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無法言說的眼緣

    九皇子走后，兩人緊趕慢趕到了前院還是遲到了些許，眾人差不多已經(jīng)聚齊了，唯獨缺了陳妃一人。

    江遙在進(jìn)門前狠了狠心，一咬牙把手臂上燙傷的水泡撕破了，疼得腦仁都一麻，倒抽了一口冷氣。

    秦驍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還以為她是緊張，安慰道：“大小姐，沒事的。太子不是苛嚴(yán)的人。”

    江遙感覺眼前黑了兩秒才找回意識，低聲提醒秦驍：“等會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我手臂受傷了，讓你陪我去找大夫，所以才來遲了。”

    “您受傷了？”秦驍凝眉：“怎么回事？”

    江遙挽起袖子給他看了一眼，白玉般的手臂上赫然一塊巴掌大的燙傷，這會兒還鮮血淋漓的，看著簡直嚇人。

    秦驍本以為她只是找了個借口，低頭一看就僵住了，一瞬間也就想明白了她剛才在做什么，又驚又怒地瞪著她。

    “呃，燙傷，其實不嚴(yán)重，看著嚇人而已，一會兒涂點藥就好了?！苯b自己也沒想到剛才那一手居然會弄成這副慘不忍睹的樣子，有點無語地解釋了一句：“正好，這樣挺有說服力的?！?br/>
    秦驍抿著唇，一言不發(fā)。

    江遙想想他剛才舍了身家性命也要護(hù)著自己的舉動，也有點明白他這會兒肯定是生氣了，不尷不尬地咳了一聲：“進(jìn)去吧?！闭f罷趕緊一馬當(dāng)先進(jìn)了前院。

    太子坐在上位，手里把玩著一只竹筒，一言不發(fā)地不知在想什么。一個大夫裝束的人則正在為九皇子把脈。

    江浩成正低聲問云氏和林婉心有沒有看到江遙，就見她和秦驍一前一后地進(jìn)來了，連忙眼神示意她到自己身邊來。

    江遙先給眾人見禮：“江遙來晚了，請?zhí)拥钕潞椭T位大人恕罪?！?br/>
    太子早已聽崔夫人說了一遍沉船后江遙臨危不亂想法子救人的事，見了她倒是十分和氣：“沒關(guān)系，我們也是剛剛坐下?？炱饋戆?。陳妃身體不適先回去歇著了，方才還特地和孤說，要好好答謝你救了她，江將軍果然是虎父無犬女?！?br/>
    “是娘娘吉人自有天相?！苯b規(guī)矩地辭謝，起身站到了江浩成身后。

    太子似乎對她和秦驍都很有好感，見秦驍還跪著，也就笑著讓他起來：“秦驍跪著做什么，去坐下吧?！?br/>
    崔離則狀似不滿地看著秦驍，嚴(yán)厲道：“殿下讓你起來就快起來吧，你一個大男人，換個衣服怎么也和小姑娘一樣慢？”

    江遙在心里松了口氣，心說崔離真是個老狐貍，自己先罵秦驍一通，就算太子心里真的不滿意，也不好意思再發(fā)作秦驍了。（.無彈窗廣告）這就好比孩子犯了錯被請家長了，家長到了先把孩子狠狠訓(xùn)一通，老師反而要勸著家長，把事情往緩和了說了。

    太子果然連連擺手：“崔大人言重了，雖說是嚴(yán)師出高徒，可依孤看，你這個徒弟已經(jīng)是出類拔萃，好得讓人嫉妒了，你也別太嚴(yán)了。剛才我這府里一眾侍衛(wèi)，沒有一個有他反應(yīng)快的。”

    江遙看崔離和太子，一個有意維護(hù)，一個無意責(zé)備，一拍即合，說話間秦驍就非但沒錯反而有功了，一時也有點心塞，心說早知道他人緣這么好，她又何必把自己弄得這一手鮮血淋漓的啊。

    她本來以為太子在慶功宴上那么抬舉秦驍，大部分是為了樹一個年齡家世都不如九皇子的“典型”，來打九皇子的臉，但現(xiàn)在看來，似乎居然是真心看重的成分更多一些。

