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蓮腦海里浮動的音符在跳動,仿佛是一根無名的天線在刺激激勵著她那根措亂不安而又躁動的交感神經(jīng),開了錄音機,聽聽電臺,調(diào)選了一赫茲又一赫茲,開了又關(guān),關(guān)了又開,但始終找不到要找的那樣飄忽不定的心,宛如浮萍漂來漂去,飄忽不定。【最新章節(jié)閱讀.】突然,一個聲音,一個影子,一句話在她大腦皮層處徘徊閃念著,是她!就是她!
在游泳池里,一阿姨說,她是西院的鄰居,舅舅東院是一聾啞夫婦。碧蓮責備的對自己說,“這些天,我的記憶被什么吞噬了,滴水之恩當以涌泉相報,投之以桃李,報之以瓊瑤,自己天天背誦默念的怎么成了紙上談兵呢?”
或許,碧蓮,她自己也忘了,曾有一段人生的驛站,對她來說,不論是不是人生的轉(zhuǎn)折點,卻足以讓她青春年少的心承載的太多。在失憶恢復(fù)的一段時間里,不論是在街上還是在家里,就是在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場合,聽到一個人喊她的名字,是多么熟悉的笑臉,是多么笑容可掬的親切,而她,只能用應(yīng)付著不緊不慢的語氣打啞語吱唔著,不足兩句話,對方便識破了她心底的波浪翻滾,依然不無尷尬的自我解圓道,“蓮,也許忘了吧,想不起了嗎?也難怪!”
很多次,很多時,碧蓮心存感激的問自己,為什么上帝對我如此的眷顧,為什么對方與自己的距離如此之近,而想了一個時刻又是一個時刻,甚至過了幾個二十四小時,任回憶的眸子牽引著,想著頭皮的血管好像在跳動,連太陽穴都在跳動,頭疼的幾乎眩暈,而仍然想不起來對方的名字。每當夜靜靜來臨的時刻,碧蓮不知是不是叫做淚的液體輕輕流淌,順過臉頰,滴到枕巾,任憑濕潤了發(fā)際,她一只手不知覺抹過,這濕潤的東西是什么?為什么一次次的尷尬,大家卻對她寬厚無私任慈的沒有一絲怨言和埋怨,這是怎樣的一顆心,一顆怎樣的寬厚無私而又如此的包容和寬容。
但在碧蓮記憶的深處,卻沉淀著一幕幕,高二在舅舅家跑火吃飯,有時,舅舅在家,碧蓮簡單的煮粥熬飯,可有很多時,舅舅不在家,碧蓮便拿著手中的饅頭,在舅舅大門口隨手找一片樹葉子坐下,一口津津有味地吃著饅頭,一口背誦著裝在口袋里的英語單詞,每當這個時候,東院的一對聾啞夫婦,便輪換著端茶倒杯水,靜默地送到碧蓮面前,又嗯嗯吱吱的指著碧蓮身后門頭的鎖,好似在說,“門鎖著的,沒開門,先喝杯水吧!”恭敬不如從命,碧蓮幾乎哽咽的喉嚨,一口氣喝下了,杯中的甘甜酣飲。
碧蓮的腳步跟著思緒的飄離,來到了,舅舅曾經(jīng)居住的那個胡同,曾經(jīng)給過她多少歡笑,給過她多少淚水,給過她多少無奈的小胡口,只見,胡同依然是那么的小,那么的狹,那么的窄,那么的暗,墻角好像長滿了綠蔭苔蘚,墻上的樹冠郁郁蔥蔥,枝繁葉茂,密密麻麻,夏季一陣清爽冰涼彌漫著,掩蓋遮擋了夏的躁熱和不安。碧蓮走到一個房門前,腳步停滯著,一動不動,是那樣的沉靜和淡然,仿佛神靜黯然的,令她心頭的一根刺,在隱隱地痛,為什么人去樓空,物是人非?竟連道一聲“謝謝“兩字,卻如此的奢侈?
