居然消去了行跡。
“嘩!”圍觀的眾人頓時沸騰了。
“真的消失了!”
“想不到魏老頭還有這身本領(lǐng)!”
“哇,厲害,看不出來!”
額角長痣的青年與那藍衫青年見到這一幕,相互對望一眼,兩人眼神之中卻盡是失望之色。
“不是我們要找的人?!?br/>
“頂多三息。”
二人隨口說道,再沒了半分興致,正要轉(zhuǎn)身離去,此時時間已過去了五息。
“哼,讓我?guī)退F(xiàn)形!”藍衫青年陡然回身一掌,隔空拍向了魏老頭消失的地方。
只聽“噗”的一聲響,如一記重錘擊中了敗絮,魏老頭的身形在原地重新顯現(xiàn)了出來,還沒來得及站穩(wěn),便一屁股坐倒在地,張嘴就是一大口鮮血噴出,臉色慘白如雪紙。
額角長痣的青年目中略有一絲不忍,扔出一個錢袋,與藍衫青年一道揚長而去。
“魏真,你家老頭出事了!快過去看看!”
正在埋頭細數(shù)一上午買賣收獲的魏真,忽然聽到有人遠遠地呼喊他,一抬頭,卻是杜鎖的老爹杜鎖匠。
“魏老頭出事了?”魏真只覺腦袋“嗡”的一聲響,來不及多想,扔了錢袋拔腿就飛跑了過去。
圍觀的人群被這突兀的一幕弄得不知所措,場面一下子變得死寂,藍衫青年的暗中出手與二人的離去誰也沒有注意到。
“魏老頭,你感覺怎么樣?”趙厚德的父親趙郎中從人群中疾步走出,上前一把抱住了魏老頭顫顫巍巍的身子骨。
魏老頭只覺頭昏眼花,勉強定住了神,看清了來人的面孔。
“我快不行了,去找魏真來,快……”
“杜鎖匠已經(jīng)去了,你再多支撐一會!”趙郎中眼角泛過一絲淚花,右手狠狠地掐住了魏老頭的人中穴。作為一名老郎中,他自然看得出來,對方已到了快油盡燈枯的地步,此時不過強撐著而已。
“你別睡――唉,你我都一把年紀(jì)了,又何苦與年輕人較勁呢?”趙郎中半是寬慰半是沒話找著話說,就怕魏老頭一睡不醒了。
“呵呵――”魏老頭苦笑一聲,話沒說出口,嘴角的血又涌了上來。
“一切皆是命數(shù)。”他無力辯解,眼神變得有些渙散起來了。
一道稚嫩的焦急呼聲遠遠地傳了過來――“魏老頭,魏老頭,小爺我來了!”正是魏真一路疾奔一邊大喊大叫著。
“來了!”趙郎中欣喜道。
“好啊,小兔崽子終于來了,不枉我養(yǎng)他一場。”魏老頭精神一煥,自己就地坐了起來。
片刻后,魏真從人堆里跌跌撞撞沖了進來,撲下身子一把緊緊抱住了魏老頭。
“老頭,你怎么啦?你沒事吧?誰把你弄成這樣?小爺今晚就去燒了他家的雞窩狗圈……”
魏真連珠炮似的一口氣說了一大堆,一邊小心用袖口替魏老頭拂去了嘴角的血跡。
魏老頭輕拍著他的小腦袋,細語道:“老頭我要走了,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以后……”
“別騙我,我不是三歲小孩,你是要死了,你不再管我了!”魏真將頭猛搖,這一下使足了全身的勁,將魏老頭抱得更緊了幾分。他自懂事起,就與魏老頭相依為命,此際真情流露,看得周圍人群個個眼眶紅了幾分。
“你說過要看小爺我長大成親娶媳婦,再多生幾個小小我的,我一天沒娶媳婦,你哪也不準(zhǔn)去,也不準(zhǔn)死!”
