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順瞪圓了雙眼,死死地盯著艾趙氏,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他一直壓著心中的怒火,一直忍著沒想到換來的卻只是別人無盡的羞辱。
這一瞬間艾家院子里無比的寂靜,艾趙氏伸出一根手指,對上艾德順的眼神,手指微微有些顫抖:“你敢!”
“為什么不敢!”艾德順立刻回擊,他蹲在地上把桃花抱起來,輕輕地拍了拍她身上的灰。
桃花心里太激動了,死命的睜開眼睛,對上艾德順的時候,眼淚卻不自覺的流了下來,這種被人護著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艾德順抱起桃花就往外走去,艾趙氏跟在他身后拉住他的袖子,大喊大叫道:“你站住,你要分家也得等你爹回來!現(xiàn)在還在這個家里,就誰也不能走!”
她說完直接一屁股坐在門檻上面,她可不能就這樣放走他們大房,分家這件事情可不是她能做主的,萬一等會兒艾老爺子回來,找她算賬,問她要大兒子,她可拿不出來!
“二娘,你先讓我們出去找大夫給桃花看病吧!桃花真的不能再拖了!”張氏哭的都喘不上氣了。
“你少來我這里裝可憐!”艾趙氏直接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門,閉上眼睛撇過頭完全不看張氏,“我不吃你這套!”
艾德順站在她跟前,這走也不是,退也不是,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
艾慕晴本來就瘦,看著桃花奄奄一息的樣子,眼睛一閉,招呼也沒打一聲直接推了一下艾趙氏,靈活的從她腋下鉆了出去!
“爹,我去找大夫!”她頭也不回的拼命的往前跑,嘴里一邊大叫著!
“死丫頭,你給我回來!”艾趙氏踉蹌了一下,提著裙子就想去追,可她這把年紀哪里追的上一個小姑娘,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艾慕晴消失的背影。
回過頭依舊張開雙臂攔住艾德順和張氏的去路,“我告訴你們,就算請了大夫,我也沒錢給!”
艾德順和張氏也沒辦法,只能盼著艾慕晴趕緊去請大夫回來了。
艾老爺子一路上哼著小曲,手里還拎著一個竹筐筐,一邊逗著筐里的蛐蛐,轉(zhuǎn)頭想進門卻結(jié)結(jié)實實的撞在一個肉墩子上面。
“你這又是鬧哪一出!”艾老爺子瞪了艾趙氏一眼,都顧不上揉自己腦門,而是先看看自己的蛐蛐有沒有出事兒!
艾趙氏被他撞了一下,也顧不上疼痛,眼淚說時遲那時快,跟著她微微向下的嘴角一起落了下來,“老頭子,咱這大兒子,他居然要跟咱們分家啊!”
她一邊哭訴著還一邊指著艾德順,氣的發(fā)抖的樣子,“他嫌棄咱們兩個老不死的了,想要甩開咱們,自己過好日子去了!”
“你給我進來!”艾老爺子一聽,臉瞬間就黑了下來,手里的蛐蛐隨手就丟在墻角,抓著墻角的掃把,把院子門關(guān)上。
艾德順低著頭,把懷里的桃花交到張氏的手里,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先把桃花帶回屋里去吧,等會兒慕晴回來了,你就讓桃花先看大夫!”
“嗯!”張氏重重的點了點,她沒想到艾德順真的會有分家的念頭,接過桃花心里默默地祈禱著,要是真的能分家成功就好了。
艾老爺子坐在正廳的椅子上,看著艾德順一步一步的往他跟前走來,怒吼了一聲,“跪下!”
艾德順規(guī)規(guī)矩矩的撲通一聲就跪下了,低著頭兩只手習(xí)慣性的交叉放在身后,這動作是他從小受罰,挨打的習(xí)慣性姿勢。
“你二娘說的你要分家是不是真的!”艾老爺子站起來問道。
艾德順點了點頭,“是!”
話音剛落,猛地一棍子就打在了艾德順的背上,只聽見一聲巨響,艾德順也是悶哼了一聲,挺直了自己的腰板。
“我怎么就養(yǎng)出你這么一個不孝子!”艾老爺子說著又是猛地一棍,“你這是嫌棄我和你二娘都老了,想讓我們兩個老的去死?”
“爹,我沒那個意思!”艾德順抬起頭,紅著眼。
“那你為什么要分家!”艾老爺子氣的胡子都要翹起來了。
艾德順看著艾老爺子久了,漸漸地又變得怯懦了起來,吱吱嗚嗚的開口道:“爹,是二娘攔著不讓桃花去看病……”
“你二娘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啊?”艾老爺子就差拎他的耳朵了,手都伸過去的還是收了回來。
他現(xiàn)在也是三個孩子的爹了,不再是以前的那個不懂事的小孩子,艾老爺子搖了搖頭,揮過去又是一棍子。
“可是二娘剛剛實在是……”艾德順想要辯解,剛剛面對著艾趙氏的那瞬間,他是真的下定了決心,可現(xiàn)在看著艾老爺子也眼里的失望,他這心里特別難受。
“這個家是你爹我做主,有我在還能讓桃花死了不成?”艾老爺子眼神中透露出來三個字“不爭氣!”