碧蓮腳步沉穩(wěn),步代穩(wěn)健的來到一個大門前,緊鎖的鐵柵欄,她知道里面熱鬧非凡,卻聽不見聲音,因為,在他們的世界里,沒有聲音,沒有音樂,沒有躁動,卻是如此的沉靜,沉默,與沉著。但他們有一顆頑強的心,一顆不堪面對現(xiàn)實而屈服的心,仿佛在他們的世界只有歡聲,只有笑語,只有音樂,音符卻是如此的美妙而又沉醉的絕倫,抬頭望望金字醒目的四個字“聾啞學(xué)校”,碧蓮仿佛找到了久違的那顆心,一顆不惜一切想要到達驛站的心,一顆不僅填補自己情感的缺口而又坦然淡定的心,一種久違的幸福歸宿感,使她駐足停留。
一個時間,一個時刻,她靜靜地,兩手張了又縮,縮了又張,卻始終放不到門鈴的任何一個按鈕上,也許是不忍心打破這樣的沉靜,碧蓮悄悄地做了一個旁聽生,可旁聽生大都在教室外,而她卻在校門外。
自己種值的瓜果蔬菜,豐收的果實,碧蓮不知是不是能如愿以償?shù)乃偷叫∨笥咽种?,卻還是悄悄地挎著一筐滿滿的細細的青青的黃瓜,一個個還帶著白細尖嫩的刺兒,鮮黃的花蕊還未來得及摘下來,碧蓮就大清早的靜候在大門口。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不知是什么驚動了一個小朋友,喜喜樂樂歡快驚訝著想要跑過去,可正當碧蓮做好準備等待著,從透過的門縫里遞給他早已備好的禮物時,沒想到,跑到一大半的行程,眼看再走幾步,就能來到碧蓮面前了,這個小男孩卻調(diào)頭拔腿就跑。
碧蓮納悶著,難道,學(xué)校禁嚴不讓見外來人員嗎?正當她遲疑疑惑時,小男孩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顧不上滿頭大汗,只見他從脖頸上取下一個白色的線,而后又麻利利索地用線上唯一綁定的這顆金屬工具,鑰匙,是打開城門的鑰匙,碧蓮欣喜若狂地走進了聾啞學(xué)校。
碧蓮也奇怪,她輕輕的問,你叫什么名字,小朋友,在碧蓮的手上寫下來?“韓東方”三個字,是那樣的親切,好像有一種莫名的情愫牽引著。
后來,才知道,韓東方無父無母,寄宿在表哥家,他的父親因失手犯下人命案,被判無期,長年的牢獄生活,不見天日,好像根本忘記了地球上還有一個兒子,叫韓東方。父母兩地分離,母親按捺不住一顆寂寞躁動的心,離家出走,至今杳無音訊,年邁的爺爺奶奶,因日勞成疾,長期臥病在床,不久也相繼離開人世。幸好,遇到遠親的表哥,雖是單身,卻心慈仁愛,不忍心留下年幼的東方,一邊打工一邊上學(xué),硬是不顧家人親朋好友的反對,把他送到了現(xiàn)在的聾啞學(xué)校寄讀。
然而碧蓮腦海里,清晰明朗的記得,從東方蹦蹦跳跳驚喜歡快的接過碧蓮手中籮筐的一瞬,看到的只是一個單純快樂而又簡簡單單的心,絲毫感覺不到他身世的悲涼和凄涼。
在這個大家庭里,大家可以哭可以鬧可以瘋,但是沒有任何陰晦低落骯臟的語言,有的是清潔清純而又簡單純粹樸實。蓮碧每一次提著豐收的果實與大家分享時,那一個個笑容可掬的,仿佛是剛剛盛開的花,鮮艷奪目,碧蓮漸漸地融入了這個大家庭。
與小朋友們一塊兒吃,一塊兒住,一塊兒學(xué)習,教她們洗衣服,疊被子,識字。碧蓮記得,有一次,教小朋友一個字“李”,整整兩個小時,過去了,小朋友們看著口型會念會讀,可是寫起來,仍然“子”在“木”上,這可怎么辦啊,碧蓮急的一臉通紅,終于想起來,會意象形,盡管他們的世界是無聲的,可他們的思維意識卻并比一般人差。于是,她解釋到,先有“木”才能生“子”,如果沒有“木”哪來的“果實”,小朋友們開心的笑了,東方還在黑板上畫了個,郁郁蔥蔥枝繁葉茂的大樹,掛滿紅紅綠綠的碩果。
小朋友的每一次成長,每一個進步,每一個瞬間,給了碧蓮生命的感動,她樂此知彼。一天,如往常一樣,正想去輔導(dǎo),沒想到,任課老師說,校長辦公室有請。
碧蓮走過去,輕輕敲開了校長辦公室的門,只見一位頭發(fā)密黑緊緊梳理在耳后,濃密粗黑不太精致的眉毛,厚厚的嘴蜃,不方不圓的輪廓,尤其是她那雙眼睛,碧蓮看著那雙黑黑大大圓圓的瞳孔,每一個眼神,盡管不是凝視,卻足以讓她定格在歇斯底里的震驚,也許是眼前這位女人的鎮(zhèn)靜、冷默、鎮(zhèn)定,令碧蓮有種無法解讀的淡定和從容。
“我姓韓,你來是做義工的嗎?來了多長時間?”校長自我介紹而又提問道。
一聲干練精簡的語言,令碧蓮不知所措,壓低嗓音兒,底氣不足的回答,“韓校長好!”卻沒了下句。
“你這么年輕,學(xué)校不只一個人反應(yīng),你很有愛心,做生活老師嗎?”