    秦驍坐在崔離下首，不論他們說到自己是夸還是貶，都一派寵辱不驚的樣子，只偶爾一抬頭，如果看到對面站著的江遙，就會撇開眼低下頭去。

    江遙無奈，心知他這是還在跟自己置氣，干脆也低了頭，眼觀鼻鼻觀心地當(dāng)一個合格的壁花，只當(dāng)做什么都沒聽到什么都沒看到。

    太子和崔離、江浩成說得高興，又問他們顧寧的情況，江浩成趕緊代為請罪，說顧寧還在養(yǎng)病，沒能前來拜見。

    “無礙，休養(yǎng)身體要緊，”太子笑著擺手，問崔離：“從前也聽崔大人說過他仿佛是身體不好，要不要請個太醫(yī)過去瞧瞧？”

    “謝殿下關(guān)心，他確是身子骨弱，小時候送來我這，本是想學(xué)些功夫強(qiáng)身健體的，后來功夫沒學(xué)幾招，倒是對兵法有了興致?！贝揠x笑道：“不過他也就是體質(zhì)比旁人差些，經(jīng)不起勞累，旁的倒是沒什么，前幾日給我來信，說是已是差不多痊愈，等江將軍回云南時，想必就能跟著一道回去了?！?br/>
    “那就好，”太子看那大夫已經(jīng)把完脈，便問道：“九弟情況如何？”

    這大夫常駐太子府，顯然是深得太子信賴的，知道什么場合下該說什么話，躬身道：“九殿下受了涼，小人開一副藥，殿下按時服用應(yīng)當(dāng)就無礙了。”

    江遙心說九皇子這就是心病，還是無藥可醫(yī)的那種，吃這一副藥肯定是好不了的。她悄悄抬頭看了一眼，沒有陳妃在，九皇子恢復(fù)得挺快，這會已經(jīng)能一臉兄友弟恭地對太子道謝了。

    太子則是皺著眉，斥了他的內(nèi)侍一句：“救人這種事，自有府里侍衛(wèi)去做，你們是怎么做事的，居然讓九皇子涉險，實在是太不盡責(zé)！”

    一眾內(nèi)侍哪兒敢接這個話，應(yīng)又不對，不應(yīng)又不對，各個都是噤若寒蟬。

    九皇子不得不出聲為他們討?zhàn)垼骸盎市謩e怪他們，是我一時情急，忘了分寸?！?br/>
    “哦？”太子看著他，仿佛是笑了笑：“一時情急？九弟這話倒叫我想起前些日子聽到的一嘴流言了?！?br/>
    他說著，便朝江遙和林婉心這里看了看，林婉心立刻羞澀地低下了頭。江遙卻是覺得連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以陳妃對太子的情意，九皇子的事，她多半不會瞞著太子，太子這會兒卻毫無痕跡地把九皇子的“一時情急”拗到林婉心身上，一方面給九皇子莫名其妙的中途下水救人找了個臺階，另一方面，也逼得九皇子不得不承認(rèn)對林婉心“有意”。

    有這么一個名聲在外頭，只怕將來九皇子議親時，那些勛貴之家，只怕心里都有個疙瘩，誰家愿意把女兒嫁給一個已有意中人，愿意為意中人赴湯蹈火的皇子呢？就算自家女兒成了正房，一大家子出了力流了血把這一位扶上了至尊之位，一轉(zhuǎn)頭，人家指不定就踹了自家女兒，把“真愛”扶正了。

    說一句話繞好幾個彎，江遙聽著都覺得心累，生怕這會兒林婉心再不知好歹地冒出一句什么話來，把江家拉進(jìn)這趟渾水，干脆悄悄在手臂上掐了一把，做出暈眩的樣子，往云氏身上靠過去。

    云氏大驚，連忙把她扶穩(wěn)了：“怎么了？”

    江遙搖搖頭，“勉強(qiáng)”道：“我沒事?！表槃萁o了秦驍一個眼神，示意他趕緊接話。

    從剛才開始，她就覺得太子對秦驍?shù)膽B(tài)度特別的好，不同于對崔離的尊重和對江浩成的客套，而是帶著點對小輩的寵愛，崔離訓(xùn)秦驍時，他甚至還有點護(hù)短的意思。

