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zhèn)晚上的天氣比白天還冷，人們都已經(jīng)縮進(jìn)屋里，整條路上就只聽得到幾聲狗叫和板車與路面的磕碰聲，幸好時不時有燈光從別人家里透出，不然連方向都分不清楚。
黑呼呼的四周還是讓宋楚心里發(fā)毛，腳步不由加快，好讓車聲更加大些，將看起來有些幽深的老街變得熱鬧點。
“滾！”突然前方傳來一聲巨吼，拐角處有一扇門被人從里面用力甩開，接著就有一個人影被推倒了出來，無力的靠坐在門口的石階上，看樣子是喝醉了酒，打了個嗝雖一動不動的，嘴里卻念念有詞。
門里射出的亮光照在路上顯得異常明亮，卻沒照清那個黑影，嚇得小楚站在原處一動都不敢動。
“唉…！你剛回來就罵她做什么，要不今天就先讓她住下吧！外面大冷天的，她又醉成這樣，還不得凍死了呀！”
“是呀！爹！你就讓姐住一晚吧！”
門內(nèi)一個婦人聲適時傳出來，伴隨的似乎還有個小女孩。
“你們別管，看她那死相，是想要回來的樣子嗎？死了干凈，省得齪眼。”一個比太公還威嚴(yán)的聲音駁斥了她們，碰的一聲又把門給關(guān)上，使得清冷的大街又回復(fù)平靜，只是從門內(nèi)時不時還傳來幾聲婦人與小女孩的輕泣聲。
宋楚就那么呆在遠(yuǎn)處愣愣的看著，怕不了心就被他們給發(fā)現(xiàn)，有個小孩子太冷天的也站在這里，看見別人家并不想讓人看見的家事。
一片寂靜中，宋楚被一股寒風(fēng)給吹醒，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輕拉著車?yán)^續(xù)前進(jìn)。這下他再也不敢把聲音故意弄很響了，心里只求不要出聲才好。
可是天不從人愿，當(dāng)他經(jīng)過石階的時候，那個黑影身子一歪就從上面倒了下來，剛好停在了宋楚的腳邊。
強列的酒味夾雜著淡淡的香風(fēng)沖面而來，小宋楚被驚得差點沒叫出來，還好算是堅強的把一口氣給憋了回去。
“媽…媽！我想…你…了！”身前的黑影明顯是醉的不清，還在說著糊話。
“嗯！是個女的？”宋楚也聽不清她在說什么，不過總算鎮(zhèn)定多了，至少不是個發(fā)酒瘋的大漢。
可能是冷的關(guān)系，身前這位著金黃色絨邊紅尼子大衣的長發(fā)女子居然慢慢蜷縮著摟上了宋楚的小腿，睡著了嘴里還在不停的嘟嘟喃喃著。
“喂！醒醒！你快回家去睡哦！我也要回家了哦！”宋楚想朝門內(nèi)叫人，又不敢。只得蹲下伸手去推她，人沒推開倒是把她的一頭濃密的烏發(fā)，從臉上給推散了開來。
“哇！好漂亮的姐姐呀！”宋楚特意湊近去看了一眼，卻見只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姐姐，眼角的淚水讓這張有著柳葉眉的粉嫩瓜子臉顯得楚楚可憐，撲閃的睫毛與時不時伸出紅唇的小舌尖讓她更添幾許媚意，盡管額頭都磕出了血，盡管她依然是醉的死死的不醒人世，呼出的氣息，隔了有兩尺還是能聞到那沖鼻的酒精味，卻依然無法降低她的絕色姿容。
