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nèi)唯一醒目的,是窗前的一副山水掛畫,題名“桃源行樂圖”,留白處并有題詩:“當(dāng)時只記入山深,清溪幾度到云林,春來遍是桃花水,不知仙緣何處尋。”落款處提名“胡不歸”。
趙懷落明白,她正身在三皇子的書房之中。
“莫非我被下了迷藥後,是被三皇子所救,方才侯府一幕僅是作夢?”趙懷落心下思忖,這撲朔迷離的夢境,莫非是要暗示什麼嗎?
“侯府大小姐,為何會在太后宮中遇險?”三皇子開口問道,目光仍緊盯著趙懷落。
“剛才請?zhí)t(yī)診過脈,方知柳小姐吸入的檀香中,摻了大量的合歡散,幸而柳小姐意志堅定,逃了出來,害你的可知是何人?”三皇子接著問道。
“多謝三爺搭救?!壁w懷落起身福了一福。
接著說道:“懷落是接到召見的口諭,才前往太后宮中,未料等候許久,不見太后招喚,門廳也無奴仆侍立,只聞濃郁的檀香不斷撲鼻而來,才察覺有異,逃了出來。”
三皇子冷笑一聲“以柳大小姐的聰明才智,會不知是誰設(shè)局下了毒手?”
趙懷落瞅了三皇子一眼,然後不急不徐的說道:“三爺是明眼人,懷落自不說暗話。”
“這設(shè)局的人是誰,相信三爺?shù)男睦锔乙粯忧宄!敝灰娙首拥淖旖俏⑽縿印?br/>
“但就算我指名道姓的明白告訴三爺,難道以三爺目前的勢力,能夠為懷落主持公道嗎?”
三皇子見這柳小姐完全不顧忌他的身份,講話如此直白,竟不動怒,反倒覺得有趣。
“柳小姐此言甚是有趣,何以見得我必然知道兇手是誰?”
趙懷落正色說道:“對方定然知道太后不在宮中,才會在此設(shè)局,引誘我上鉤?!?br/>
三皇子點了點頭,表示認(rèn)同。
“素聞太后平日深居簡出,出宮必有要事,身為皇子不會不知。對方既然知道太后短時間內(nèi)不會回宮,而在此設(shè)局,懷落發(fā)覺中計後,逃出門外不過數(shù)步,即撞見三爺您。”
趙懷落說到此頓了頓,然後直視三皇子的眼睛問道:“敢問三爺,此時來太后宮中,所為何事?”
三皇子突然仰頭哈哈大笑:“你的分析實在是太有趣了,你究竟是如何看穿本爺?shù)男乃肌!?br/>
趙懷落緩緩的起身,沉思的踱步到那幅“桃源行樂圖”前,然後回過身來凝視著三皇子。
“三爺以為,以一幅`桃源行樂圖'便能將心機(jī)深藏,讓人覺得三爺志在歸隱,與世無爭?”
趙懷落邊說著邊走向書柜前方,隨手便抽出一本“孫子兵法”。
“然而三爺?shù)臅瘢瑓s透漏出了您的野心,有心人稍一琢磨,其實不難察覺?!?br/>
趙懷落見三皇子的眼中,閃出一絲冷光。對著他投出一抹理解的微笑,繼續(xù)說道:“就像三爺此番前來解救,懷落雖不甚感激,但卻認(rèn)為這是不智的舉動?!?br/>
三皇子眼中的冷光消失,窗外日照西斜,一叢綠竹的陰影,正好投射再三皇子的臉上。
“要知這深宮之中,敵人無處不在,三爺身為皇子,一舉一動入了有心人的眼,定會被妄加解讀,今日您堂而皇之的將我救回,對方即使原本對三爺您并不設(shè)防,此番事後,其心中定會有所警戒,三爺覺得您的心思,還能藏的了多久?”