碧蓮仍然急不可措的不知如何應(yīng)答,“謝謝校長夸獎!”
“做生活老師,是年齡稍大點的,中年婦女也可以任職,你?!”
校長沒了下句,碧蓮忙說,“請校長明示,指點迷津!”
只見校長不急不慢地寫下了一行字,遞給碧蓮一張紙條,
“這是中國手語出版社的地址,郵編,聯(lián)系人?!?br/>
碧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的這位女人,給了自己多么的勇氣,曾幾何時,做夢都幻想著。
碧蓮捧在手里,目光凝視著,手中的一個個符號和線條,仿佛那不僅僅是中文漢字和數(shù)字。
“我們這里的老師,都是根據(jù)口型教學(xué)生,每位老師都是自學(xué)……”
碧蓮回到家,看了看,端祥著,怎么沒有電話啊?!也許,校長另有一番用意,電話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打的。于是,她按捺不住自己跳動不安的心,一口氣用筆寫了六頁,把自己的心聲和感受一五一十的寫給了,素未相識的一個人,根據(jù)紙條上的地址,郵寄了一封超重的信,好像是一顆超重的心。她忐忑不安的等待著,不敢期待有任何的回音,只是害怕自己的冒失是否冒然打擾了………
沒想到,一天,郵遞員送到家說,“葉碧蓮,有你的信.”
碧蓮急不可耐地激動打開,真是北京的,被一行行一字字真誠洋溢的文字,激動的淚流滿面。
原來是北京海淀區(qū)仁智華夏教育出版社編輯顧正銀的心語心聲。信中,雖然讀到一句,“自我介紹,今年二十五歲……”但無不透露著顧正銀編輯是擁有一顆愛心的天使。
表面字詞,顧正銀編輯只言回復(fù)道,“彼此一樣的健談”,可內(nèi)心明朗感覺到是兩顆心的碰撞。
令碧蓮意想不到的是,倆人成了筆友。而后的時間,碧蓮每天睡覺前,都要摸摸看看《中國手語》兩部冊子,厚厚的,沉甸甸的,封面一行醒目的文字“中國聾人協(xié)會編輯”,第一頁由尊敬偉大令萬人愛戴的鄧樸方老師親筆題詞。這兩本手語詞典是顧正銀姐姐贈送給碧蓮的,不僅如此,碧蓮格外珍惜,在她眼里,豈止是一本書,是一顆火熱的心和一個年輪人的憧憬。
從第一頁,“人”的手語表達開始學(xué)習,“雙手食指搭成‘人’字形”,一步一個腳印。功夫不費有心人,短短的幾個月,碧蓮能用手語上課應(yīng)付自如。
她和小朋友們一塊兒玩耍,逛街,春游。一次,碧蓮和一群小朋友打鬧,游玩,放風箏,玩的正開心起勁兒,只聽“這閏女,長這么高這么俊俏,怎么是個啞吧,怪可惜哩!”碧蓮清晰的兒膜聽到這一句時,才莫名地想起來,自己竟然忘了,這一群孩子中,自己的個頭最高,只顧用手語與孩子們交流,卻忘記了聲音語言,怪不得身旁阿婆的疑問。于是,碧蓮用一個輕輕淺淺淡淡的微笑回應(yīng)給阿婆,好像一切盡在情理之中,是那么的自然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