“喂！這個姐姐，你放開我好不好?！彼纬挠悬c難受的鼻頭，還好有淡淡的幽香緩沖著。皺著眉蹲下身，想跟這個不速之客打個商量。回答他的當(dāng)然只有干嘔和神仙都聽不清的噫語，應(yīng)該是把肚子都吐空了才會有這樣艱難的干嘔吧！
“媽…媽…！”女孩這時卻似是做了什么惡夢，皺著眉頭把小宋楚抱的更緊，就像溺水者抓著了救命草一樣，讓宋楚發(fā)愁不知如何是好。
“嗯！漂亮姐姐！不怕哦？我會保護你的，既然你回不了家了，我就先帶你回去好了，你可以說不要，然后再把我放開?！薄?br/>
“哪…！不作聲，那我就當(dāng)你答應(yīng)了哦！不許反悔哦！我們拉鉤！”宋楚輕拿著她柔順的黑色長發(fā)在手里滑落，干脆就把她摟到了懷里，感覺自己也暖和不少。也不管別人女孩愿不愿意的就給人拉完鉤。
宋楚坐在那，聞著懷里的發(fā)香，突發(fā)奇想：“要是家里有個這么漂亮的姐姐也不錯！媽媽應(yīng)該也是這么漂亮的吧？嗯！媽媽肯定還要更漂亮些的?！弊艘粫l(fā)現(xiàn)漂亮的姐姐真的睡安穩(wěn)不少，眉頭也漸漸舒展，但是大冷天的坐在這街上也不是個事呀！就想把她搬上小板車，好回家去。
“唉喲！真重！”好吧！他承認(rèn)他不是力量型，廢了九牛二虎總算是把女孩弄上板車，板車?yán)镉袔讓蛹垰|著倒也還算‘舒適’。
“嗯……！”小姑娘被磕得有點不樂意的在宋楚懷里扭了幾下又死死的把他抱著，還特享受的揉了幾下，感情把他當(dāng)成個毛絨娃娃了。
讓小宋楚跟著一起倒在了板車上，比力氣他哪是對手。左邊好容易拿開，右邊又抓上了。
“快讓我起來呀！”溫軟的觸感雖然讓小宋楚很留戀，但是他確實是被迫的，有不堪承受的板車為證。再次中招，急得他都快哭出來了。
“吱吱吱！咔！”
“咦！小…小…楚！你怎么這么晚了還…在這里？”宋楚正在一籌莫展準(zhǔn)備就這樣把板車當(dāng)滑板用，慢慢撐回去的時候，救星出現(xiàn)了。宋乙新剛剛從鄉(xiāng)下拉著滿車的破爛回來，路過此處卻發(fā)現(xiàn)了宋楚抱著個人堵在路中間，只得停下三輪問清楚情況。
宋楚發(fā)現(xiàn)十七叔真是個可愛的人，值得崇敬的人，每當(dāng)有事他都第一時間出現(xiàn)。
“細(xì)叔兒！快來，幫忙把我拉回去吧！我推不了車了?！彼纬泵ο蛩缶?，卻忘了跟他十七叔解釋，害他以為受傷了呢。
“你…怎…么樣了，受…傷了嗎？嗯！這…這是。嘿嘿嘿！小…楚兒，你怎么抱著個姩…仔。不…不老實，小心老叔…叔公打…打你！”宋乙新看著兩個小人兒肢體糾纏的樣子，嘿嘿直樂，小姑娘的個頭比宋楚是肯定大的，可由于天色昏暗蜷縮在板車上相對于宋乙新這大塊頭來說也只能算是個小人兒了。
“噓！細(xì)叔兒！別笑了，快過來，這個女的吃了酒，自己抱著我就不放的，天冷，我就想先把她帶回去，結(jié)果就變成這樣了。”小楚心虛的往大門處瞄了下，見還不上前幫忙，惱得輕聲催促著。
“呵呵！我…我們小…楚兒長得俊就是吃香，大…晚上的就有姑娘送上門，哪像細(xì)…叔兒一…把年級了還是光棍一條。喲！這是誰…家這么漂亮的姩仔，喝…醉了還不回家呀！我們就…這么帶回…去不太好吧！”宋乙新打趣著湊上前，借著微弱的光是亮剛好打量到她的樣子。