趙懷落語罷,見三皇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正色的望著她說:“想必柳大小姐此番話,并不是只是提點本座這麼單純,柳小姐的心思,本座也是略知一二的。”
趙懷落憶起侯府壽宴當(dāng)日,三皇子兩次見她,那深具玩味的眼神。人啊,總是旁觀者清,當(dāng)局者迷。
“既然說到這個地步了,咱們就真的明眼人不說暗話,所謂`獨木不成林',看來我們有一致的敵人,方向目標(biāo)應(yīng)當(dāng)也不謀而合。我在皇室,你在侯府,不如相互締約,里外有個照應(yīng)。”
三皇子此番提議,正契合趙懷落的心思。
其實如若不是在前世,三皇子的奪嫡意圖已浮出水面,憑她也很難揣度出,這個表面淡泊,處事低調(diào)的三皇子,竟有如此深沈的心計與野心。
她本就有意找機(jī)會結(jié)盟三皇子,來頏頡太子的勢力,沒想到此次進(jìn)宮因禍得福,讓她無意間得到了這機(jī)會,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正當(dāng)她出神之時,三皇子又補充說道:“柳小姐若心存芥蒂,本爺愿締一紙合約,保證我們之間純粹只是同盟關(guān)系,盡管日後頻密往來,目的一達(dá)絕對會放柳小姐自由,不會玷辱你女兒家的清白?!?br/>
趙懷落聽的臉上一陣泛紅,趕忙說道:“懷落明白三皇子是正人君子,絕不會像某個無恥小人,使出下三濫的手段。”
接著對三皇子福了一福,說道:“三爺請放心,懷落愿與三爺締約,為三爺出謀劃策?!?br/>
一份合同,兩人各執(zhí)一紙。
三皇子顧城思及,趙懷落尚未出閣,不便與他經(jīng)常私會,皇宮及侯府又都耳目眾多,稍一不慎,唯恐事蹟敗漏。
因此最簡便的方法,便是將趙懷落納入宮中為妃,如此即便兩人朝夕相處,也不致引人懷疑。
他想到趙懷落方才撲倒在他身上時,那甜柔的氣息、緞子般光滑的肌膚,還有濕潤綿密的唇……不禁胸口熱了起來。
大業(yè)為重,他絕不能有分外之想。
且他稍早已明白相告,待日後事成登基,便會將兩人的關(guān)系昭告天下,還趙懷落清白自由之身。
他與趙懷落約定,在未成婚時,兩人先以飛鴿互通消息。并定下只有雙方才知道的暗語。
就在趙懷落告退回府之際,東宮差人前來通報,太子正在宮中設(shè)宴,邀請三王爺前去小酌。
那小太監(jiān)生的獐頭鼠目,與趙懷落擦身而過時,還斜斜睨了她一眼。
趙懷落心下覺得大事不妙,那顧戰(zhàn)這麼快便有了動作,當(dāng)真一刻也不讓人有喘息的機(jī)會。
但她也只能先默默回府,讓三爺自己隨機(jī)應(yīng)變了。
趙懷落方踏入府中,便遠(yuǎn)遠(yuǎn)瞧見趙清蓮攜著趙迎春向她走來,心頭納悶著,這兩人平素并無往來,怎麼突然間變得如此親密。
這趙迎春是侯府中的五小姐,母親翠姨娘,花樓出身,據(jù)聞深諳之術(shù),一直以來深得侯爺恩寵。
母女兩人氣焰囂張,專門以欺壓下人為樂,而且眼睛生在額頭上,連大夫人也不放在眼里。是侯府中鬼見鬼嫌,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物。
往日她與趙清蓮交好時,對這個五妹妹,是能避多遠(yuǎn)就避多遠(yuǎn)。如今見兩人竟走在一起,且看這勢頭,是找碴的成份居多。
趙懷落覺得怎麼才離了狼窩,又遇到惡犬。真是片刻都不得休息。
“喲,這不是我們侯府中最高貴端莊的大姐,你這是去了哪里,怎麼弄的如此狼狽不堪。莫不是去私會男人了吧?!惫悔w迎春這條瘋狗,一見面就咬了過來。
趙懷落打量自己,除了發(fā)際有點凌亂,衣裝還算端整,并無所謂狼狽之相,便回問道;“五妹妹莫非罹患眼疾,不然何出此言?”
