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走了以后，白絮靜靜坐在灶前，看著明滅的火光怔怔出神。

    張嬸雖說收了王家人托的媒錢，天天來勸說自己，但也總歸也算有著幾分好心。

    不過我白絮雖然容貌丑陋，卻也不愿就這樣嫁給一個傻子……

    先前她所說要嫁與這男子，也不過是一口托詞而已。伸手將垂下耳邊的一縷青絲挽了回去，又順手理了一下手邊的柴火，然后她站起來，走到床邊。

    床上這個男子仿佛在熟睡，身上原本細(xì)碎的傷痕，也在這將近一個月的沉睡之中，慢慢復(fù)原，只留下深淺不一的疤痕。

    伸手為他扯了扯被子，白絮忽然細(xì)眉微蹙，眼中透出些許羞惱之sè。

    苦笑一下，她將腰上圍裙解下，自墻上取下一塊灰撲撲的獸皮搭在肩上，拿過門后的扁擔(dān)和木桶，拉上門走了出去。

    小村沿著山腳之下，清澈小溪的一旁延展開去。白絮踩著腳下，被行人踏的干硬的泥土小路，向村寨中間走去。

    天sè將晚，暗藍(lán)的天空慢慢變得澄澈，深邃。遠(yuǎn)方傳來的耕牛低沉哞叫與屋頂之上裊裊升起的炊煙交織成一幅漂亮的鄉(xiāng)土畫卷。本是極美的景sè，卻被兩道深含鄙視嘲諷之意的嗤笑聲打破。

    迎面走來兩個臉sè黑黃，灰塵撲撲的女子。白絮習(xí)慣xìng的讓出道路，順著路邊草地低頭前行。

    “呵呸！”其中一個穿藍(lán)黑布衣，卷著衣袖褲管的赤腳女子，向著路邊狠狠啐了一口，仿佛見到白絮便極其晦氣。

    直到那兩個女子走出很遠(yuǎn)之后，她才抬起有些蒼白的臉，咬住薄薄的嘴唇向著村寨中間的水井走去。

    悲傷不悲傷，rì子總是要過的，東邊隱現(xiàn)夜晚的第一顆星。白絮蹲在井邊沉默的打著水，波動的井水將它閃爍的倒影拉長扯皺。

    水面倒影慢慢回復(fù)平靜，在扁擔(dān)沉重的吱吖聲中，她有些遲緩、疲憊的踏著夜sè走回。

    自從父親死后，村民們不再善良友好，似乎她本就是罪惡之人一般，必須承受他人的白眼嘲諷，作為懲罰。

    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兩只水傾入缸中，她忍不住蹲下身子，捂住臉頰無聲痛哭，清亮的淚滴順著指縫一滴一滴砸落在地面，浸出點(diǎn)點(diǎn)濕痕。

    耳畔傳來鍋中滾沸水聲和柴火嗶啵的爆裂聲，白絮慢慢抹掉眼淚，將水桶順開，綁上圍裙。開始做菜，燒水。

    ……

    灰蒙蒙的空間之中，似乎有什么在悄然改變這著，但是這種改變太過緩慢，導(dǎo)致許慕始終無法察覺，甚至開始以為這一切原本就是這個樣子。

    眼前的巨人仍舊是巨人，只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不再壯碩，慢慢消瘦下來。

    曠rì持久和沒rì沒夜使得許慕慢慢便的麻木，仿佛思維都已經(jīng)凝滯。沒有蒼老，剩下的只是永恒。

    ……

    費(fèi)力的將男子拖入木桶之中，白絮微微喘口氣，臉上的酡紅方才慢慢消退。雖然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如此近距離為一個**的男子洗浴，仍然讓她臉紅心跳不已。

    心情平復(fù)下來之后，白絮臉sè平靜的將厚麻布縫合而成的被褥拆下。扔到一旁的大木盆之中，然后從床邊木柜中拿出換洗的被褥鋪好之后，才轉(zhuǎn)過來側(cè)著臉為他清洗身體。

    ……

    直到將被子蓋好之后，白絮才長長的出了口氣，感覺竟然比做了一天農(nóng)活還要累。

    夜空已然布滿繁星，白絮捧著飯碗看著窗外的星空，眼神開始明媚起來，她很喜歡星夜，這些閃爍在安靜夜幕上的笑臉，如此安靜可愛，能為她帶來安全感和一種安定的愉悅。

    扭頭看著床上沉睡的身影，她的心情忽然變的很好：“外鄉(xiāng)人，你餓了嗎？等我吃完飯我才喂你，誰叫你那么大了還尿床呢！”

    說道這里，她自己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染上紅暈的半張臉頰美艷至極。

    夜晚不知不覺就過去了，當(dāng)村寨中傳來第一聲雄雞曉啼，白絮慢慢從新搭建的窄小木床上爬起來。

    引火，燒水，熬粥。飛快做完一切，盛出一碗放置在桌上慢慢涼著，白絮輕笑著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身影，然后開始收拾掛在墻上的一塊塊顏sè鮮艷的粗布。

    這些顏sè鮮艷的粗布之上繡滿了美麗的花紋。

    “乖乖等我回來，不要再尿床了，不然就沒得被褥換了?！睅е駥?shí)頭巾，穿著數(shù)件衣服，將自己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裹至臃腫，白絮拉過一個小巧玲秀的竹簍，與其臃腫身形相比，顯得極其搞笑不搭調(diào)的背在了背上，輕輕笑著拉上房門。

    天邊微微泛白，小村中已經(jīng)有村民或挑著糧食，或牽著牲口走在路上。伸手將頭巾一端繞過臉頰，將臉部遮的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白絮，慢慢綴在村民身后，向著遙遠(yuǎn)山邊的集市走去。

    ……

    時間似乎已經(jīng)過去了很久，許慕呆滯的盯著面前，他的眼前已經(jīng)不再躺臥這一個巨人，而是一把巨大的石斧。

    但是他卻像未曾發(fā)覺，似乎眼前從開始就靜靜的橫著這樣一把巨大石斧。

    就這般靜靜的看著石斧，整個世界似乎都是靜止的。

    終于有一天，他不知道為什么心中忽然出現(xiàn)一個在上前去看看的念頭，然后他慢慢上前，伸手摸向石斧。

    當(dāng)手觸上石斧之時，灰蒙蒙的世界忽然亂了。

    無數(shù)霹靂縱橫劈下，無處不在的灰霧緩緩匯集，納入石斧之中，夢境也開始坍塌。

    許慕忽然明了，于是他醒了過來。

    太上！

    這邊是石斧的名字，這石斧并非是任何伐木工具或者戰(zhàn)斗武器。

    它只是一道意念，這道意念的名字叫做太上。或者說他它是一道仙法，一道修行所用的功訣。

    在夢境之中觸及石斧之時，許慕明白的很多事情，心中百味呈雜。

    他明白的那些仙人的由來和他們力量的源泉。他知曉了自己也可以修道，他知曉了自己做了一個一萬八千年匪夷所思的長夢。

    當(dāng)夢醒的一刻，那些長久到被遺忘的記憶紛紛涌現(xiàn)，但是夢境之中漫長的記憶，卻開始變得紛亂，光影陸離起來了。

    他明白了怎樣踏入修煉的門檻，將可以踏入夢寐以求的修仙行列，卻無法高興起來，因?yàn)樗c瘓了。

    明塵子貫穿脊柱骨髓的那一刺，并沒有好，只是被法訣之上的奇異道念所壓制。此時他獲得了法訣，道念自然消散，他的脊椎便是斷裂的。

    出神良久之后，許慕方才回過神來，開始打量四周環(huán)境。