“細(xì)叔兒，輕點聲。喏！就是這家的，我剛剛看到她被一個特兇特兇的老頭趕出來的。嗯！比太公還兇?！痹谒纬c宋乙新的世界里，太公絕對是最威嚴(yán)的了，雖然平時總笑瞇瞇的。
“??！比叔…公還兇，那我…們快…點走?。 彼我倚侣牭竭€有比叔公還兇的人，立刻變是緊張兮兮，拉起小板車的扶手系到小三輪后面就跑，一溜煙的就不見了蹤跡。卻沒發(fā)現(xiàn)身后門縫里有一雙好奇又略帶擔(dān)憂的大眼睛，一直注視著他們，直到他們消失在拐角。
“到…了！”驅(qū)車橫跨幾條相阾的小弄堂，宋乙新的破三輪終于吱的一聲停在了宋楚的家門口。
“哦！細(xì)叔兒！她好像睡著了，你看現(xiàn)在能不能把她給拉開了。”宋楚一路躺在女孩的懷里其實浪滿舒服的，小孩的身體累了一天，讓他都快睡過去了。
“哦！”宋乙新聞言也想趕緊忙完走人，他也忙一天了。
“嗯~！”女孩睡楚中依舊是執(zhí)著的，沒等宋乙新剛?cè)ダ?，她的雙手抓摟的更緊了，擠得宋楚都快透不過氣。
“唉喲！咳咳！細(xì)叔兒！算了，你把我們一起抱進(jìn)去吧！我都快透不過氣了?！币灰娺@是生氣的節(jié)奏呀！宋楚趕忙叫停，不然他可能是成史上第一個在女人懷里憋死的小孩了。
“呵呵！小楚…兒！這姩…仔抓…這么緊，不…會把你…當(dāng)是她…細(xì)兒了吧！”宋乙新就算再累也不得不被這兩小家伙給搞笑，宋乙新總算對得起他的塊頭，很輕松的就將兩人給橫抱了起來。
“唉…呀！好了！嗯！睡…一覺應(yīng)…應(yīng)該就沒事了。那！小楚我…我回了，你自…己照顧好！”宋乙新把宋楚與女孩放到床上，幫忙脫了鞋，糊亂的蓋上被子?？鋸埖乃λκ?，向宋楚道別。
“啊…好吧！你把門給我?guī)?！”宋楚有點不情不愿，忙了一天，就這樣裹著外衣睡覺身上總覺不是很舒服，可是現(xiàn)在別說脫衣服了，轉(zhuǎn)個身都特難。
“小楚…兒！你…就知…足吧！細(xì)…叔兒都一…把年級了還沒這待…遇呢！呵呵！”宋乙新見宋楚好似還不樂意了，虎著張臉安慰他，眼里卻是閃過羨慕忌妒恨才轉(zhuǎn)身出去。
宋乙新走了之后，房間一下靜了下來，燈也忘記關(guān)了，正好讓宋楚可以細(xì)細(xì)的打量眼前女孩的樣子。臉蛋粉嫩粉嫩的，小小的晶瑩的鼻頭不時聳動，楚楚的眼瞼上掛著幾抹眼痕，那微抿的嘴角卻讓其顯得有股內(nèi)在的英氣。
“漂亮姐姐！你以后就做我媽媽好不好！”宋楚就算是個小孩子也被迷得云里霧里，情不自禁的就想讓這個漂亮姐姐來填補自己人生的那一處空白。
當(dāng)然女孩不可能去回應(yīng)他，看著看著，他也漸漸的困意上涌慢慢熟睡過去，這是他這幾年睡得最踏實最溫暖的一個晚上，如在云端。女孩不知是因為被子暖和了身體，還是做了什么好夢也開始漸漸的嘴角上翹，摟緊小宋楚的手也漸漸放松不少，但還是摟在懷里沒有推開去，甚至有時還會用她粉嫩的臉頰在小宋楚的頭頂無意實的磨蹭幾下。
“咕…嗗…咕……！”早晨的太陽如期的照射進(jìn)了房間，放養(yǎng)在小巷各處的大公雞，早早就盡責(zé)的負(fù)起它們的本職工作。