他縱然年紀(jì)還小,卻也懂得――在這世上,他一人無依無靠,沒有親人,只有魏老頭是這世上他最親最近的人,他不愿意失去。
“魏真!”魏老頭語氣陡然變得嚴厲,雙手托住了魏真的小臉蛋,但對著這一張紅彤彤的小面孔、純凈眼眶里正在打轉(zhuǎn)的淚水,他的聲音下一刻又不由變得柔軟了。
“傻孩子,老頭真的要走了,走了就永遠回不來了?!?br/>
“哇”的一聲,魏真終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來,淚如泉涌。
魏老頭并未阻止,任由他哭,宣泄心中的悲傷,其實他又何嘗舍得離去。
“你記好了,在……”魏真稍稍停歇時,魏老頭一把將他緊緊摟到懷里,細細囑咐了一番話,接著雙眼一睜一閉,干枯的腦袋就此歪了下去。
“??!不要死啊,魏老頭……”
魏真哭得撕心裂肺,小小身子陡然一陣抽搐,霎時不省人事了。
兩日后,野狗鎮(zhèn)外的一座偏僻小山上,這里到處是一個個墳包和豎起的木牌。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座矮矮的墳,那泥土的顏色新鮮而潤澤,顯然是一座新墳。
墳前豎著一塊一尺來高的木牌,上面寫著“魏老頭之墓”五個墨字,一身素服的魏真安靜地倚在墳前。
“魏老頭,我又來看你了!帶了你最喜歡吃的燒雞、烤土豆,還有野菜粥?!?br/>
“你不要生氣了,快出來吧,睡也睡夠了,大不了以后小真子我,什么都聽你的,不惹你生氣……”
他一個人自言自語地說著,也不知說了多久。
遠遠地,兩個一胖一瘦的身影向著這邊跑了過來,正是魏真的兩個小玩伴趙厚德和杜鎖。
“魏真,我老爹說你過幾天就要離開野狗鎮(zhèn)了,是不是?”杜鎖細聲細氣問道,聲音如同一個女孩兒。
魏真眼神一黯,良久才點了點頭。
“你要去多久?”虎頭虎腦的趙厚德使勁吸了一口鼻涕,一邊撓揉著眼睛。
“我也不知道。”魏真頓了頓,接著道?!暗乙欢〞貋砜茨銈兊模豪项^也在這里了?!彼穆曇舨蛔匀坏挠值土藥追?。
“那好呀,到時我們又可以一塊玩了!”兩個玩伴一起高興道。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東一句西一句地瞎扯,畢竟小孩子心性,哪里明白得世事多變,人如蒼狗。
“魏真,我們掏鳥窩子去嘛?”
“不去了,我要多陪陪魏老頭,他一個人在里面會很寂寞?!?br/>
“哦,那我們先走了?!?br/>
待得兩個玩伴走遠,魏真又斜躺了下來,一邊繼續(xù)跟魏老頭述說野狗鎮(zhèn)上、他們破屋里的一些鎖碎事,一邊把玩脖子上多出來的一個小指頭大小的玉珠。
這珠子看似玉制,又不完全是,里面隱隱有一絲霧氣,連見多識廣的趙郎中也不認識。魏老頭在床頭墻角的遺信里,說這珠子是魏真爹娘留給他的信物,當(dāng)年撿到他之時被放在了襁褓中,怕他不小心弄丟,所以一直沒敢讓他帶。
除了這封信,還有三塊樹皮樣的東西和一只半個巴掌大小的配飾,那配飾上面只刻了一個十分簡單的符文。魏老頭以前老叫魏真學(xué)一學(xué),可他就是寧死不從,所以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什么意思。臨死前叮囑他,拿著這個配飾去往一座名叫膠茲城的城池,交給城中某家客棧的掌柜,以后自然有人照顧他。
這就是魏老頭死后留下的全部東西了。
“我有親爹親媽嗎?他們在哪里?為什么要扔下我?”魏真雙眼不知什么時候落在了玉珠里的那一絲霧氣之上,小腦袋里一片胡思亂想,竟致一時失了神。
心神恍恍惚惚間,他不知自己來到了什么地方,這里一片空曠,看不到天空,看不到大地,也看不到一個人影,淡淡的霧氣漂浮在空中。
“這是什么地方?”魏真強忍心中驚異,四下探望,深呼吸了一口氣,一絲霧氣順著鼻孔而入,這霧氣也不知有毒無毒,他一吸之下,精神振奮了少許,連內(nèi)心的驚懼也稍稍平息了一些。
“有人嗎?”他提起膽氣,漫無目的地在這空曠里前行,一邊大聲開口發(fā)問,給自己壯膽。
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遠,遠遠地他似乎看見了前方有一顆樹的虛影,在那虛影之下,仿佛還有一個人影。
“魏老頭,是你嗎?”
魏真心頭驚喜,腳下步伐不由加快了幾分,越走越近,他終于要看清了,那樹下似乎端坐著一個……
“魏真!”
只覺肩頭被人從后面重重拍了一下,魏真猛然轉(zhuǎn)身,驚醒了過來,睜開雙眼,抬頭看去,立在眼前之人卻是趙郎中。
“你這孩子,怎么在這地方睡下了,也不怕被野獸叼了去!”趙郎中把魏真拉起,拍了拍他身上的泥漬草粒,拉著他往鎮(zhèn)里的方向走去。
“明天就有人要去膠茲城,我托付了那人帶你過去?!壁w郎中說道。
魏真此刻尚未完全清醒過來,心里并不明白剛才的那一切是真的?還只是一場夢境?
直到快走下山坡時,他又想到了魏老頭,驀然一回首,卻只看到了,魏老頭矮小的孤墳在夕陽下的角落里顯得越發(fā)寂寥孤單了。
“我還會回來的,魏老頭。”他小小的心里默默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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