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簡生聽到程慕北的話詫異了一下,程大少爺這一襲紅衫,怕從來不知道什么叫樸素大方,這當鋪中燈光有些昏暗,程慕北的眉眼更柔和,沈簡生心中一動,一股近乎溫柔的情緒升騰而起。
老板忍痛從大柜子中找出一個小盒,遞到程慕北手中。
程慕北打開,里面確實是一對指環(huán),黑得有些發(fā)亮,上面有繁復但不花哨的圖案。程大少爺不怎么喜歡飾品,尤其對這種黑不溜秋的東西沒有什么辨識度,但看上去還算是好貨,于是他伸手拿起一個遞給沈簡生,“喜歡嗎?”
“咦?”程慕北有些驚訝地叫了一聲,這指環(huán)入手溫溫的,像是有生命一樣。
“怎么了?”沈簡生問著,接過指環(huán),“這……”
“傳說這是上古的東西,又得云海子修大師開過光,所以有靈性。”老板趁機插了句嘴,這東西實在算得上收藏家眼中的寶物,被自家主子這么拿走了,他還是有些心痛。
程慕北和沈簡生對視了一眼……兩人不約而同想起了子修曾經也中過情蠱,也不知道當初究竟發(fā)生了一些什么。
沈簡生握住了指環(huán),如果不是子修,他和程慕北不知道還承受著怎樣的痛楚,于是他不等程慕北多問,便說,“我覺得可以?!?br/>
程慕北勾了勾唇,將盒子里另一個指環(huán)也拿了出來,遞給沈簡生,“給我戴上嗎?”
沈簡生目光有些沉,非常認真地埋頭給程慕北帶上這指環(huán)。兩人的指圍差不多,戴在無名指上正合適,程慕北給沈簡生戴好之后,也不顧店里還有人,抬起頭湊在沈簡生唇上蜻蜓點水般親了一下。
老板和店里的小二都瞪大了眼,不自在地錯開目光。
“那我就要走了,”程慕北沖老板說,“北漠的據點大概算是廢了,你們這兒有什么消息沒?”
“閣主交代我們暫代北漠的情報網,暫時不深入北漠?!?br/>
程慕北點點頭,“那行,注意著沐長老大婚的消息,我擇日再來?!?br/>
老板忙點頭,招呼著小二恭送這大少爺。
外邊依舊很熱鬧,程慕北想著自己要帶著沈簡生去青樓,著實有些不自在。小攤販擠掉了半條街,留給人走的路很狹窄,人擠著人,還有不少大膽的姑娘故意往程慕北身上蹭。程大少爺十分無奈,恨不得抽身飛到屋檐上。
好不容易擠到了街尾,程慕北發(fā)現這青樓還真是十分張揚,大大的招牌就寫著“青樓”二字,門口還有兩排姑娘站得十分整齊在招攬客人。因為這個小鎮(zhèn)離中原很遠,又有不少北漠人,官兵差不多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太想管理這些事情。
程慕北和沈簡生一走進,就被一陣撲鼻的胭脂香氣給嗆到了。進入青樓喝花酒這種事,程大少爺著實沒有少干,但中原那些青樓看上去好歹也是風趣高雅之地,這也實在是太露骨了。
沈簡生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還得跟程慕北一塊兒進青樓,他們走上去姑娘們就蜂擁而上,這些姑娘中竟然還有些北漠人。
“烏枝終于等到兩位爺了……”
“兩位爺,快進來看看啊?!?br/>
……
程慕北立馬扯出一副虛情假意,但對姑娘十分受用的笑容,“這冷風吹的,姑娘可保重身體?!背檀笊贍攺澲浑p桃花眼,害得正拉扯他那姑娘臉一下子通紅,囁喏著說,“那就麻煩爺多多照顧阿苑了?!?br/>
程慕北聽出一耳朵深意,轉頭看向正蹙著眉的沈簡生。許是沈大俠的氣勢十分生人勿進,那些姑娘都不敢湊上去,只敢言語調戲,“爺既然來尋樂子,就讓姐妹們好好伺候爺唄?!?br/>
沈簡生的目光始終落在貼著程慕北那姑娘的身上,為首的姑娘看見了,立馬拽過剛才發(fā)嗲的阿苑,“沒見著這位爺青睞你,還不過來伺候著呢?!?br/>
那姑娘手勁大,一把將阿苑扯進了沈簡生懷中,忽然溫香軟玉入懷的沈大俠和不知所措的阿苑來了個大眼瞪小眼,另外的姑娘則看準機會奔向了程慕北。
沈簡生將阿苑推開,“姑娘自重。”
這話對青樓女子而言可以說是十分大的打擊了,阿苑咬著嘴唇,不敢將情緒泄露出來。好在他們走進了里面,滿臉皺紋的老鴇頂著稀疏的頭發(fā)出來了,“喲,恭迎兩位爺?!?br/>
這青樓的規(guī)矩是除了被客人點中的人,別的都得出去招攬客人,于是八九位姑娘開始大施拳腳,恨不得長在程慕北身上。
被排擠開的阿苑一聲不吭地站在沈簡生旁邊,也不敢湊近。程大少爺被嗆了一鼻子劣質胭脂味兒,隨手指了個,“就烏枝吧?!?br/>
烏枝見這位爺竟然還記下了自己的名字,感動地眨著大眼睛,眼淚滾落出來,“烏枝一定會伺候好爺的?!?br/>
沈簡生算是默認了自己選了阿苑,別的姑娘只好憤憤地扯著自己的絲巾。老鴇一邊對兩人扯出恭維的笑容,“那兩位客人就移步客房了?!币贿吅浅馐O碌墓媚?,“沒本事就趕緊去招攬客人!”