“唔?。〉?！起來去做事啰！”睡得朦朦朧朧的小宋楚還以為是從前的日子呢！過了一會兒，安靜的房間讓宋楚不得不迷糊的睜開眼，才想起來自己爹爹已經(jīng)不在。
“嗯！人呢！”宋楚瞪著眼四處張望，想到應(yīng)該還有一個人在的呀!特別是感覺旁邊的空被中仍帶著的似有似無余香裊裊的氣息。
“走了嗎？討厭！都不跟我打聲招呼就走?！彼纬苁洌傆X得自己有東西掉了一樣，心里空落落的！很留戀那一份記憶深刻的溫暖的懷抱，那是從不曾在糊涂爹身上感受過的。
“算了！大不了今晚再撿一個?！彼纬浞莅l(fā)揮著自己的阿q精神。他以為那是大白菜呢！說撿就撿。伸了個懶腰，冬晨的陽光正好照射在臉上，燙燙的讓心情愉悅不少。
隨意的去吃了點東西，已經(jīng)忙活了一大早之后，宋楚拉著自己的小板車又出發(fā)了。今天要去的是相對有點敏感，俗稱玫瑰街的獅江路靠西邊這頭。由于離得比較遠(yuǎn)，昨天還沒來得及收到這邊，希望能有不錯的收獲。經(jīng)過昨天的那家家門時，看見門還是關(guān)著的，小宋楚站在遠(yuǎn)處瞄了一會，也沒見什么動靜，只得怏怏而去。
“小楚兒！小楚兒！”宋楚百無聊賴的拉著小板車，在巷口老街上遇到兩手提著一大堆東西的二太太。
“二太太！你這么早就出來買東西了呀！我說剛才吃早飯怎么不見你呢！”宋楚打量著向這邊走來的二太太，不清楚她叫住自己有什么事情。
“是呀！買些菜，你吃粥了嗎？喏！我這里還買了些包子，給你二伯伯和叔公留幾個，你拿兩個去吃，還熱熱的呢！”二太太走到這邊伸手遞過兩個熱氣騰騰帶著面香的大包子。
“我吃過粥了，你還是留給伯伯吃吧！”小宋楚吞著口水，免強客氣一下，已經(jīng)好久沒有吃過包子了。
“這孩子，他還有呢！你呀！非得自己出來做這種事情，哪像樣子呀！咱們弄堂一人省一口也能把你給養(yǎng)大，再說現(xiàn)在也不至于那么苦了，聽說最近伯康小叔的礦山又發(fā)現(xiàn)了好多新礦石，你伯伯現(xiàn)在都開始在一條龍里(礦洞)領(lǐng)班了呢！”二太太看出他強忍饞勁的樣子，親昵的笑著把包子放到宋楚的手上。
“哦！是嗎！怪不得你今天好像特高興呢！我…我也就是想出來做點事而己，太公也答應(yīng)的?！毙∷纬蔡娑吲d，聽他提起細(xì)爺爺，才想起佳兒這次好像已經(jīng)比較久沒過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作業(yè)還沒作完。
“嗯！也不知道老爺子怎么想的，那你去吧！小心點車??！我也要趕緊回去，你伯伯還等著呢！”二太太拍拍宋楚的頭叮囑他在外面不要‘闖禍’才又轉(zhuǎn)身回去。
宋楚看二太太走進(jìn)巷子才咬著包子繼續(xù)上路，大大的包子有一股天然的香甜味，讓吃的人唾液暗涌。
“英姨！英姨！我來收東西啦！你能出來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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