這趙迎春果然動怒了,指著趙懷落的鼻子,破口罵道:“你不要以為你多讀幾年書,罵人不帶臟字就了不起。我看你就是跟野男人私會,不然你敢不敢讓我搜身?”
“我行的端坐的正,自問無愧于心,不需要向妹妹證明。倒是妹妹身為侯府千金,名門閨秀,還望注意自己的身份,自愛自重才好?!壁w懷落冷冷的回道。
趙迎春見趙懷落神態(tài)淡定,更是氣的渾身毛發(fā)直豎,瘋狂的怒罵道:“你這賤人,表面上三從四德,背地里做些偷雞摸狗的事,別以為沒人知道。我今天就要揭開你的真面目?!?br/>
說罷竟將趙懷落推倒在地,并動手撕開她的衣服,趙懷落可不這樣任人欺負(fù),也伸出長長的指尖,刮破了趙迎春的脖子。
趙清蓮從頭至尾都冷眼旁觀,見兩人已是扭打在地,便喚了身後的貼身丫鬟金蓮,附耳對她吩咐了什麼,金蓮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見了蹤影。
就在兩人纏斗的不可開交之時,忽然一個物件,從趙懷落身上落了下來。
趙清蓮緩步前去拾起,一看,眼中頓時冒出熊熊怒火,這物件,竟是太子貼身配戴的玉玨。
為什麼顧城的玉玨會從趙懷落身上落下,她明明接到東宮報信,說趙懷落是被三皇子抱入宮中。才教唆趙迎春陪她演這出戲。
如今沒想到,這個賤人勾搭上的竟是太子。她握住了拳頭,指尖緊緊的掐進(jìn)肉里,流出汩汩鮮血。
這時一陣怒喝響徹天際:“這是什麼場面,通通給我住手?!?br/>
只見侯爺與大夫人上官雪,領(lǐng)著數(shù)名隨從匆匆而至。剛剛忽然失蹤的金蓮,自隨從身後走出,悄悄地與趙清蓮使了個眼色。
原本占上風(fēng)的趙懷落,聽聞侯爺呼喝而來,突然身子順勢一翻,將腦袋狠狠朝地面撞去,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後,又失去了意識。
原以為太子設(shè)宴只是個名目,沒想到顧城未走進(jìn)東宮,遠(yuǎn)遠(yuǎn)就聽聞府中的歌舞之聲。
門外的侍從入內(nèi)通傳,顧戰(zhàn)竟親自迎了出來。顧城連忙前去行禮做揖,被顧戰(zhàn)匆匆攔下。
“自家兄弟不必如此拘禮,三弟怎麼這時候才到?為兄準(zhǔn)備的美人歌舞,都等候你好些時候了?!?br/>
顧城抱了抱拳頷首道:“恰巧府中來了客人,未能即時赴約,還望大哥見諒?!?br/>
“那就罰你敬酒三杯?!备械目腿耸钦l,顧戰(zhàn)竟不多問。
顧城步入太子殿內(nèi),發(fā)現(xiàn)除了一班樂師與舞姬,并無宴請其他賓客。
太子賜座後,命道:“美人,斟酒?!?br/>
原本正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姬,便收束舞步,扭動著腰肢走了過來。
見這舞姬栗發(fā)碧眼,肌膚白皙,裹在貼身舞衣下的一對酥胸,幾乎要蹦了出來,便知是個典型的波斯舞娘。
她裊娜的斟滿杯中酒後,并不回大殿中央,而是攲斜在顧城身上,拿起酒杯遞到他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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