艾德順不再言語只是跟以前一樣,在他面前低下了頭。
“哼,我告訴你這個家不能散!”艾老爺子拿著棍子指著艾德順的鼻子說道,“你不知道你大伯當(dāng)年什么德行,現(xiàn)在他兒子都沒有要跟他分家,你居然說這種話!”
“爹,這不一樣……剛剛是因為……”艾德順一邊擔(dān)心的桃花的病情,一邊又不知道如何安撫艾老爺子。
這入夏的天,白天變得非常的長,艾德順跪在地上滿頭大汗,外面的喧鬧的蟬鳴讓他冷靜下來。
艾老爺子被他想分家的念頭,氣的不輕,啥也不想聽,直接揮了揮手,“我知道平時你們大房為這個家付出的多,你們多多少少心里頭會有怨念,但是德順吶,從小我就跟你說,你是家里的長子,以后這個家是要你來扛的!”
“嗯!”艾德順點了點頭。
“可你現(xiàn)在的作為不就是把我的話當(dāng)做耳旁風(fēng),你想讓艾家散了,讓我這張老臉往哪里擱?”艾老爺子皺著眉頭,恨鐵不成鋼的把棍子往地上一甩。
“爹,我剛剛也是氣急了……”艾德順
艾老爺子把雙手交叉放在身后,在屋里來回走了3圈,突然在艾德順的面前停住腳步,“我今兒個把話給你放在這里,你想分家除非我死了!”
“爹你別氣,我不分家,不分家!”艾德順這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對上艾老爺子的眸子,他自己的眼珠子都開始顫抖。
他是出了名的大孝子,這名聲雖是別人喊出來的,但是在艾德順的心里他也不知道這個大孝子的定位到底是啥,只是知道爹娘的話是要絕對服從。
只要艾老爺子一用自己來威脅他,艾德順就更加無所適從了。
艾老爺子嘆了一口氣:“德順吶,我知道你二娘這個人總是使喚你們大房,以往你娘還在的時候還好,可是這么多年了你也應(yīng)該知道,就算她再怎么樣都是為了咱們這個家!”
艾德順:“……”
“德順吶,這分家的事兒可再也不要胡說了,咱家所有人都是一條心,德正考功名也不是為了咱這個家!”艾老爺子嘴都說干了,拿起桌上的一碗茶,喝了一半。
走到艾德順的面前,把他扶起來,剩下的一半遞給了他,“爹老了,折騰不起了……哎!”
“爹……”艾德順淚眼朦朧的,恨不得狠狠地打自己掌。
艾趙氏和艾德清站在院子里不停的往屋里看,這回艾老爺子肯定氣的不輕,艾趙氏嘴角勾著一抹嘲諷,她必須堵在院子口,要是大夫真的來了,她可不能讓大夫進去。
張氏摟著桃花在耳房里面焦急的等待著,眼淚源源不斷的滑落,低頭看著自己懷里桃花這顆心都要提到嗓子眼。
“娘,我沒事,你別擔(dān)心……”桃花睜開眼睛,輕聲說道。
“桃花不怕,等你姐帶著大夫來了,就沒事了!”張氏撫著她的后背,記得小的時候桃花每次鬧覺的時候,張氏都是這樣撫著她,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桃花在心里暗自覺得,自己肯定得了腦震蕩了,她這個身高也是尷尬,艾趙氏每次最順手的就是打她后腦勺,再這樣下去早晚被艾趙氏打成智障!
天漸漸地黑了下來,艾慕晴一個人垂頭喪氣的走了回來,一路不停的抽泣著。
“死丫頭,還知道回來??!”艾趙氏站在院子里被蚊子叮了好幾個包,艾德清早就回屋歇著去了,她不放心只能耐著性子守著。
確認了一下她身后確實沒有其他人,艾趙氏才松了一口氣,狠狠地揪著艾慕晴的耳朵,“死丫頭,你是聾了聽不見是吧!”
“住手!”艾老爺子帶著艾德順從正廳里出來。
艾德順立刻沖到她身邊,把艾慕晴給護到自己的身后。
“老婆子,去把老二媳婦兒給找回來,一天到晚在外面不知道干什么,哪有點做媳婦兒的樣子!”艾老爺子指揮著,“還有,以后家里的活兒大房二房平分!”
艾趙氏有些摸不著頭腦,“老頭子這分家的事兒怎么說?”
“分什么家,你還嫌不夠亂!”艾老爺子沒好氣的怪罪道。
習(xí)慣性的摸了摸腰間,斷了的煙斗還在修,也只能作罷,走到墻角撿起蛐蛐往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