程慕北之前小聲問過烏枝價錢,稍微加了點兒小費遞給老鴇,“我們要一間客房?!背棠奖敝钢缸约汉蜕蚝喩?。
老鴇不理解地看了他們一眼,旋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出一個笑容,她容顏蒼老,一笑皺紋就全擠在一起,渾濁的小眼睛瞇起來,還露出因為掉牙而光禿禿的牙床,實在是有些丑陋。
“烏枝阿苑,帶兩位爺去客房。”
程慕北被老鴇剛剛那個笑容震懾得不輕,轉頭看兩位濃妝艷抹的姑娘時都覺得她們好看了不少。幸好還有沈簡生,程慕北覬覦著沈大俠的美貌,勾著唇角悄悄撓沈簡生的手心。
沈簡生抓住這人不老實的手,進了客房。房屋里擺設十分簡單,一張大床幾乎占據了全部空間,除此就只有一張桌子,上面擺著各種無法言說的道具……
饒是程大少爺見多識廣,此刻也差點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但十分注重形象的程大少爺忍住了,“你們……”他本想說倒杯茶坐坐,結果發(fā)現除了床,竟然沒有能坐的地方。
程慕北輕咳了兩聲,“那兩位姑娘坐床上去吧?!?br/>
這個地方玩兒得很開,烏枝和阿苑十分順從地坐上了床,卻沒料到這兩位爺竟然沒有任何動靜。烏枝抬眼看著程慕北,“爺這意思是?”
程慕北笑了笑,“我倆就是想問問姑娘們一個消息。”
阿苑也抬起了頭,青樓中有各色各樣的人來往,消息自然也是很多的,但這都不是她們能談論的。兩個姑娘對視了一眼,聽見程慕北慢悠悠地說,“你們這兒有沒有十分貌美的姑娘?”
烏枝笑了一聲,“爺這是……”
程慕北忙打斷她,“烏枝姑娘可仔細想想,能比上姑娘美貌的不多,應該都有印象吧?”
說情話這本事,程慕北就像天生就會。原本還有些不高興的烏枝被逗樂了,笑罵了一聲后才斟酌著開口,“我們這兒確實有個頭牌,不過她不常出現,老鴇把她藏得可好了,每次她接客老鴇都不會管我們,特地去幫她熬藥免得受了傷?!?br/>
“哦?”程慕北挑挑眉,“老鴇這般偏心你們沒有意見嗎?”
烏枝這才嗔怪著說,“自然是有的,但耐不住人家長的好看啊。而且每次她接客,我們老鴇就不知道躲哪兒去了。”
程慕北瞇了瞇眼,和沈簡生交換了一個眼色。鬼面藏在這里,一定是這青樓中很重要的人,不是頭牌就是老鴇。但之前那老鴇的樣子,著實讓程慕北無法想象這會是江湖中傳聞最后易容的人。
鬼面是個有些陰柔的男人,十分喜歡扮成年輕漂亮的女子去勾引男人,然后將那些男人迷暈后對其行不軌之事。這也是鬼面后來為什么不得不退隱的原因,江湖中太多人對他恨之入骨,只是沒想到那么多年過去,他這惡趣味竟然還沒改!
一旁的阿苑意識到烏枝說多了,忙推推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烏枝本還想反駁兩句,門就被敲響了,“兩位爺,我來送些茶水。”
是老鴇。程慕北看了一眼沈簡生,回頭沖烏枝和阿苑笑笑,一掌劈暈了她們倆。兩人只來得及小小地嗚咽一聲,就不省人事地倒在床上了。
沈簡生藏在門后,程慕北去開門。
他剛打開門,老鴇丑得出奇的臉就擠在門口,“都忘了讓兩位姑娘上茶,我真是老糊涂了?!?br/>
程慕北輕輕一嗅就知道里面有*,側過半個身子沖老鴇笑,“客氣?!彼捯魟偮洌焓肿ё±哮d的衣領,猛的往屋里拉。沈簡生配合默契地關上了門,拔出紋天抵在鬼面的背上。
鬼面似乎是被嚇到了,一雙小眼睛瞪大了,“兩兩兩,兩位爺這是干什么?”
“鬼面,”程慕北開門見山地伸手扯了扯他頭上稀疏的頭發(fā),發(fā)現扯不掉,“嘖”了一聲,“手藝不減當年啊?!?br/>
他好整以暇地抱著胳膊,“我們就是想請你幫個小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