    “夫人，大小姐在船上被燙傷了，”秦驍雖然和她置氣，卻還是很有默契地接了她的話茬：“方才大小姐不許屬下講，怕將軍和夫人擔(dān)心?！?br/>
    “你這孩子，怎么不早說？”云氏心疼地把她的衣袖卷了一些起來，一看到女兒手上的傷，心頭大痛，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林婉心眼里閃過一絲不悅，飛快地低頭掩飾了，也跟著圍上來，眼眶紅紅的：“姐姐，傷得這么嚴(yán)重，你怎么不和我們說？”

    太子也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江遙。

    江遙被他意味深長的這一眼嚇得心里一個激靈，臉色更難看了，倒是頗符合她現(xiàn)在的“傷情”。

    好在秦驍這一注她押對了，太子當(dāng)真很給秦驍面子，見秦驍擰著眉頭緊盯著她手上的傷口，還是溫和道：“傷得不輕，快讓大夫看看吧?！?br/>
    江浩成趕緊替女兒道了謝，順勢向太子告辭。這一場慶功宴簡直比鴻門宴還跌宕起伏，太子和九皇子顯然是風(fēng)暴眼，他可不想林婉心被卷進(jìn)這里頭。

    太子倒也沒為難他，只叫住了秦驍，對崔離笑道：“崔大人，你這位小徒弟孤是當(dāng)真喜歡，留他幫我□□一下府里的侍衛(wèi)，過兩日再還你?！?br/>
    眾人都是一驚，連江遙都驚訝地抬起了頭，她看得出太子對秦驍頗有好感，卻萬萬沒想到他竟會單獨把秦驍留下來。

    秦驍自己倒是坦然，送走眾人后，就恭敬地立在一旁等太子吩咐。

    太子把下人都屏退了，才示意秦驍跟上：“陪我走走？”

    秦驍應(yīng)一句“是”，沉默地跟上了。

    他們從花廳一路出來，也沒有目的地，便只沿著湖邊走。

    靠近湖心那里，還有不少侍衛(wèi)在打撈沉下去的畫舫，太子駐足看了會，轉(zhuǎn)頭問秦驍：“聽崔離說，你讀書習(xí)武才不到三年？”

    秦驍始終落在他身后半步：“回殿下，是。”

    太子笑笑：“不必這么一板一眼的，只當(dāng)是聊天吧。這一回你立功不小，孤給你的位置也容易讓人眼紅，你可知道？”

    秦驍從善如流，果然不再一句一個“回殿下”，只簡單答了句“知道?！?br/>
    “哦？那你倒是一點都不擔(dān)心？”太子停下來：“不怕孤是故意把你架在火上烤？”

    “不怕，”秦驍毫不遲疑：“殿下待秦驍一片栽培之心，秦驍懂得?！?br/>
    他眼神清明，認(rèn)認(rèn)真真地回答，坦然而真摯，沒有一絲閃避。

    太子不由心下感慨。畫舫出事，他有種“到底還是要走到這一步”的了然和無奈，原本覺得自己應(yīng)該不會再為蕭承而痛心了，但真的出了事，心里到底還是失望的，否則當(dāng)初又怎會答應(yīng)陳妃再給蕭承一次機(jī)會？

    他自認(rèn)為待蕭承可以算得上盡心竭力，蕭承卻始終未和他交心，甚至與他愈行愈遠(yuǎn)。而僅有過幾面之緣的秦驍卻能有這樣的想法，可見人與人到底不同，也無怪秦驍會這般投他的眼緣。沉默了片刻，終于笑了：“很好?！?br/>
    兩人說話間已經(jīng)走出了很遠(yuǎn)，秦驍看前面已經(jīng)是東園了，想起了崔離再三再四的叮囑，就有些猶豫，腳下緩了幾步。

    太子卻像是渾然沒有察覺，直直地走進(jìn)了東園，見他已經(jīng)落后了好幾步，有些躊躇，不由笑了起來：“崔離這只老狐貍……想必和你說過什么？進(jìn)來吧，沒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